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且祝东风
几人出门时, 预报的暴雨如期而至,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保镖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天气最难寻人, 何况他们如今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该往哪个方向走?
众人齐刷刷看向赵嵘玖,却见他掏出了一张符纸抖了抖, 而后神色平静道:“往北。”
凭借魂魄指引,他们很快就在城郊一所平房里找到了那伙盗墓贼, 那个将酒坛送给岑森的盗墓贼也在, 赵嵘玖几人找上门时, 他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金银器皿一类的东西被他随手塞进蛇皮口袋, 看来是打算带走,整个人灰头土脸,乍一看上去倒不像是盗墓的,反而像个捡破烂的。
见几人破门而入,他吓了一跳,色厉内荏道:“你们做什么的?私闯民宅?赶紧出去, 不然我报警了啊!”
他看几人的眼神都很陌生, 也没有被事主找上门的心虚, 视线匆匆扫过岑森,就落在了站在当中的赵嵘玖身上。
几人对视一眼,对方这个态度显然说明他并不认识岑森, 今日之事恐怕并不是有人故意要冲着岑森来的,傅阑云见他还作势拿出了手机,冷笑了一声, “报警?需不需要我帮你打电话?”
那人眯起眼睛打量了片刻,忽地浑身一震,“傅、傅阑云?”
傅阑云面目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如今整个人的气场却变了,乍一看到他,这个年轻人还真没把他和以前那个阴郁孤僻的傅阑云联系起来,再一看对方穿着打扮,和邋里邋遢的自己一对比,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怨怼——
同样是从古蜀王疑墓里逃出来的,怎么傅阑云就混得如此人模狗样,自己却十分难堪,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还要跟条落水狗一样匆匆逃离明德。
“你不是说金盆洗手了吗……怎么着傅哥,这是来找小弟合伙的?”
年轻人眼珠子一转,当即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冲傅阑云笑了,“怎么,这几位都是傅哥新入伙的兄弟?也不介绍一下……”
岑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你不认识我?”
那人被他问得一愣,倒是很快堆起笑容,“这位小兄弟瞧着有些脸生,不过我这个人记性差,没准儿咱们在哪儿见过,兄弟你可别怪罪我。”
见状,傅阑云是真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就是怕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岑森惹来麻烦,眼下看对方神态不似作伪,大约把那坛酒送到小餐馆真是碰了巧。
赵嵘玖不欲同他废话,示意保镖将那坛酒拿了出来,一见到酒坛,那个年轻人登时脸色煞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他嘴唇微微发抖,往后退了几步,竟是不打自招——
“这酒,这酒我已经送给那个饭馆了,这酒钱肯定比我那顿饭钱贵,是我白送出去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闻听此言,赵嵘玖挑了挑眉。
和白砚琮猜的相差不远,这群盗墓贼在盗挖了青娘的墓后,发觉墓内并无什么陪葬奇珍,便带走了这坛酒,可他们还没商定如何脱手,就接二连三地陷入了奇诡的梦境,醒来后互相一问,都说是在一间奇奇怪怪的酒庐里喝酒。
这个年轻人因为有事出去了几天,倒是侥幸逃脱,回来后见同伙个个面色青白形容呆滞,又听他们一形容,登时被吓掉了半条命——他们口中的那个酒庐,不就是被盗挖的那座宋朝女子墓吗!
更令他恐惧的是,这些同伴都是忽然无缘无故地陷入沉睡,整个人如同凭空蒸发一般消失在屋内,不知何时又会突然出现,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中招,而且很有可能下一个就是自己,他自然十分惶恐,这种等待靴子落下的感觉比让他亲身经历更让人焦虑。
所以在无意中得知岑森那家小餐馆可以以物抵账时,他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把这坛酒送了过去。
如今这坛酒兜兜转转重新又出现在了他面前,这个年轻的盗墓贼顿时像被抽了气的皮球,他绝望地瘫坐在沙发上,看向那坛酒的目光中满是畏惧,又不甘心地喃喃道:“送出去了,我已经送出去了,这东西不是我的……”
赵嵘玖则随手将掌心符纸烧成飞灰,灰烬无风而动,渐渐凝成数个黑点,飞往屋内各处。
岑森等人便眼睁睁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凭空冒出几个大活人,心中都是一惊,但岑森和傅阑云好歹方才多少了解了些赵嵘玖的本事,跟来的保镖也是心理素质极强的,这一路上他们看着赵嵘玖仅凭一张符纸就带着他们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这货盗墓贼,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只有那个年轻的盗墓贼更是早已经吓傻了,赵嵘玖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问道:“是谁告诉你,这东西应该白送出去?”
