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直上云霄
王阳明没能联系上那个六哥。
听到这个结果, 白砚琮等人并不太意外，毕竟他们派出去的人也只隐约得到些线索，根本没找到人, 按照两边消息的时间推算, 那个六哥应该是在王阳明离开后不久也离开了韩家, 然后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雨水，消失无踪,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白砚琮不觉得在现代社会还真的会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完全抹杀掉自己存在的痕迹。那人在纵酒园内百般遮掩，不是同样被摄像头拍了个一清二楚？
“你可以吗？”他问赵嵘玖。
赵嵘玖倒是有手段避开摄像头和纵酒园内层层安保, 但他也很清楚那是建立在小活动范围内, 因此他思忖片刻, 说道：“除非是一辈子住在玉霄峰上, 不下山也不接触任何外人。”
否则即便是他, 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全把自己活成一个隐形人。
三人又将这段时间收集来的信息进行了比对讨论，若是周家姐弟遇上的“山河师”同他们如今查的这个是同一个人，那么对方恐怕早就在他们周围出现过了。
因此，除了让在潍州调查的人加大力度以外，白砚琮又让人在明德和附近几个城市同时寻人，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 恐怕不会只露出这一点马脚。
不过晚上, 王阳明又给出了另外一个令他们有些意外消息, 那就是那个六哥很有可能还会去韩家。
“我是突然想起来，之前我在潍州，听韩家的帮佣私底下讨论时说起过, 那个六哥好像之前就到过韩家，不过没怎么露面，这次韩逢意的葬礼他才跟着出来了。”
周曜有些意外, “他之前就去过？经常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阳明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同他接触不多，也是无意中听到他们这么说过一句，当时也没想着这个木头小人真这么有用，我就没多留心。”
想了想，王阳明又说：“周大哥，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找个人在韩家那边等一等，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上六哥。我在那头还有套一直空置的房子，正准备卖，你如果要让人去，我可以借你用着。”
周曜一愣，随口问道：“你在那边还有房子？”
泉城怎么说也是省会，而王阳明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在潍州也没什么产业，他怎么突然想到跑去潍州买房子？
周曜立刻就对面前的人升起了戒心，他甚至有些怀疑王阳明和他们调查的那个“六哥”是不是有什么牵扯，没准儿连让他看到那个木头小人，进而和王阳明搭话都在他们设计好的环节里。
不过这份心思他遮掩得很好，面上倒是不动神色，还拍了拍王阳明的肩膀，笑道：“怎么，这是得到消息说潍州那边有新的发展机会？”
王阳明摇头笑了笑，“没有的事，就以前年轻不懂事买的，一直空着也没用上，就……周大哥你要是想用，跟我说一声就行。”
周曜没答应也没拒绝，模糊不清地搪塞了过去，只说先看看，又和王阳明碰了个杯。
隔着高脚杯里晃荡的红色酒液，周曜看见王阳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细节让周曜眉心微蹙，他没说什么，却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王家小辈起了些疑心，连带着王阳明今天告诉他的事情也跟着打了个问号，打算待会儿同在潍州的人再联系一下，看看是不是可能着了别人的道，这方面他不太擅长，但那头可是专做这一行的，想来比他更专业。
王阳明却不知道自己在对面人心中已经快被戴上个“扮猪吃老虎”的帽子了，又同周曜聊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放下了酒杯，朝他身后的大门处望了过去。
周曜便知道，这是三爷和赵医生过来了。
他们此刻正坐在温泉酒店内的自助餐厅里，因为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来吃饭的人也很少，偌大的一层楼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十来个客人，他们并不认识白砚琮，对王阳明这个小经理也只是略有些眼熟，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王阳明倒是还算克制，只站起来朝白砚琮二人点头示意，又招呼道：“这会儿恐怕没什么菜了，我让后厨上两个新菜，二位有什么忌口的吗？”
见白砚琮和赵嵘玖点头，王阳明便往后厨走去，周曜则趁机将方才两人的对话挑紧要的说了，白砚琮对此却并不在意，他转了转腕间的翡翠珠，道：“如果他没问题，那就可以去，如果他有问题，那就更要去了。”
一味避让不是他的风格，还不如同赵嵘玖所说一般主动出击。
说话间，王阳明已经走了回来，见白砚琮二人没有要同坐一桌的意思，便也没有开口，只是赵嵘玖推着轮椅从他身边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嵘玖歉意地看向他，说：“抱歉，没注意到。”
王阳明倒是没多想，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重新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找了个话题，同周曜谈起了海岱一些有趣的地方。
