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杨柳青青
虽说是出去看房, 不过两人若真想看,自然有大把的优质房源奉到面前,哪里需得这样麻烦, 不过是找个由头一起出去闲逛罢了。
坐在副驾驶上, 白砚琮调整了一下椅背, 往后靠了靠,扭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正在开车的赵嵘玖, 问道:“你们山河师都这么多才多艺吗?”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赵嵘玖竟然还有驾照,这分明是现代社会成年人最常备的证件之一, 可当赵嵘玖拿出来的时候, 白砚琮还是多少觉得有些意外, 倒不是觉得赵嵘玖考不下来驾照, 而是没想到一名可以御风而行的山河师竟然也要拿到这样的证件。
赵嵘玖笑了笑, 事实上他在校时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光是驾照,各类没有太强专业限制的证件他都考了个遍——主要是因为他师父一开始没想收他当徒弟,自然将他按照寻常人家的小孩子来培养,师父也没养过孩子,生怕自己养歪了, 只能悄悄跑下山去学, 瞧见人家父母苦口婆心地教导孩子努力学习多多掌握傍身的本领, 他也跟着有样学样,兴冲冲地回来这么在小赵嵘玖耳朵边念叨,以至于赵嵘玖后来虽然拜他为师, 却一直没忘他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山河师的本事要学,其他学习技能也不能丢下。
只可惜他当初读的不是医学院, 不然今日少不得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一开始也不用非要来骗白砚琮了。
白砚琮觉得有趣之余不免又对他多出几分好奇,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赵嵘玖,没想到对方却像是座古老的矿山,底下还埋藏着许多等待他去探究寻找的宝藏。
——好在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来慢慢挖掘。
赵嵘玖当初来明德时并未打算久留,没想到后来却和白砚琮一起逛遍了市里的大街小巷,他记忆非凡,眼下根本不需要开导航,便熟练地打了个右转,避开了主路上拥挤的车流。
白砚琮则将手撑在车窗玻璃上支着脸颊,欣赏着窗外景致,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明德新春街景,与往年一般无二的喜庆洋洋,但落在他眼中,却比以前更多出几分暖意。
大年初一,不管是车流还是人流同样都达到了峰值,尽管赵嵘玖车技不错,最后还是不得不在高架桥的大堵车前败下阵来,好在两个人都不赶时间,相较于周围此起彼伏按着喇叭的焦躁车主,他们显得格外悠闲。
但在刺耳的喇叭声中,白砚琮忽然听到了一点其他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将车窗摇下,扭头冲向车外凝神细听,片刻后,他看向赵嵘玖,后者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异口同声道:“有猫?”
赵嵘玖看了看前后一直停滞不前的车辆,又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车流看了一眼,解开安全带道:“我下去看看。”
他甫一下车,那只金色的小蝴蝶就晃晃悠悠地飞到了白砚琮跟前,连带着两个停在车前中控台上假装摆件的小傀儡也跟着动了起来,它们两个甩了甩短短胖胖的小手小脚,蹦蹦跳跳地朝着白砚琮的方向跑过去,因为被主人雕刻得太过圆润,看起来像两个糯米团子在滚动。
“妈妈,那个哥哥车里的娃娃会动,还有蝴蝶——”
一道稚嫩童声吓得两个小傀儡立刻僵直了身体,连带着小蝴蝶也受惊似的飞到了白砚琮怀里合起翅膀不敢再动,白砚琮不动声色,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
一辆面包车后座的窗户上,有个戴着厚厚手套的小男孩正兴奋地伸手指向他的方向。男孩的祖母正抱着他,见状连忙把孩子的手给抓了回去,朝着白砚琮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先生,孩子太调皮了。”
白砚琮淡淡点了点头,回头把车窗摇了上去,又朝两个小傀儡伸出手,它们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不会再给他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接连跳到了白砚琮掌心。
也不知赵嵘玖在它们身上施了什么法术,明明是木头雕出来的,可却像两个小火球似的天然地发热,捧在手心像是两个小小的暖手宝,尤其是与人接触时,触感也不是木质的坚硬,而是一种近似于棉的柔软,若非是自己亲眼看着他雕出来的,实在让白砚琮疑心这两个小傀儡其实是自家先生做的棉布娃娃手工。
小傀儡并不知道白砚琮所想,它们只是受主人委托一定要护好白砚琮的平安,虽然外表看起来柔软可欺,但它们和赵嵘玖雕出来那些有移山填海之能的傀儡没什么差别,甚至更甚——可不是随便什么小傀儡都能被允许放在白砚琮身边。
在白砚琮托着两个小傀儡取暖的时候,赵嵘玖已经找到了猫叫声的来源。
那是只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不过刚长到他巴掌大小,蔫头蔫脑地趴在地上,全身的细软毛发都十分脏乱,后腿软软支棱着,身上还沾着大半已经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几乎已经没多少出气了,却在感受到赵嵘玖的靠近后,又努力昂起脑袋,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发出低弱的叫声。
小猫旁边还蹲着位老爷爷,他似乎是想伸手去抓猫,可小猫显然十分畏惧它,老人的手稍一靠近,它便炸开毛发抖,只是囿于全身无力,无法躲开。
老人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赵嵘玖走了过来,“老人家,我来。”
老人抬头看向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给他让开位置,赵嵘玖从怀中掏出一块棉帕——当初在王九南那里他撒了谎,说自己特别喜欢帕子,白砚琮便想法给他搜罗了不少,赵嵘玖一一仔细收藏了,平日里根本舍不得拿出来,怕沾了灰,今天用了这一块,少不得回去找白砚琮再给他补一方。
他刚抖开帕子,小猫不需他动手,便已经十分自觉地慢慢挪动趴了上去,赵嵘玖小心地避开伤口将它的伤腿也移到上面,将整只猫都裹好,正要起身,忽然注意到身边的老人身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气。
这一丝晦气与白砚琮当初招惹来的十分相似,因为老人自身正气十足,因此并不显眼也很弱,但偏偏就是如同烦人的蚊子一样死命缠着人不肯离开。
老人对此显然一无所知,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小猫,又朝赵嵘玖道:“小伙子,这小猫你打算怎么办?”
