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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天上的故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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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晴离开建在水塘上的回廊, 在长廊尽头一转步伐,再走上没几步,忽见一人站在她的去路上。

    穆晴愣了一下。

    她眼眸中的厌倦和清冷褪去,重新变回了带着浅浅光辉, 柔软温和的样子。

    她稍稍抿唇, 似是在笑, 问道:

    “不是说要有事要忙?怎么没走?”

    倚墙而立的仙人抱着九溟剑, 站姿略有些懒散。他回望向穆晴,笑着回答道:

    “担心你应付不来, 想帮你挡一挡烂桃花。不过,看来是师父忧虑过多了。”

    穆晴摇了摇头, 无奈道:

    “别瞎操心了,你能怎么挡?”

    “像凤族公主说的那样, 扮我的小白脸?那样只会叫我们两个都声誉受损, 离身败名裂更近一步。”

    穆晴劝道:

    “师父, 你是个官差,你要回避对你仕途不利之事,不该出手时就老老实实藏……”

    秦淮笑着,话语之中带着调侃意味:

    “攀上太女殿下,对仕途应该有利吧?”

    穆晴抬起手,两手枕在脑后, 说道:

    “万一有一天,太女殿下倒台了怎么办?”

    秦淮摇了摇头,道:

    “阿晴,你怎么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穆晴懒洋洋地回答道:

    “你瞎说, 所以我也一起瞎说咯?”

    秦淮看着穆晴, 看了半晌, 无奈摇头,道:

    “阿晴,人要谨言慎……”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穆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壶酒,塞进他手里。他刚接住酒壶,就被小徒弟推住了后背。

    穆晴推着他往后门走,道:

    “师父,你可千万别学小师叔那样唠叨,不然神仙耳朵里都要生茧子。”

    而且,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唠叨着要求别人做到,这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秦淮道:“……师父这是为你好。”

    “好好好,我知道。”

    穆晴应付着回答,将秦淮推至后门,道:

    “快走吧,误了公事也会耽误仕途的。”

    穆晴潦草道别。

    秦淮拿着酒壶,被关在了东宫后门外。

    他自化神后战胜祌琰,成天下第一人、正道的顶梁柱起,一直都受人敬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但秦淮一点也没生气,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酒。

    玉露酒,有着茶香,能够以酒乱茶之酒。

    如此珍贵之酒,不拿去待客,偏偏给了他这个不喜欢茶的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穆晴对秦淮就是如此。

    有时候她送秦淮喜欢的东西,比如一壶甜茶,一包点心。

    有时候她送最贵最好的东西,比如玉露茶,玉露酒——她觉得,就秦淮不喜欢这东西,他也可以当礼物送别人,方便也有面子。

    秦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提着这壶珍贵的酒,缓缓从东宫后门离开,往执法司去了。

    处理公务时,一同当差的人忍不住问道:

    “秦宗师,今日遇见了什么好事?为何面对这繁重公务,也能笑得这样开心?”

    ※

    穆晴搬进东宫后,过着的是见客、吃点心、喂锦鲤、想象怎么装饰池塘的舒适日子。

    而从东宫搬出去,住进了公子殿的废太子常乐的日子过的就不怎样了。

    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灾星,谁也不敢挨他。没人来拜访也就算了,他身边的幕僚也都在计划着远离他,早日抽身,好投奔新主人去。

    常乐已经快要气死了。

    他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叫常乐,而是叫常气。

    数日后。

    天帝膝下的二公子受天后所托,来探望长兄过得好不好。

    一说过得如何,常乐便忍不住了,将满肚子的怨言朝着二弟倾倒出来。

    “这公子殿真是狭窄,院子这样小,连种棵树都要仔细规划空间。”

    常乐指着石桌,不满道,

    “就这样小一个桌子,宾客来时都坐不开,我该如何招待人家?”

    女官端着茶走过来,一边为常乐斟茶,一边在心里想着:

    你不用操心这个问题。

    你这里很少会有客人来,而且客人的数量也不多。

    “兄长。”

    二公子坐在桌边,道,

    “弟弟妹妹们住的皆是这种规格的公子殿公主殿,我也是,凝华从前也是。”

    二公子的意思表现得非常明显:

    你瞧不起这样的住处,你心里是不是也同样瞧不起住在这种地方的弟弟妹妹们?

