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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恨向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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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后, 他们坐着闲谈了片刻,白良书便起身道:“小白,你同我来书房一趟。”

    白砚琮知道这是父亲要问话了, 他朝赵嵘玖微微点了点头, 又半开玩笑地对母亲说:“这还是个小朋友, 妈你对他的态度得温柔点。”

    卫敏蓉失笑,“瞎说什么呢, 什么小朋友,你以为你多大了似的, 在我眼里你们几个都是小朋友。”

    白砚琮耸了耸肩, 跟着父亲从直达电梯上了二楼书房。

    出电梯后, 白良书推着他的轮椅, 轻轻叹了一声, “我以前推你的时候,你还是好小一点的模样,推着你也轻飘飘的,现在小白也长这么大啦。”

    “爸……你想说我胖了吗?”白砚琮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白良书难得的感慨都被儿子这一句话给吹散了,他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白砚琮的肩膀,“胖没看出来, 不过我看着你气色是好了不少, 这是怎么, 爱情的滋润?”

    白家家风开明,白砚琮周曜两个小辈和白良书夫妇相处也并无拘谨,此刻听父亲这么说, 白砚琮也笑道:“应该是,我一见到他就高兴。”

    父子俩在书房坐定,白良书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认定了?”

    “定了。”白砚琮点了点头。

    白良书倒也不怎么意外,从当初误打误撞给儿子打电话却知道他想追赵嵘玖开始,白良书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这个孩子眼光高又最是固执,并不会轻易看中什么,可若是他认定了的,那就一定不会放手。

    “可如今国内并不承认你们这样的关系,你和他在一起,必然要受到更多异样的眼光,凭白家和你的身家,我想不会有人不识趣地来你面前挑衅,可是小赵……”

    白砚琮微一沉吟,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话有一定道理,他虽然知道赵嵘玖的本事,可对方显然并没有昭告天下的意思,难保不会有人会来打搅他。

    不过这件事白砚琮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他不便告诉父亲,只说:“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人闹到他面前的。”

    白良书点了点头,“你知道轻重就好,既然追到了,那就是我们白家的人,断不能叫别人欺负。”顿了顿,他又轻咳一声,“还有啊,你这把人追到了,对人家态度也得和以前一样保持,不能到手就觉得,这个人反正已经是我的了,就看轻人家……懂吗?”

    白砚琮哭笑不得,“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那种人吗?”

    白良书也觉得自己儿子不是这种人,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你们两个都是男人,难免会有遇到摩擦的时候,我知道你脾气不小,可是呢……”

    “爸,您书桌底下藏着什么呢?”白砚琮见他说几句话就要微微低头,奇怪地问道。

    他推着轮椅过去一看,白良书藏在书桌底下的右手捏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白良书一见儿子发现了,“啧”了一声,索性把这张纸拿了出来,“我就说我记不住这么多词儿,随便说几句得了,你妈非要我照着一条条给你说清楚。”

    “我本来是和你妈觉得,你从来没谈过恋爱,怕你这刚初恋就受伤。”白良书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当面和儿子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妈呢,就非要我把她和小曜归纳的这些条条框框给你说一遍,你说他俩怎么不自己跟你说呢……”

    说着,他把这张纸递到白砚琮手中,“你自己拿去看,看完了记得告诉你妈,我可是一条条给你讲了的,别把你爸抖搂出去。”

    白砚琮失笑,认认真真地把这张纸叠起来贴身放好,又抢在父亲之前开口问道:“爸,我还有个问题,我手腕上这串珠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白良书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为什么问这个?”

    白砚琮和父亲在书房里谈了什么,楼下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赵嵘玖却不免十分紧张,他直到吃完饭才想起来自己这应当算是第一次上门,怎么好空着手来?

    可这次出门他和白砚琮皆是随身轻装简行,带着的行李又十分轻便,手中一时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顿觉赧然。

    卫敏蓉却不在意,她当初找上赵嵘玖,本就是因为对他十分信任,如今见儿子这么喜欢,自然也觉得对方哪里都是好的,她倒是看出来赵嵘玖很紧张,不由得在心底暗笑,当初她去首都请人时,这个年轻人分明沉稳可靠得让她觉得像个历经世事的成熟男人,不过如今这样子也好,多了些少年气。

    她想了想,回屋去取了一本相册集,坐在客厅里翻给赵嵘玖看,赵嵘玖看着照片上的小孩愣住了——

    “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吗,他还穿过小裙子?”

