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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半梦半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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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还有几个私生子之后,从馥对于夫妻关系已经完全失望了。即使如此,作为一个没有太多生活选择的女人,她仍旧需要忍着失去怀良的伤痛每天机械地进行一些社交活动。她的“朋友”无非都是小行星联盟的高级官员的家眷,每日下午轮流地开着茶会,在聚会上分享一些最近购买的商品或者阅读过的书,即使这些东西已经被重复过了太多次。

    少女时期的从馥一定没想到未来的生活是这样的机械与无趣,自己深爱的丈夫对待自己也并不忠诚。可惜,少女时代离现在已经太远了,好像也没有再多的选择了。

    怀礽升迁以后从馥跟随他搬去了新的住所,但是生活还是一切照旧。

    每日的茶会依旧在开着,来参加的妇人常有变化,来来去去总是维持在六人左右。

    从馥不关心政治、科学和艺术,在这个时代里面这种女人已经很少见,但她生活的范围封闭,身边也没有年轻得力的人,因此也没见过对这种依附着生活有意见的人。

    怀礽和她说这在过去是常态,女人应当是如何如何的。要是此时换一个年轻一点的人,马上就会站出来说你一个老头凭什么要求女性如何如何。然而,稍微清醒一些的女孩都知道,从馥的这种生活看似无忧无虑雍容华贵,其实早就被所谓“自己的男人”吸食干净了。

    是人?是女人?其实都不重要了。反正都只剩下一副空皮囊,贴着几个妻子或者母亲的标签,没有一个是自己。

    环顾四周,从馥才在潜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鲜活明艳的少女,她看似是人生赢家生活在上流社会,但却早就没有了生命力,自我意识与思想早就流失殆尽,以前的爱好也许久不再经营,学习的欲望仿佛枯竭了一般。丈夫的事情不会让她参与,因此手里也未尝有过足以定心的势力和产业,更恐怖的是也不知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正在流行着什么。

    好蠢,我真的好蠢。过去的那个少女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说了这一句话。

    那个少女的声音只出现了一下。然而,长年累月地沉浸在糖水中的女人并不是一时的失神就可以拯救的。这些自我的认识很容易被午后慵懒的放松时刻搅浑。

    从馥还未从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真切地醒来。

    此时,从馥的耳朵里面听的是右手边的一位妇人在聊自己的女儿的婚事,聊自己的女婿如何优秀,有哪些成就,又聊到要选什么样的婚纱,还要提前试婚礼上面的蛋糕。

    围绕着精致圆桌的女人们又聊起来了自己的婚礼,暗暗地比较着谁的丈夫对自己更用心些。从馥的思绪却从那位女儿的婚礼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那个即将结婚的女儿二十五岁,和怀良一样的岁数。要是怀良还在身边,肯定也已经开始为他操办婚事了,说不定还会和她们家的女儿相亲呢?可记忆中的怀良分明还未成年,她都想不到怀良结婚的时候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见她失神,旁边的女人起哄笑她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了,竟然连眼睛也直了。从馥尴尬地回神,答不上话。怀良在她脑海中忽然地出现,一下子打破了她维持这种生活的微妙平衡,维系着自我与现实的一线游丝在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一下子断了。

    从馥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和周围人说自己不太舒服,需要出去一下。另外几人都看见她魂不守舍,对其他人口头上的关怀也没有理会,只见从馥快速地离开了会客室。

    怀礽以前的大宅是几百年的老房子,房间比现在的住所多得多。从馥刚刚和怀礽结婚时,还有自己的起居室、书房和一间琴房。搬到如今这个寸土寸金的房子以后那些属于从馥的个人空间都不再存在了。

    怀礽有他自己的书房和会客室,从馥只能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使用会客室来招待所谓的朋友,就好像她不需要娱乐来充实自己一样。她快速穿过走廊,走上电梯。走廊上的安保人员有些讶异女主人一时的失态,但也不敢贸然询问她。

    衣帽间,这是唯一一间属于从馥自己的房间。怀礽好像从来没有走进过这里,他不在乎两人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时衣着是否相衬,只要求从馥得体漂亮。

    因此,她把自己的秘密全都收藏在了衣帽间。

    或许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她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瞒着怀礽的。唯一一件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就是在怀良离开地球以后,怀礽丢掉了怀良留下的大部分东西,而剩下的一点东西则被从馥藏了起来,此时就都藏在衣帽间里面的一个暗柜之中。

    她不敢说,因为怕这些东西也会随着怀礽的暴怒被丢弃。可是一个母亲想念自己的孩子又有什么错呢?从馥觉得没有什么羁绊比十月怀胎更紧密,世界上应该也没有谁会比怀良与她更亲密。

    在箱子中,从馥找出了她以前常常放在床头的相框,里面放着怀礽刚刚考进军事学校时的照片,还有他幼年时为自己写的母亲节贺卡。怀良走之前最近的照片连着数据都被销毁,从馥的记忆也模糊至极,有时竟然差点忘记了自己曾经有个孩子。

    从馥没有什么个人财产,她有的只是穿不尽的晚礼服以及一些品牌溢价极高的首饰箱包。那些挂着的、摆着的,其实都没有真正的意义。此时此刻,她失神地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流着眼泪翻来覆去地看自己所有的秘密藏品,这才发觉自己手里面的这些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怀良现在在哪里呢?从馥知道,现在的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去找怀良的下落,哪怕是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都能抚慰这位失去孩子与丈夫的忠诚的可怜女人。

    但是如何去寻觅他的消息呢?从馥想不到身边任何一个人可以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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