物能认主,如这群盗墓贼这般偷来的有灵的酒更是如此,在彻底转手之前,无论他们把这坛酒丢开多远,它都能重新找回来,事实上这个盗墓贼也的确曾经开车把这坛酒丢到城的另一边,可他刚一回到屋子里,就看到那坛酒好端端地放在大门前,似乎正等着他回来似的。
而对于这样的东西,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以赠送的方式转手,不计得失不求报酬,双方皆要心甘情愿,才能把它彻底转移。
但这一条,却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至少据赵嵘玖所知,这是山河师的规矩,因为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就像这盗墓贼一样,故意隐去这酒坛的怪处不提,只求自己平安,不顾他人死活,所以这规矩早就被弃之不用了,赵嵘玖的师父也教过他这一条,却告诫过他,人生短短几十年,活的无非就是坦荡二字,这样的手段不能用也不该用。
听赵嵘玖这么问,那个盗墓贼眼睛一闪,还待装糊涂,只满口“我什么都不知道”地打算搪塞过去。
赵嵘玖看了看天色掐算了一下时辰,眉心微蹙,露出些许不满,“你快说,我赶时间。”说着,他指了指那坛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既然能这么快找过来,自然有我的手段,至于这些手段——你不会想试试的。”
盗墓贼背脊一寒,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食肉的猛兽盯上了似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半晌才畏畏缩缩地说:“是两年前有人雇我们下斗,我听,听那个雇主说的。”
“雇主?”赵嵘玖若有所思,“雇你们下斗,对方要找什么?”
“我一个小泥鳅,又没跟上去,哪里知道他们的事……”
那盗墓贼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嵘玖,见对方脸色微沉,连忙改口,“不过我倒是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好像是下斗去找个什么……什么袖子里头的乾坤图?还是叫八卦图来着,这我是真记不得了。”
赵嵘玖瞳孔微微一缩,“你说什么?”
他有心问个究竟,然而这个盗墓贼确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除了知道他们当年是去益州,就连他们下的哪个山头都一无所知,他怕赵嵘玖不相信,还看向傅阑云道:“傅哥知道的!几年前在益州那一场我们是死里逃生,我如今光听到这个地方双腿都要打颤,哪里还敢去?所以那次我故意托病,根本就没去!”
傅阑云想到当初在益州古蜀王疑墓中的遭遇,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赵嵘玖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还是说道:“当初的确是九死一生。”他又看了一眼那盗墓贼,“不过他有没有再去,我不知道。”
闻言,盗墓贼脸都青了,赵嵘玖凝神看了他片刻,心知此人没有撒谎,这才作罢。
盗墓贼松了一口气,苦哈哈地朝几人告饶,“诸位兄弟,我是真有眼不识泰山,不然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几位,如今这酒既然也还回来,还望几位高抬贵手,留我一条贱命……”说着,他又哀求傅阑云,“傅哥,傅哥,咱们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你……”
“他跟你可不是兄弟。”岑森往傅阑云身前一站,“放过你也行,老老实实去监狱里呆着。”
他们如何把人交到警察手里又去做笔录且不提,那坛酒自然也作为证物移交,在移交之前,赵嵘玖故作无意地轻轻拍了拍坛身。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酒香霎时蔓延开来,如同春日繁花盛开一般,香气以热烈又温柔的方式,钻进了人心里。
岑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突然好想喝酒。”他兴致勃勃地招呼赵嵘玖,“等我们这边事儿结束了,今晚叫上白三,咱们一起去喝酒!”
赵嵘玖歉意地婉拒了他,连带着把白砚琮的份也给拒绝了,“今晚恐怕不行。”
“为什么?哎——”岑森疑惑地挠了挠头,还待再邀请两句,就被傅阑云一把拉上了警车,他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警车!好帅啊我!”
前座的女警闻言都笑了起来,她往后看了一眼,打趣道:“从车外边看更拉风。”
赵嵘玖回到纵酒园时,白砚琮刚好加紧结束手头的工作,他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他们这一下午都很顺利,他见大雨未停,便打了个电话告诉赵嵘玖自己已经知道大概了,让他先回北苑洗个热水澡,以免着凉——虽然他也不知道山河师这么厉害的人物会不会感冒。
赵嵘玖进屋时,便见白砚琮已经在屋内等他,对方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让他擦擦脸上的水珠,又说:“我让人熬了姜汤,你出来也喝点。”
赵嵘玖应了一声,随意拿帕子擦了擦水汽,一边擦一边看着白砚琮道:“我先去洗澡。”
“好。”白砚琮点了点头,见他仍旧站在原地,只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有些奇怪,抬头关切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赵嵘玖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弯下了腰。
还带着些许湿润水汽的唇瓣轻柔地印上了自己的唇,白砚琮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却又被一双温暖的手盖住了双眼。
他听到赵嵘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欠你一次,先还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