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铁盒
在一间小破木房里，条件简陋，灯光晦暗，三人却相谈甚欢。
萨隆最喜欢的，就是在饭后听张大娘讲些好玩的小故事。虽说大娘是张小星的母亲，但是和萨隆相处起来并没有代沟。
张大娘冲着张小星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把厨房里剩下的半坛腌菜拿过来。张小星也很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腌菜坛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里还剩了点，虽说不多，但也能过过嘴瘾了。萨隆，你给卷弗送过去吧。”
大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萨隆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这让萨隆的心头瞬间温暖起来。或许，这就是母爱的味道。
萨隆知道张小星一家生活不易，连忙推诿道：“不用了大娘，大叔他不喜欢吃腌菜……”
一旁的张小星见状，推了推萨隆的肩膀，“咱哥俩还用讲这么多？再说了，你每次来不也多带了两张锅巴？拿着吧！”
于是一把把腌菜坛推在了萨隆怀里，萨隆怕摔了也只得稳稳地抱住。
“那谢谢大娘了………”
“别客气。”
说完，大娘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肺疾，是她的老毛病了。自萨隆记事起，张大娘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再加上她丈夫早亡，生活的重担很早就落在了张小星肩上，而张小星也很是懂事，特别是在同龄人里………
“妈，喝水。”
张小星连忙端来一杯水，仿佛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张大娘一边喝水，一边抹去眼角因为咳嗽渗出来的眼泪。这个身材瘦削，肤色寡白的女人，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直到咳嗽渐渐平息，张大娘才拉着张小星的手，用愧疚的口吻说道：“连累你了，孩子………”
张小星猛地摇头，强忍着挤出了一个微笑，拍了拍胸脯，像是做保证似的说道：“我没事，妈，你好好的就行。”
萨隆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张小星每天累死累活，为的就是给他妈赚够医药费，但这总归是杯水车薪。
“天也不早了，小星，你送萨隆回去吧。”
张小星点点头，拍了拍萨隆的肩膀，“走啦！”
二人就这样，推开了小木门，行走在石板路上。路上一片漆黑，但借着昏暗的街灯，萨隆看到了张小星从脸颊上淌下来的泪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除了父亲好像就没有过母亲的影子………
许是怕萨隆察觉到什么，张小星擦了擦眼泪，一把抢过萨隆手里的腌菜坛，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道：“笨蛋萨隆，来追我啊！”
萨隆笑了笑，追了上去。回去的路还长，二人一边走，一边聊着理想，聊着未来。十岁大的孩子总是对未来充满着想象，尽管身处末世。
“萨隆，长大了你想做什么？”
萨隆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思考了片刻，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卷弗拿着锤子工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画面总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这也是为什么萨隆喜欢偷偷去卷弗那探班的原因。
“我会做一个工人吧，其实，留在汉霆也挺好的。”
张小星点点头，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妈，我也想简简单单地当个工人。”
萨隆停下了脚步，疑惑道：“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年少的萨隆不明白，现实和理想往往是冲突的。
“我妈得了很严重的病，我需要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看着神情沮丧的张小星，萨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焦急道：“小星！你在这等等我！等等我！”
萨隆放下腌菜坛，和小星挥了挥手，转身跟箭一样离了弓，只剩下张小星在原地冲着萨隆呐喊：“你去哪里啊！”
几分钟后，萨隆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自家的门，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的卷弗，而家里也飘散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我的天，你这是抽了多少！”
萨隆打开四面的窗户后，将身子探进了床底。
卷弗也慢慢地从神伤中清醒过来，看到在床底下四处翻找的萨隆，不由得开口询问道：“你在找什么？”
萨隆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破旧铁盒，卷弗这才明白他在干什么。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说完，卷弗站起身来，打算从裤兜里拿出钱包，却被萨隆一把摁住了。
萨隆摇摇头，一脸认真：“这次是私事，我不能用你的钱，不然我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的。”
萨隆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连房门都忘了关。卷弗也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下去，他心里大概清楚萨隆拿钱的用途了………
萨隆重新回到张小星面前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但张小星依然还站在原地等待。
“你干嘛去了！这么晚了很危险知不知道？我还要回去照顾我妈！”
张小星既担心萨隆，又有点埋怨萨隆，毕竟自己还有个母亲需要照顾。
“等等！”
眼看张小星转身要走，萨隆连忙小跑到张小星面前，将手里的铁盒郑重地交付到了张小星手里。因为夜已深，路边的街灯也已经断了电，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张小星也不知道萨隆到底给了什么东西给他，只能依稀感觉到是个盒子，还有些许重量。
“你回到家了再打开！”
萨隆嘱咐完，回过头抱起腌菜坛小跑回了家。张小星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从了萨隆的话。
站在家门口，屋里的灯光跟以往一样照亮了门口台阶的路，张小星也明白，母亲还在等着他。
“妈，我回来了。”
坐在里屋，借着微弱灯光缝补衣服的妇人看到自己孩子平安归来，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不然她这颗悬着的心不知道何时才能平静下来。
张小星顺着光来到妇人面前，将萨隆给的盒子放在了眼前的木桌上。
“这是什么？”
妇人一边用针线缝着衣物，一边关切地问道。
张小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萨隆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妇人笑了笑，反倒是有些期待，“打开看看吧。”
张小星点了点头，开始试着揭开铁盒的盖子，却没想到这铁盖子扣的如此紧实。看着自己孩子吃力的模样，妇人不忘提醒道：“你慢点，别伤着自己。”
妇人话音还未落，只听见“咔哒！”一声，铁盖猛地崩出了台面，一叠叠厚厚实实的黄色钞票，还有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钢蹦暴露在了二人眼前………
张小星傻了眼，他从来没想过萨隆交给自己的铁盒竟然是他在炼钢厂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
“我算是明白你去干什么了，借钱去了？小星！你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呢！”
看着眼前的场景，妇人失望地看着张小星，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人穷但不能穷志，她也是这样一直教导张小星。但没想到，如今打她脸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张小星连忙辩解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没有跟萨隆借过钱，是今天他主动给我的！我压根不知道铁盒子里面装的是钱！不然我根本不可能要的！”
张小星话刚说完，一计清脆的耳光就呼到了他的脸上。张小星摸着滚烫的右脸，百口莫辩。
“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明天把这钱还给萨隆。还有，你以后少跟萨隆来往。我们欠他们家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是钱，也许还能够还清，但如果欠的是情，那这辈子也难以还清了…………”
张小星点头，明白了母亲的心意。尽管不舍，他还是觉得为了萨隆，自己也应该听从母亲。
“我明天一定会还给他的！”
看着懂事的孩子，妇人也是舒了口气，也许是自己错怪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