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江瑟瑟语气半真半假。
蒋予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于是轻轻抬了抬唇角，语气却是十分郑重。
“像他姐姐这样女人，恐怕是没有男人能够抗拒。”
蒋予回答隐约其辞, 江瑟瑟抿抿唇, 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停车场, 蒋予又把车子开回了市区。
今日《禁声》取景地点是滨城学。
江瑟瑟并没有校园里戏份。这个场景，主要是拍摄男主角孟远一些工作日常。
蒋予本打算把江瑟瑟送回酒店，但她却执意要一起去片场。
江瑟瑟有自己打算。
剧本里, 女主角陈杏桃有一场和男主在滨江道骑单车镜头。但江瑟瑟并不会骑车。
从小到学校, 都跟孤儿院只有一街之隔。学到了电影学院, 校内面积不，也用不着交通工具。
因而江瑟瑟准备在这场单车戏份前，好好学一下怎么骑车。
滨城学校园里, 刚好是“练车”绝佳之选。
两人来到片场时候，剧组工作人员们多数已经就位。
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调整着各种机器。
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彼此之间也是越来越默契。
时值一月末, 学生们都已经放了寒假。
午后校园小路上, 铺满了冬日阳光。
江瑟瑟跟蒋予打过招呼，就一个人推走了江辰留下自行车，找了一处空地，自己练习起来。
因为有一些舞蹈功底，所以江瑟瑟平衡感一向不错。
跟着教学视频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练习。一下午时间, 也学得七七八八，勉强可以骑走。
夕阳西下，不远处剧组也开始陆续收工撤场。
仅剩天光，不足以支撑拍摄亮度, 蒋予决定明日再继续。
江瑟瑟不疾不徐地踩着踏板，朝着片场悠闲地骑过去。
一段小小下坡路，路面不算平整，车身也开始左右摇摆起来，江瑟瑟有意地控制着车速。
待她一抬头，手中车把却被蒋予按住。
江瑟瑟抬头迎上男人目光：“蒋导？”
蒋予轻轻一笑，指了指片场各类器材。
“江小姐，你前面那台摄影机200万、侧面那台50万，录音设备25万，摇臂和滑轨10万，监便宜点，2万。”
蒋予顿了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你可以根据你赔付预算，来选择你接下来要骑路线哦。”
江瑟瑟撇撇嘴：“蒋导你这是不相信我啊！”
蒋予点头：“看你摇摇晃晃地骑过来，我还真是不放心。”
江瑟瑟咬咬唇，回身指了指单车后座：“那蒋导你要不要上来，试试我技术？”
这句话脱口而出，江瑟瑟才意识到其中不妥，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幸而蒋予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摆了摆手：“你自己练习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做。”
闻言，江瑟瑟握紧车把掉了个头，又朝着相反方向骑了过去。
稍微溜了几圈，最后一缕阳光也慢慢消失。
江瑟瑟看了一眼时间，决定把车送回江辰宿舍楼下停车棚。
认真“运动”了一下午，江瑟瑟着实有些累了。
偏巧还车路线还要经过一个长长上坡，她索性跳下来，推着车慢慢向上走。
走到一半路程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男声，轻唤着她名字。
江瑟瑟回眸，只见蒋予快步走了过来，于是疑惑道：“蒋导，你还没走吗？”
“嗯。”蒋予应声，“我要计算一下日落时间和光线位置，确定明天拍摄计划。”
蒋予边说着，边从江瑟瑟手中夺过车把：“上坡，我帮你推。”
“谢谢蒋导。”
江瑟瑟没有跟蒋予客气，直接松了手：“蒋导，我发现很多事你都亲力亲为，其实完全可以交给助理去做啊。”
“我习惯了。”
蒋予笑了笑：“我一直认为，电影是工业，是团队合作产物。从制片到场记、从剧务到场工，他们不是我下属，而是我合伙人。”
江瑟瑟心尖一颤，她入行时间虽然不长，但接触圈内人已经不算少。
蒋予这个观点，她闻所未闻，忍不住陷入了深深沉思。
两人伴着暮色，就着电影话题，愉快地交流起了彼此看法。
蒋予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又虔诚：“江小姐，你知道吗？电影创作，是我毕生所爱。”
天色明明已经暗了下来。
但江瑟瑟清楚地看到，蒋予再说出“毕生所爱”四个字时候，眼中闪着藏不住光芒。
那一刻，她想，在《禁声》里，她跟蒋予学到东西，不仅仅是电影拍摄方式方法。
更多，是那种对自己所从事职业热爱之情、与敬畏之心。
两人慢悠悠地推着车子上了坡。
假期校园夜晚，空无一人，路灯也开得极少，眼前是一片昏黄世界。
蒋予转身看向江瑟瑟：“你要把这车放在哪？”
江瑟瑟伸手指了指小路尽头：“那栋公寓楼下面，概还有500米吧？”
闻言，蒋予抬起长腿，迈上了单车，回身道：“江小姐，上来吧，我载你过去。”
“啊？”江瑟瑟微怔。
蒋予脚踩上踏板：“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走。”
江瑟瑟便不再犹豫，轻轻踮起脚，侧坐在了后座上。
蒋予将车子骑了出去，虽然速度不快，但江瑟瑟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一时间没有着力点，她下意识地去搂蒋予腰。
但手指触到男人腰侧时候，却犹豫了，又迅速弹开。
蒋予一怔，只感觉江瑟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环绕在他腰际。
这种若有似无撩拨最为致命。
他索性背过手臂，掌心罩住江瑟瑟手，轻轻用力，将女人柔弱无骨手指按在了他腰侧，而后淡淡开口。
“要扶，就好好扶，别乱动。”
蒋予掌心滚烫，烫到江瑟瑟觉得自己脸都烧了起来。
她索性把心一横，侧过头把脸直接贴上了他后背。
女人特有淡淡体香和浅浅呼吸，从后颈徐徐袭来。
蒋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下速度。
他多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几日，江辰已经在首尔安顿好，开始在语言班上课。