    常乐愣了片刻,连忙道:

    “二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二公子未饮女官端来的茶水,站起身道:

    “兄长,谨言慎行。”

    说完之后,他便转过身往外走。

    常乐连忙追上,唤道:

    “二弟,二弟……”

    但无论他怎么唤,二公子皆不搭理回应他,直接走出了大公子殿。

    常乐在殿门口止住了脚步,他看着二公子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抬手一锤墙壁。

    “从前我势盛时,他与我十分亲昵,总缠着我,兄长前兄长后,哪怕我嫌他烦,他也仍然要贴着我。”

    常乐咬牙切齿道,

    “现在,连他都敢这样对待我了……”

    常乐又用力地砸了一下墙壁,也不打算再去追二公子解开误会,而是转身往院内走。

    他一边走,嘴中一边嘀咕着“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之类的话。

    他走回庭院里,让人将茶换成了酒,也不像从前那样拿着精巧的酒杯,而是用了碗来盛酒,一碗一碗灌入腹中。

    他欲醉酒解忧。

    哪曾想,酒入愁肠愁更愁。

    几碗下去,他眨了眨眼,竟是控制不住泪腺,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落泪之后,他干脆也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直接痛哭起来。

    ※

    二公子离开了常乐公子殿后,便又去东宫,看望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他被女官引入殿中。

    穆晴这边似乎正在忙着。

    负责园艺造景的仙官们正在来去出入,清理池塘,安置奇石,修固雕刻回廊上的扶栏……

    “兄长,我正巧在愁着,睡莲种子该播撒在哪一处。”

    穆晴从图纸中抬起头来,笑着道,

    “听说你爱好鉴赏风景,在园艺景致方面造诣应该比我好不少,你来帮我挑一下吧。”

    二公子走过去,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眼前几乎能称得上是湖泊的池塘。

    他思索片刻,说道:

    “睡莲这东西,你哪怕只种一颗种子,过不了几年,也会繁衍得满池塘到处都是的。”

    所以,不管种在哪里都一样。

    穆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兄长说得极有道理,那我便随便撒莲子了。”

    二公子有些哭笑不得,说道:

    “还是叫懂这些的仙官们定夺吧,乱撒种子,睡莲长得太散乱了也不好看。”

    穆晴道:“也对。”

    穆晴将图纸和莲子皆交给了仙官们,她则是另选了一处不动工的地方,支了桌子和二公子喝茶叙旧。

    “阿苑说,昨日在秦宗师那里见到了你,你教他辨认了一些药草。”

    二公子道,

    “凝华,我记得你以前只是勉强知药理,知道丹药效果,不辨药草的。”

    阿苑是二公子家的小儿子,要唤穆晴姑姑。

    二公子先前拜托了秦宗师帮忙教导小儿子。秦淮只应了帮小天孙的修行之道启蒙引导,没有答应收徒。

    如此便足矣。

    二公子时常在秦淮得闲时,将阿苑送去他那里学习。而穆晴也常常在秦淮有空时,去寻他饮酒作乐。

    穆晴和阿苑,这原本没什么交集的姑侄俩,就这样经常碰面,熟络了起来。

    穆晴对待阿苑十分友善,有时候会陪他玩,有时候还会教他一些事。

    二公子也时常从小儿子口中,听到有关于妹妹凝华的事情。

    “我在凡间历劫时,和医修走得很近。”

    穆晴将糕点碟子推到二公子那边,说道,

    “虽然我是个剑修,而非医修丹修,但受其启蒙,常见的药草我都是认得的。”

    二公子点了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

    穆晴忽然有了一种想法,她说道:

    “说起来,我打算寻个地方,开一片灵草园,倒时好送人做礼物。兄长,你可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二公子道:

    “送灵草?东宫这么大,你在东宫里随便寻个地方种不就行了吗?需要送人的时候就采摘了送去。”

    “也用不着在东宫种吧,医官那边的库房里什么灵草都有,你想送人的时候直接去拿就行了。”

    穆晴摇了摇头,道:

    “不是送灵草,是送灵草园。”

    二公子:“……”

    二公子沉默了片刻,道:

    “我帮你打听打听哪里合适。”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有些吵闹的声音。

    “这墙缝里怎么会有杂草?”

    “是草籽飘进去了吧,拔掉变好了。”

    “野草这东西很难除的,拔掉还会再生新芽,还是把这块墙砖拆了,将其中的泥土都换一遍,彻底清理干净。”

    ……

    仙官们围在一起,很快便商量好了。

    他们走到穆晴这边——拆墙的事,他们得和东宫的主人商量一下才行。

    穆晴问道:

    “那野草会导致东宫的墙塌掉吗?”

    仙官摇头:

    “这倒是不会,只是不太美观。”

    穆晴说道:

    “那就将它留下吧。”

    仙官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可是,太女殿下,这样不美观。”

    穆晴却不在意此时,十分随意地说道:

    “能够在墙缝里发芽生长,实属不易,如此顽强坚毅之命,我不舍得动。”

    仙官愣了片刻,低头道:

    “是。”

    二公子在一旁听完了对话,脸上神色舒展,露出了一个笑容。

    穆晴奇怪道:

    “兄长,你笑什么?”

    二公子摇了摇头,笑道:

    “没什么。”

    身居高位,犹怜草木。

    如常乐兄长那般狭隘之人,要如何与她相争呢?争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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