第70章 chapter 70
为了平息心头复杂的情绪, 维尔拉走了几步，躲到克莉丝汀身前。她倚靠在树上看着往来的黑暗精灵，刻意不去注意克莉丝汀。
维尔拉看着来往的黑暗精灵收敛他们死去同伴的尸骨, 精灵们制作了不少担架，好像是要将那些尸体抬到部落中的墓地一起安葬。
因为刚才的克莉丝汀靠在维尔拉肩上睡着了，往来忙碌的人们没有来打扰她们片刻的安宁。
现在克莉丝汀一醒, 其他人则陆续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各种事情。
手下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带领士兵离去的人来向她辞行, 黑暗精灵甚至也凑了上来, 问她是否需要伤药和水。
维尔拉听见克莉丝汀的声音, 一件一件解决完毕, 最后她从黑暗精灵手中接过伤药, 说了声谢谢。
光是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声音，维尔拉就能想象到克莉丝汀说话时的表情，想象到她脸上的笑意, 想象到她温暖的掌心。
维尔拉向后倒去, 将全身的重量放在树上, 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你的那位老师呢？”克莉丝汀突然走到维尔拉身边，问。
正愁不知道怎么面对克莉丝汀，也找不到合适话题的维尔拉抬手指了一个地方。
那是她们来时曾经路过的, 那座坍塌成废墟的生命神殿的方向。
“老师去那座生命神殿了。”维尔拉说。
那片地区只有坍塌的碎石和倒塌的神像, 如果说那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只有一座没有留下姓名的, 爬满玫瑰花的孤坟了。
维尔拉猜想艾琳娜特地去那边一趟，或许是为了祭拜那座坟墓。
她心中想着，对克莉丝汀说了艾琳娜的邀请。
两人正说着艾琳娜的事情, 那位植物法师便从那个方向走了回来。她那一头长发挽了个低低的马尾，原本戴在头上的斗笠用做了提篮，看上去收获颇丰。
黑暗精灵对艾琳娜还算和善，他们之间似乎并不陌生。艾琳娜甚至会说几句精灵语，和他们交流了几
句，将手中盛满草药的提篮送给了精灵。
黑暗精灵行了个礼表示感谢，拿了些他们的手工艺品作为交换。显然这种交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醒了？”艾琳娜看着起身的两人，笑着问。
克莉丝汀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轻咳了一声。主动提起想要去拜访艾琳娜的住处。
就这样，两人和艾琳娜一起走入了森林之中。植物法师持着法杖，茂密的草丛分成了两旁，荆棘也退缩了它的身体。三人紧跟着彼此，走在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上。
走了不知多久，即使有两位植物法师在，路也越来越难行，森林深处的植物生长得太过繁茂了。
正当维尔拉忍不住想要开口建议她们停下来休息一下，视线突然开阔了起来，远方出现几座小屋，一片栽种着各种农作物的农场出现在眼前，看着面积还不小。
中部森林的面积很大，到处都是树木。就算是一直生活在这片森林中的黑暗精灵都容易迷路。如果她们没有植物法师引路，想要直接到达这里可是难如登天。
农场的栅栏用的并不是木质篱笆，而是一层层疯狂生长到人腰部的玫瑰花丛。
是艾琳娜喜欢的玫瑰花呢。维尔拉心想着，不由多看了那玫瑰花丛几眼。
玫瑰随风微微晃动，送出阵阵令人沉醉的花香，而那些花茎生长着尖刺，上面还施加了法术，想要强行闯入肯定会受伤。如果有野兽路过，见到那些尖刺自然也不敢来招惹。
小屋都是木质结构，虽然用料简单，做工也不甚精细，但能看出来建造时的用心。房顶上盖着茅草和其他防水的材料，每一间小屋前都铺着石子，栽种着玫瑰。
艾琳娜带着她们穿过玫瑰花丛，向其中一间小屋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走进了这片农场，才意识到在田间劳作的那些是带着奴隶烙印的兽族，仔细数数有十几人，有男有女。
见艾琳娜回来，那些兽族仰起头，纷纷向艾琳娜笑着问好。在得到植物法师的回礼后，他们重新劳作
起来，手脚甚至没有捆绑铁链。
因为战乱等等原因，王城中的兽族奴隶价格较贵，但不算罕见。因为他们身体健壮，用来干粗活累活很合适。整日带着镣铐劳作，也有不少因为得不到充足的休息而劳累过度病死累死的。
但干活也这么快乐的倒是罕见。
维尔拉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对眼前的一切显然感到意外。
毕竟刚刚和兽族人拼杀过，看见那些在田间耕种的兽族奴隶，克莉丝汀眼中还是露出了几分提防。
艾琳娜自己也知道这幅场面少见，她回过头来对两人说：“请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有恶意的。我们生活在一起很久了，现在就像是家人一样。”
“你是怎么将这些兽族奴隶管理成这样的？”对于眼前的场景，克莉丝汀显然有些好奇。
听到她的问题，艾琳娜拉开房门，转身看着她们俏皮地眨了眨眼，说：“秘诀不是管理，而是平等、尊重和爱。”
“兽族有很多部落，他们之间都不安宁。有不少兽族人都是像亚伦人一样的普通百姓，只要付出善意会得到回报的。”艾琳娜解释说。
植物法师将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让两人坐下，去动手泡了一杯玫瑰花茶。
两人喝着茶同艾琳娜闲聊，后者仔细地对她们说起出逃的事情原委。因为反感官员们互相倾轧，她作为刚上任的农事官，不愿意加入丞相或者大臣两派中的任何一个。
但独善其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快就被王城中的官员盯上，就算没有支配法术的事情，也会再找她的其他麻烦。
