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归来
西欧洛希，正法办总部
“你真的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护得住那个小孩吗？我劝你务实一点……”
安德烈跪在地上，面前的这位大人竟也说出这样让他心灰意冷的话，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那个孩子，是萨博士的亲生骨肉啊……”
安德烈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无情的打断。
“别说是他的孩子，就算是我的孩子，我也不一定保得住！”
男人声音低沉，显然，他对安德烈口中的孩子，并无半点怜慈之心。
“要怪，只能怪他的父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安德烈咬着牙，浑身不停的颤抖着，他又怎么放得下萨隆？当初的不辞而别委实是无奈之举。
“本以为十几年前对你的处罚会让你有所悔改，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副菩萨心肠！你到底怎么了？这些年的打铁生活把你脑子打坏了？”
男人将自己案台上的资料一把甩在安德烈脸上，随着纸张四散纷飞，安德烈的脸色也是愈发难看。
“如果不是我帮你按下其他人的弹劾，你脑袋早落地了！身为正法办的人去插手大家族的事，你以为别人能不知道？我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安德烈耷拉着脑袋，面前的男人既是自己的恩人，也是自己的老师，更是正法办的最高指挥。面对他的教诲，安德烈向来是潜心遵从，但这一次他要为萨隆拼一次。
“可您是名将！位高权重，护住一个小孩子对您来说很难吗？”
男人从阴影处站了出来，身材匀称，一头白发看起来让他经历了风霜雪月。
“我不能只替你想，还得替正法办众多兄弟们想。如果因为那个孩子触怒了那群疯子，正法办必会遭受血雨腥风。”
男人说完，又转身坐回了椅子上，接着说道：“况且，他萨科夫也不是等闲之辈。承他恩、记他情的人必然不在少数。你啊，就不必操这么多的心！当初让你化名成卷弗在炼钢厂打铁，就是为了磨炼你，可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成效。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哪都不许去！”
对方的话一字一句刻进了他的脑袋里，安德烈攥紧了拳头，尽管他知道多努伽能把他安排的很好，但内心的担忧却从未停歇过……
“我问你，上次圣骑宫的人传来晋诏，你为什么给拒了？明明实力达到了绯印，却还要跟那群义从混在一起，是不是觉得自己清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知道现在圣骑宫的人是怎么看我的吗！”
安德烈见对方勃然大怒，连忙矢口否认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离开正法办，况且圣骑的工作实在是太无聊了………”
男人摆了摆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不愿意去就别去了，不过有一点，那件事你不许插手！”
可安德烈却摇了摇头，转而说道：“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能！”
话音刚落，几把悬在空中的暗金色匕刃就已经对准了安德烈的脑袋。不过对于死亡，他向来无所畏惧。
看着安德烈坚毅的眼神，男人知道，连死都不怕的他，打心眼里又会真正畏惧谁呢？
“我真的放不下他，我养了他五年！我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
安德烈眼眶渐渐湿润，他忘不了萨隆第一次拿起小木锤的可爱模样，更忘不了那些在炼钢厂的岁月年华。
男人呵呵一笑，笑中带着惋惜。
“果然，这才是你。我已经把你的辞职信我已经给人事部了，另外这里还有一份切结书，不管将来你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与正法办无关。至于我们师徒之间的名分，就随风散了吧。”
男人说完，转过身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安德烈颤抖着手，手上这两页轻如蝉翼的纸张此刻竟显得似泰山般沉重。而短短三个字的签名，却让安德烈用了一个小时。
安德烈注视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一如往常一样。
“走了。”
安德烈的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对方肯定也能听得见，只是不愿面对自己而已。
当安德烈踩着蓝色飞行器离开洛希时，远处晚霞的余晖正照射在自己身上。他慢慢转过头，那个人正沐浴在霞光之中，注视着自己。
安德烈笑了，久违地笑了，他终于可以放心的走了。
冲着远处挥挥手，也算是最后的告别了。
洛希到雷瑟城的距离不足一百公里，不到半天的时间安德烈就已经来到了汉霆炼钢厂，和他想的一样这里依旧满目疮痍。
安德烈凭着记忆来到一条街道，直到看到那古老的煤油灯停下了脚步。他记得，这里是张小星的家。
“大娘，我来看你了。”
见没有回应，安德烈便直接推门进去了。可推开门，只见一妇人两眼无光，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水泥地上。安德烈来不得细想，连忙上前将妇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安德烈转过头，看着桌子上摆满的空药瓶，还有旁边干的掉灰的水杯，他知道，这妇人是在需寻自尽。
安德烈连忙从屋外打来一杯井水，看着床上默默躺着眼泪的女人，还是将水慢慢给灌了进去。
也是因为这水，女人才能慢慢开口说话了：“为什么要救我………”
安德烈砸了咂嘴唇，“你若死了，小星怎么办？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参军，为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张大娘叹了口气，笑了起来，随后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叹息道：“可我不想成为她的累赘，现在的我，只是具残骸罢了………”
安德烈撇过头，擦了擦眼泪，当初答应战友照顾好母子，如今没想到却是自己食言了。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地上掉落的一滴滴眼泪，张大娘吃力地直起身子，拉着安德烈的手坐到了自己身边。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安德烈摇着头，啜泣道：“不，我对您撒了谎………”
却没想到妇人只是笑了笑，说道：“你隐姓埋名来到汉霆，肯定是有你自己的苦衷。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是我能感受到你并不属于这里………”
安德烈收了收眼泪，没想到自己的伪装早就已经被看破。
“你身上的气质和那些憨厚老实的工人太不一样了，从接触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我丈夫是个兵，而你的手跟他的一样，茧的数量和位置出奇的相似，我就在想你应该是他的战友吧……”
“当初，豪哥在战场上为了救我，自己却被尖吻毒蝎的刺给扎伤，可当时离营地太远了，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把他给救回来。临死前，豪哥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
张大娘只是笑了笑，他为战友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没有豪哥，就没有今天的我！”
安德烈全身颤抖着，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大娘，我完全可以治好你的眼睛！但是当初因为自己的一些原因，导致身份被扣留，发配到汉霆来做苦力。现在我身份恢复了，我可以接您去富人区，这样您的肺疾就能完全治好了！”
安德烈发自肺腑的一番话，也让妇人感受到了他的诚意。但大娘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宁可现在的你在前线，而不是在这里陪我一个将死之人聊闲话。你放心，我去地下见了我家那位也不会告你的状，我还会跟他说，你把我们母子照顾得很好……”
安德烈知道，妇人恨的不是自己，而是那群该死的异种魔兽。
“走吧。”
张大娘说完，偏过头去，不想再面对安德烈，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了断跟他的因缘，他也不用再去想着报恩的事而忧心。
安德烈攥紧了拳头，在桌子上留下一沓厚厚的现金便转身关上了门………
“答应我，不要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听着门外安德烈的话，妇人再也没忍得住，眼泪也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