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周启越垂眼，压在他喉咙的力道很快松开。
她生气了。所以多此一举警告他。
“佳恣，回来。”封家夫妇拉闸门，遥遥相隔路灯，封母担忧地唤女儿。
封佳恣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封父站在封母后，如鹰的目光刮过靠墙而站的男生。
父母整天吵架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从脚到头都透着不靠谱。
回来后，封母语重心长道：“虽然那孩子瞧着还好，但是想要谈恋爱得等到……”
“妈，不用这么紧张，我和他没有未来。”封佳恣好笑道。
反倒是封母愣住，“啊？”
“你们好好赚钱吧，别给我施加压力。”封佳恣挑眉，唇角勉为其难地抿一抿。
封母一声叹息，目送女儿回房，靠在丈夫的肩膀，心疼道：“佳恣自从被那个畜生吓到，就变成了这样……”
“不是。”封父无奈道，“人的改变岂非朝夕瞬变，女儿以前可能只是藏在心里。”
……
封佳恣锁门，扣上窗户的锁，就着月色下前巷夫妻的谩骂，回同学的消息。
也有些不属于同学类。
“佳恣，连低年级的学弟都打听到我这儿了。”
封佳恣：家境差的拒了。
对面不是段梦娴，反应难堪：这……这不好吧。
封佳恣：当然是开玩笑的。
随即鼠标单击，删除好友。
下一个消息弹出，姜巍给她发：我很快就能从英国回来，期待么？
还成。封佳恣敲字：刚开学，忙。
姜巍人前挺高冷的二世祖，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封佳恣：为难您老找个卖萌的表情包。
姜巍：……
习惯了封佳恣的双面人性子，他不受影响直奔主题：“你没找新的吧？”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封佳恣：都快回来了，何不亲自验证？
姜巍：你在暗示我？
他全身血液都被挑动起来了。
然后，封佳恣的头像暗掉，秒下线。
姜巍：“……”
封佳恣登录另一个号，李跃铖前天发的问题，她还未回复。
“如果我家人同意接你过来加拿大，你愿意吗？”
都挺喜欢试探她的。封佳恣指尖敲着桌面，滴嗒滴嗒，那对夫妻骂到最后，开始动手，砸锅扔杯子，稀里哗啦的碎裂声，窗户的隔音效果甚微。
在厌烦、消极情绪高涨时，对方抛来的选项越发诱惑。
封佳恣回：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大部分的选择有让人孤注一抛的魔力，哪怕她明白他不是说笑，也深知没有退路的后果。
有一瞬心动过，终究冷静为主。
“这样。”李跃铖发语音很平静，但藏不了被拒的微怒。
他很有可能，因此结束跟她周旋的游戏。
房间的门被敲响，封佳恣退出界面，说：“进。”
封父端着一盘切成块的苹果和橙子，“今晚买的新鲜水果，试试？”
封佳恣用叉子戳了两块，清凉多汁的口感。
“好吃。”她放回银叉，“下次别买了。”
妈妈明显在房间外窃听动静，爸爸无奈地笑，使了个眼色。
封佳恣摊手，他们这才从房间离开，替她带上房门。
李跃铖：我还会再问的，问到你同意为止。
所幸这条鱼没那么容易游走。
封佳恣：好。
附带一张可爱的笑。
次日清晨，封佳恣提了把伞骨上二楼，小天台爬满了绿藤，挂着几件花白的薄被。
她藏在棉被后，拆卸折腾着伞柄，光线不明亮，她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灯光忽然闪烁了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底下跃过，关了她的手电筒，封佳恣眼捷手快，抓住那只歹手，准备拧断骨头，被子便掀起来，露出半蹲下的周启越。
一只手掀开被子，一只手被她抓得死死。
封佳恣放开他的掌心，轻碰屏幕，重新打开灯光，“你吓到我了。”
也许是刚起床的缘故，他头发有点乱，眼眸低敛，习惯性俯视她。
“只有早上，他们不吵。”周启越说。
停顿几秒，封佳恣反应过来他在念叨父母。
“你看上去并没有很烦恼。”
封佳恣瞥了瞥他，继续组拆伞。
周启越嘴角微微牵扯，极尽轻蔑的笑，转瞬即逝。
她埋头摆弄着伞骨，没有注意。
“你看上去也很美好。”他回。
话里带刺。封佳恣动作微顿，没确认目标之前，她说话不带玄机，反而是陌生的新邻居，有些针对她。
“我帮过你，你没领我的情也罢，怎么还要损我？”封佳恣心平气和道，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他的视线打下，漂亮的睫毛恰好挡住那一刹的内容。