温热的玫瑰花茶缓解了疲惫的感觉，让人绷紧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维尔拉捧着手中的茶杯，说起了以前：“之前我撞见艾德里安背着您的法杖去见国王，还以为您……”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艾琳娜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裂痕。
留意到她神色变换的维尔拉止住了话语，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刚才聊了许多，自己这一句
话突然戳到了痛处。
植物法师敛目低眉，她给两人重新倒好茶，将腰间的魔法短剑解下放在桌上，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原本也以为他会杀我。”
艾琳娜陷入了回忆，想起当年他们两人同时受教于大法师，有时会一起上课学习法术。
艾琳娜不像是艾德里安有着优渥的家庭背景，她是因为出色的天赋才被录取的。又因为足够努力，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
她的出色很快招来了几个贵族子弟的嫉妒。一开始那些人只是在背后说些坏话，知道她家境普通后则放肆起来，几个人围起来堵住了她。
看着那一张张嬉笑的脸，那时年纪还小的艾琳娜并不感到害怕，心中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些心疼自己被他们抽走的法杖，要是折断了再买新的要花掉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然而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恰巧路过的艾德里安化解了这场即将发生的欺凌。没人想惹他不快，毕竟这些贵族子弟中论起家世来也没人比得过艾德里安。
最后他们从艾琳娜手中夺走的法杖还是还了回去，后来那些人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就连艾琳娜和他们不小心撞见，也是对方主动躲开。
只是此后她再去上课时，经常会碰见艾德里安。
原本听别人说他想要成为一名骑士，每天花很多时间练习剑术锻炼身体。从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出勤率，也能看出他本人也不太愿意上法术课学习法术。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法术课程也快要结束了。那一阵子艾德里安像是转了性，连大法师都对他来上课感到有些意外，还调侃了几句，但都被艾德里安巧妙地化解了。
虽然隐约能感觉到是艾德里安帮自己摆脱了那些人的纠缠，但两人之间原本并没有什么交情可言，就连交谈都很少。只是在碰面时互相问一句好，随即各自落座的程度。
艾琳娜觉得是自己多心，一次次忽视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艾琳娜的记忆中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还算可以，但也只限于此。
就算听到其他人说艾德里安或许喜欢她，她也只是回以礼貌的微笑，并不相信那些话。
在艾琳娜来到王城，再次见到艾德里安时。他已经是个意气风发的骑士团长。
她当时还为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同学感到高兴，从未想过他们之间像是一张从中间撕开的纸张，两不相见。
看着那花纹华美，做工精良的魔法短剑，克莉丝汀为自己的老师说了几句：“一直以来他都很喜欢您，让艾德里安来做出这种事的话，对你们两个来说都太残忍了。”
毕竟是国王的命令，他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维尔拉心想，偷偷打量艾琳娜的脸色。
“直到现在他还爱着您。”克莉丝汀突然开了口，打破了沉默，“甚至不愿使用其他办法化解诅咒的痛苦，情愿忍受被玫瑰刺破喉咙和口腔的折磨。”
她说着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像是为艾德里安的事情感到棘手。
艾琳娜抿了抿嘴唇，眼眸中泛起浅浅的光芒，就像是阳光照在流动的水面上。她靠在椅背上，显然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
“会过去的。”艾琳娜用那种温柔的话语宣判了这段感情的死讯，饶是脸上带着几分留恋，但她最后只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一个是亚伦王国中已经死亡的逃犯，只能生活在森林之中隐居避世；另一个则是受到国王青睐，前途似锦的骑士。
克莉丝汀看出了她心中的感情也在纠结，单刀直入地问：“难道您在意世人眼光？”
“我遵从自己的心。”艾琳娜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肯改变的倔强来。
维尔拉放下茶杯，坐正身体，刚才云里雾里说了好多，现在她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来：“老师，如果您愿意倾诉的话，或许可以对我们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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