“救它。”赵嵘玖言简意赅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我们家里养了很多猫。”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哎,这小东西不知道是怎么上的高架,刚才前头的车开得快没注意到它……你心善,它遇上你也算是好事。”
说着,他大约是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事,眉心拧起一个结,自言自语道:“还是别跟着我了,老头子最近运气不好,跟着我倒霉。”
赵嵘玖没说话,他单手托着猫,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指尖微动画了个符。
这老人身上晦气浅淡,即便赵嵘玖不插手,想来两三天时间也能消失,他原本不打算管这件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当初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白砚琮,对方同样经受着晦气之苦,明明不是他的过错,却还要承担他人恶意带来的苦果。
老人并没有注意到赵嵘玖的动作,对这个青年往自己身上拍了道符咒的事情浑然不觉,只是突然觉得沉重的肩颈背脊都舒坦了许多,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子,倒是把下车来替他开车门的司机吓得不轻,“老爷子,都说了您别管那么只小猫了……您这是扭着了?肩膀又痛了?”
老人家虎着脸故作生气,“所以你一开始就该下来帮我捉才是,行了行了,不痛了,赶紧上车。”
赵嵘玖把猫带回车上,白砚琮很自然地就伸手接了过去,倒是半点不嫌弃小猫身上脏兮兮的,毕竟以前捡回纵酒园那些猫更惨的也不是没有。
好在小猫或许是没了力气,或许是知道谁对自己好,一路上都很乖地趴着,即便小蝴蝶停在它鼻尖,也半点没有乱动。
因着这只小猫的缘故,他们又换了路线,先就近找了家宠物医院将小猫送诊后才重新上路,又在外面吃过午餐,这才慢慢掉头回家。
还未进门,他们就先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爽朗笑声,白砚琮一听便知道是谁了,低声对赵嵘玖介绍道:“是爸昨晚提到的那位忘年交,许爷爷,他全名叫许衡……”说着,白砚琮朝他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一下,你或许认识。”
这话并不是开玩笑,纵然并不认识对方,但这名字赵嵘玖却有耳闻——毕竟是学生时代多次出现在语文试卷上的人,这位许老爷子一根笔杆子针砭时弊,下笔泼辣大胆,常有文章被当作段落分析题,叫一帮学生思考他这处落笔的用意、那处白描的目的,很是令人头痛。
赵嵘玖没想到许老爷子竟和白家认识,愣了一下,看向白砚琮,“那你以前做段落分析应该很拿手。”
白砚琮低笑一声,“拿手什么?你觉得我还能被透题吗?不过许爷爷以前亲自做过我们的高中试卷,答案全都偏题三千里,气得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骂出题老师曲解人意误人子弟,让大家少管他怎么想的。”
赵嵘玖也跟着笑了,又觉得果然是这位老爷子做得出来的事情。
两人开门进屋,正好与坐在客厅里的人打个照面,白良书起身给许衡和赵嵘玖互相介绍,两人目光一对上就愣住了,许衡继而爽朗一笑,“这可真是缘分到了!今天白天不是才见过吗?”
白天遇见时,赵嵘玖只觉得这位老人身材圆滚滚,天生带着小模样,看着跟个弥勒佛似的,却没想到他就是那位“纸上藏硝烟”的许衡。
提起了白天的事,几人不免笑说有缘,白良书又开口留许衡吃晚饭,他与白家人都认识,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大过年的自然要坐在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
不想许衡面上发苦,连连推辞,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叹了口气,“真不是我拿乔,近来我实在是运气不好,这大过年的,不想让你们跟着闹出什么不愉快来,这……”说着,他眉心拧起个结,“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本来这次过年我是打算跟我师父一起过,就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倒霉催的,所以才狼狈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