王阳明虽然在商场上没什么特别的天分，但显然是个合格的“纨绔”，说起这海岱有什么好去处有什么好玩法简直是如数家珍，加之他本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不少事情经他一说，还真就是多了几分别样趣味。
周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视线不经意滑过王阳明肩头。
对方黑色外套上，一点金光一闪即逝。
他们原本只打算下午在这里泡个温泉就离开，但因为出了王阳明这桩事，倒是又多留了一晚。
没想到，王阳明给他们安排房间时特意把白砚琮和赵嵘玖排到了同一间，他倒是好心，想着白砚琮和赵嵘玖既然是一对，又都是成年人，自然该住在一起——
他哪里知道，这一对不过是才牵过手，连接吻时间长一点都会脸红的新手情侣。
不过，这两个人谁都没提出要把房间分开。
稍作洗漱后，白砚琮继续开始每天的复健。
他如今才刚开始有好转，并不敢做太多剧烈运动，今天又试过了不能久站，便仍旧躺在床上，做着双腿交替抬高的动作。
赵嵘玖坐在床边，见白砚琮做着忽然眉心一皱，问道：“怎么了？”
“膝盖这里有一点疼。”白砚琮说着，话音未落，身旁揭开盖子的小暖炉里，那只安安静静趴着的小蝴蝶立刻翩然落在他膝头。
一股小太阳般的暖意传来，白砚琮拧起的眉头松开，“好了，大概是刚才用力过度。”
说着，他又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蝴蝶的翅膀，见它扇动翅膀带起一阵金色光点，忙不迭将它握在掌心，又看向赵嵘玖，犹疑道：“它……会不会把自己给扇没了？”
他瞧着这只小蝴蝶分明身形都是由这金色光粉组成，偏偏每次扇动翅膀还都会带出一条光痕，实在是怕它就这么扇着扇着把自己的翅膀都扇掉。
赵嵘玖失笑，这只小蝴蝶本就是山河师的自然之气凝实而成，自然会消失，不过他给白砚琮这只多了些私心，特意在它身上施了个符咒，令它能汲取空气中的细微灵力，所以经久不散，自然不会把自己给扇没了。
他将这件事告诉白砚琮，又低笑一声，“小朋友。”
小朋友才会关心小蝴蝶。
白砚琮躺在床上看着他，“什么？”
“小……”赵嵘玖刻意拖长了一点声音，“……小崽。”
“你！”
白砚琮耳垂立时就染了一层绯色，这是只有极亲密的家里人会叫的小名，他稍稍懂事些就不许他们这么叫了，总觉得这称呼稚气至极，可他没想到，这二十多年没听人叫过的小名，竟然会被赵嵘玖喊出来。
他轻咳一声，“不许这么叫。”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威慑力，半点不符合他白三爷的气质，又伸手抓住赵嵘玖的衣领，将人拉到近前，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道——
“再这么叫我就亲你。”
可惜这对赵嵘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有力的威胁，他低笑一声，先回咬了白砚琮一口，又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小崽。”
白砚琮作势要更用力咬他，不过还没舍得下嘴，套房门就被人按响了门铃。
总统套房分主次两个卧室，以往白砚琮出门，多是周曜或者保镖住次卧，但这次和赵嵘玖住一起，让保镖住在隔壁，几个保镖还心照不宣地朝着他们嘿嘿笑，一脸“早该如此“的表情，就差没笑成大内总管了——
只有周曜揣测圣意，猜测这是他们这啥都不会的皇上和啥都不会的皇后打算分开睡两个床。
白砚琮松开手，推了推赵嵘玖道：“快去开门。”
赵嵘玖抿了抿唇，颇有些遗憾地看了白砚琮一眼，一手托住他的后背让人靠坐在床上，这才转身去开门。
来人是周曜，他是有正事要谈，说来这事还和赵嵘玖有些关系，他如今名下有数间盈利颇丰的公司，这件事白砚琮没有让人瞒着，还故意放出消息，将他打造成了一个深藏幕后的商界巨擘，引来人羡慕的同时自然也引来了人眼红，有人暗地里在起他的底，想从他下手分肉吃。
不过这人也是运气不好，偏偏买消息买到了白家头上，还打算来白砚琮跟前吹吹风，“善意”提醒他这位医生不简单。
这件事处理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对方踢到了白三爷这块铁板，照着白砚琮以往手段处理也就罢了，甚至都不用到白砚琮这里，周曜都能直接出面解决，因此白砚琮还有些奇怪，“这么点事也值得你大晚上的专门跑一趟？”
周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啊，这不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休息得怎么样，说起来王家这酒店环境不错，我看看这总统套的布局啊……”
白砚琮见他目光一直在往关着门的侧卧的方向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不禁起了几分玩笑心思，当下笑道：“别看了，次卧不打算用。”
周曜瞪圆了眼睛，转头目光就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真心实意地发问：“真不用？”
赵嵘玖轻咳一声，刚打算说白砚琮在开玩笑，就听后者道：“当然。”
说罢，白砚琮随手拿了个小橘子朝他扔过去，“赶紧回你的房间去。”
周曜捧着小橘子，走得满腹疑问。
见他出门，白砚琮失笑，又朝赵嵘玖抬了抬下巴，笑道：“那房间，你觉得要用吗？”话是这么说，他觉得赵嵘玖大概还是会选择两人分开睡。
赵嵘玖想了想，道：“不用。”说罢，便瞧见白砚琮微微睁大眼睛，显然很是意外。
“不用，我睡哪儿？”
赵嵘玖忍笑说着，走过去随手打开了次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