江瑟瑟便没有了最后顾虑。
她毫不犹豫地和蒋氏影业签下了十年合约，可以说堵上了最美好青春年华。
蒋予那边给到她合同，标准规范、分成合理。
因为合约里涉及到原始股权问题，蒋氏影业财务总监特意飞到滨城，与江瑟瑟当面商谈。
财务总监名叫秦安东，是蒋予最近高薪挖来资深人士。
这个秦安东，虽然搞着精明算计工作，但长得却是一副沉稳可靠样子。
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颇有一副老学究做派。
两人约见在酒店会议室里，客套一番后，秦安东便拿着合同，一条一条地给江瑟瑟解释，不厌其烦地跟她明确权利和义务。
江瑟瑟也是听得认认真真，时不时还记下几行笔记，毕竟这也算是她“第二次投胎”。
一共十三页纸合同，两人从晌午聊到日暮。
眼见着黄昏降临，江瑟瑟终于拿起签字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名字。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蒋予艺人了。
蒋予行事一贯低调。
之前《禁声》就是悄无声息地开机。这次签下江瑟瑟，也只是在公司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虽然这一条官宣，很快就淹没在娱乐圈各种八卦中。
但江瑟瑟知道，陈树一定会看到。
该来总会来，想躲也躲不掉。
这一日拍摄内容，是江瑟瑟和陆子逍男女主对手戏。
蒋予还没有到现场，陆子逍正在匆忙地换装，江瑟瑟索性一个人在车中温习剧本。
一页一页翻着笔记，陈杏桃台词早就烂熟于心。
忽然间，车窗外变得嘈杂起来。
江瑟瑟顿觉不妙，按下车窗探出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陈树。
这一次，陈树身后不仅跟着秘书程源，还有一众凶神恶煞保镖，看上去就像是来砸场子。
江瑟瑟定了定神，因她而起事情，必须由她出面解决。
她视死如归地拉开车门走下车。
然而万万想不到，陈树并没有怨愤暴怒，反而一反常态，语气十分客气。
“瑟瑟，拍戏辛苦了，我来探你班。”
说罢，陈树便叫手下人给工作人员们分发起了下午茶。
几个回合接触下来，陈树也慢慢了解了，江瑟瑟这个女人，来硬不行，索性打算用软试试。
陈树买了五星酒店点心和咖啡，食物精致而丰富，光是马卡龙就有八种口味。
在场工作人员，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
只以为这位佬，是想要追求江瑟瑟，故而纷纷摆出了一副吃瓜心态。
江瑟瑟直截了当道：“陈先生，我们可不可以单独谈谈。”
“好啊，你跟我走，我车就停在路口。”陈树欣然同意。
但江瑟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上他车，于是指了指剧组那辆房车：“不了，我马上要开工了，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好。”
陈树没有拒绝，这反而让江瑟瑟有些意外。
两人从车门两侧上了车。
陈树依旧十分客气：“瑟瑟，你和蒋予公司签约了？”
江瑟瑟坦诚回答：“是，承蒙陈先生错爱，但我反复斟酌，还是觉得蒋氏影业更适合我。”
“蒋予他给你承诺什么了？金钱还是影后？”
“陈先生，我和蒋导签是正规经纪合约。”
“哼。”陈树突然冷笑一声，表情也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江瑟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毕，他突然探身到驾驶位，按下了车门落锁键。
和陈树周旋多次，江瑟瑟此刻倒没那么害怕，只是认真又坦诚盯着陈树，听着他语气逐渐愤怒了起来。
“江瑟瑟，整个娱乐圈里，但凡我陈树看上女人，就没有得不到。”
江瑟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陈先生，这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事情吗？”
“江瑟瑟，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女人都在费尽心机地接近我。”
“陈先生，您是不是‘强取豪夺’习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做‘两情相悦’？”
江瑟瑟不卑不亢道：“那些跟过你女孩子，有哪个是真心实意地陪伴你？还不都是贪图你资源和财富。”
这一句话，让陈树瞬间愣住了。
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一贯“生活方式”产生了怀疑。
沉默半晌，陈树突然咬着牙道：“江瑟瑟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心甘情愿那种。”
说罢，他没等江瑟瑟回答，就用力拉开了车门。
下车一瞬间，额头正好撞上了匆匆赶来蒋予。
蒋予先是侧目看向了车里江瑟瑟，见她神色无恙，才将视线挪回到了陈树身上。
“陈先生，您驾光临我剧组，为何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探个班而已，难不成还需要跟蒋导演提前预约不成？”
蒋予轻笑：“探完了吗？不好意思，我们要开拍了。”
陈树并没有理会蒋予，而是回头看向了车中江瑟瑟：“你等着我，我还会再来！”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保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蒋予探身进了车内，关切道：“江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江瑟瑟摇摇头，“在片场还好，毕竟人那么多，也不能怎么样，我只是怕，他之后还会去酒店找我。”
江瑟瑟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我回去调换个房间吧，不用自己身份证登记。”
蒋予沉默片刻，抬眸迎上江瑟瑟视线，认真开口。
“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套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