    卫敏蓉抿唇笑,“是,小白以前穿过可多小裙子了。”

    白砚琮小时候身体太弱,各种检查做下来却又查不出什么究竟,家里人病急乱投医,也信了“小男孩打扮成女孩的模样更好养活”这一套说辞,因此在白砚琮记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穿着小裙子留着长头发的,不过等他稍大些,便不这么穿了。

    “这些照片我可没给他看过。”卫敏蓉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头顶,又对赵嵘玖道:“咱们偷偷的看。”

    照片里的小婴儿躺在婴儿床上睡得香甜,穿着碎花的小裙子,身边还堆着一群毛绒玩偶,衬得睡在当中的小孩子也跟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似的,叫人见之心喜。

    旁边还写着一行字,笔迹清丽——小崽百天。

    卫敏蓉轻轻摸了摸这行字,“一转眼,他也是把男朋友带回家来的年纪啦。”

    赵嵘玖面上一红,私底下和白砚琮能“先生”来“先生”去地开玩笑,可如今被白砚琮的母亲这么一说,他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相册旁的文字道:“他的小名,叫小崽吗?”

    周曜原本在旁边一边嗑瓜子追剧,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 “三爷嫌这个名字没气势,稍微大一点就不准我们这么叫了。”

    卫敏蓉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骂道:“也就你们一天会玩,爷来爷去的,听着跟什么老古董似的。”

    周曜笑嘻嘻往后一躲,“三爷这听着多霸气啊,那您觉得以后出去,人家叫他‘白小崽’像话吗,一点气势都没有。”

    说着,她又对赵嵘玖解释道:“小白刚生下来的时候只得一点点大,真的像个小猫崽似的,连哭都没多大声儿,他爷爷最心疼他,回回来都是抱着喊小崽,我们就这么叫了。”

    赵嵘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小人,低声道:“小崽。”

    他们在下面说笑,白良书却走到走廊上,朝下道:“敏蓉,小赵,你们上来一趟。”

    卫敏蓉眼疾手快把相册藏了起来,还冲赵嵘玖眨了眨眼睛——这是秘密。

    赵嵘玖一笑,点了点头。

    “我听小白说,这珠子可能是你雕磨的?”

    面对白良书的问话,赵嵘玖点了点头,将玉霄峰上两位住持的话挑紧要的说了,他并没有提到自己曾因为这串珠子坠落山崖,只说:“但当年的事情我的确是什么都记不得了,珠子上的裂痕也未必能证明这就是我雕磨的。”

    白良书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一脸惊愕的妻子的背,对白砚琮道:“这事,我们原本是想一直瞒着你的。”

    “当年你才刚过了两岁生日,我听说南边有一位名医,治腿颇有手段,因为对方年岁已高不便长途跋涉,就和你妈带着你一同过去求医,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对方说你的双腿不良于行并非是有什么疾病,而是邪祟缠身。”

    “我们一开始自然是不相信的,可对方放了一朵金色的牡丹花在你身上,你立刻就不哭了,反而还咯咯笑起来,那是我头一次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

    ——牡丹花?

    赵嵘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年他师父变出牡丹花和蝴蝶在他面前的模样,心头一动,不由得追问道:“白叔叔,那人长什么模样你们还记得吗?”

    “他很高,但人很清瘦,腰里别着个酒葫芦。”白良书回忆道:“他不肯告诉我们姓名,只说他来去无踪,和我们也没有什么缘分,以后遇不上,也就不用过问姓名了。”

    赵嵘玖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捏紧,这的确是他师父会说出来的话。

    卫敏蓉也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补充道:“但是他又说小白太可怜,他想帮帮他,可是时候未到,只说一年以后会给小白送来个东西,勉强能压制住他体内的……”卫敏蓉小心打量了一眼儿子的神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这才继续说:“……他体内的邪祟。”

    白良书夫妇其实对于这个人的话仍有怀疑,可一年以后,一条碧绿的翡翠珠被人无声无息地放在了白砚琮的小床边,白家着人查了整整半个月也没查出个究竟,根本不知道是谁,又是通过什么手段送来的。

    “我们见你十分喜欢那串珠子,一握在手里就会笑,才想起来一年前的事,当时你经常因为双腿疼得整夜地睡不着,而且腰部也有麻痹的迹象,我和你爸就觉得,左右也是个办法,不如就让你带着,哪里想到还真有办法,就不敢让你再取下来了。”

    卫敏蓉轻叹一声,又看向赵嵘玖,感慨道:“原来竟然是小赵雕出来的,这……当真是缘分了。”

    白良书也点了点头,“你于我们白家,有大恩。”

    白良书夫妇原本还想留他们在家里休息一晚,但白砚琮想着赵嵘玖毕竟是第一次见父母,怕他觉得不自在,便婉拒了父母好意,要同他回纵酒园。

    唯有周曜因为刚住了院,愣是被卫敏蓉拦下了,要求他务必在家吃胖两斤才准回去。

    上车后,白砚琮靠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朝赵嵘玖伸出手,后者摊平掌心接住他,便听白砚琮道:“小时候如果能遇到你就好了。”

    赵嵘玖心头一动,又想起方才卫敏蓉翻给他看的相册,低笑一声,“是啊,若是小时候能遇见你就好了。”

    ——遇见他的小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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