封佳恣抬眸，眼尾沾染着春天的魅色，“怕了？”
周启越径直望向她掌中的伞，问：“你在做什么。”
“做一把能飞翔的伞。”封佳恣心照不宣，钓鱼讲究的是松弛有度，步步紧逼则劣势。
周启越眼眸微闪，“你跟这里的人不太一样。”
“但是我发现降落比较适合它。”封佳恣抚着冰冷的不锈钢伞骨，笑了笑，“不用太看得起我。”
清晨的雾气弥漫，手机电筒的亮度范围有限，周启越忽然按掉她的手电筒，封佳恣眼神疑问，男生做了嘘声的口型，眼眸意有所指地睨向被子外。
默契往往在某一瞬达到契合，封佳恣将手机反扣，彻底消灭光亮。
两位阿姨来到天台，看样子是要收晾挂的衣服。
“阿桂，别怪我没提醒你，人家也是好心帮你……”
“他差点杀了我老公！”
“唉，你何必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啜泣的咽呜声。
她们的脚步渐渐远去。
风太轻，薄被只若隐若现，他们没有被发现。
封佳恣对这条巷子的邻居的声音都很熟悉，认出就是前阵子被家暴的妇女。
她观察男生的反应，这位新搬来的邻居，曾经见义勇为，现在则又异常冷漠。
周启越眼眸表达情绪十分准确，她盯他，他微微不满，像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封佳恣挑眉笑，说：“你看上去也不像记忆力差的人啊？”
男生皱眉，似是听不懂她话里的玄因，起身离开。
明华新设置了社团，射箭部，公开招选合适的社员。
封佳恣一边听好友说射箭部要求，一边回姜巍的消息，段梦娴趁周日圆了买鞋的心愿，在另一家店买到了更便宜的同款，朋友圈360°俯拍视角展示，填满九宫格。
“确实能感受到你的开心。”
封佳恣微微笑，任由段梦娴搂住她畅谈。
上楼梯的时候，空空荡荡的走廊响着她们的声音。
封佳恣被她说得有点兴趣，忽然道：“要不现在去？”
段梦娴：“那个社团么？”
“嗯。”
封佳恣天生睡得少，初中便开始利用午间转悠，上明华以后，段梦娴跟她的作息，渐渐也养成了每天睡七个小时的习惯。
射箭部大概有高层投资，分配到的场地远比其他运动社大，箭也是按照奥运会标准来。封佳恣拎起一支箭，忍不住猜测。
看来明华也馋体育生的荣誉，欲往这方向培养。
下一步就该挖墙脚了。
段梦娴将箭搭到弓上，没有眯眼，径直射出去，“咻”的一声，脱靶。
段梦娴：“……”
封佳恣提着手机，给她示范屏幕上的正确姿势，好友凑近脑袋瞅，被上面弹出的网页新闻吸引。
“当红少女偶像被爆丑闻，已有般配的一线男友……”
两人因戏结缘，还拿下了年度最佳屏幕情侣，结果女方被拍到和已婚男人的亲吻照。
点开来，段梦娴倒吸一口气，高清照片实实在在，铁证如山。
那头的经纪人忙得焦头烂额，打电话给投资的少股东：“小姜总，怎么办？”
姜巍：“什么事？”
“井艺被拍到出轨证据，现在各方媒体都在大肆报道，她有两部投资电影上映在即。”
姜巍不过二十出头，国外学业游刃有余，闲暇之余便接管旗下几间公司，无意爆了一位女星，热播的偶像剧吸金无数，直接让公司股票升了九个点。
他偶尔才管一下事务，不是很上心，比起公司艺人的赚钱能力，他更关心封佳恣和他的进展。
姜巍抿了口咖啡，悠哉回道：“你自己看着办。”
“可……”经纪人着实为难，“当初是您看中的潜力股……”
“她为公司赚的钱还不够弥补这次的纰漏？”
经纪人只好听令，在井艺的冷寒目光下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井艺咄咄逼人：“这样了他也不管我？？”
“我早劝过你别乱来，小姜总有正牌女友的，对你只是上级跟下属的关心。”经纪人很无奈，他最宝贝的摇钱树，可惜看上了不该碰的人。
这回还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演艺事业黄透，也不知道能否救得回来。
射箭部。
封佳恣坐到椅子边，浏览着如火如荼的新闻，段梦娴只看了一会儿失去兴趣，扑哧扑哧去练箭。
倒是想起来姜巍和井艺传过绯闻，娱乐八卦头条热衷写女星被包养，从姜巍的父亲查到姜巍身上，关系也从龌龊的情人到恩爱情侣，斩钉截铁地断定是低调的姜巍一手捧红了女友。
手机震动，姜巍回消息慢了半分钟，像怕她多想，解释：出了一点小情况，员工不听话，我跟她没关系。
封佳恣眉眼微弯，回他：其实我有办法解决你公司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