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医院尽头，最隐蔽的病房里，来了两名最后的探望者。毫无生气白床上缩成一团的高阳，黝黑的长发肆意的凌乱，当听见声音，她还是拼尽全力的抬起自己的眼皮，瞳孔死灰却执着的发出微弱的光线，望见来客，嘴角颤动欲言又止。这时，站在病床旁边的看护，试图去扶起这个垂死边缘的病人，却被其中较为健硕的男人阻止了。

    “别扶她起来，她已经很难受了，让她就这样躺着吧。sunny，再挺一会儿就都会过去的”

    他眼神里布满了忧伤的血丝，一看就是真切的痛苦，仿佛得病的是自己。接着，他扭过头来，对一直低着头，藏在卫衣帽里的同伴喃喃道

    “鹿群，一定要让她活下去。”

    “嗯。”

    连衣帽缓缓退下，长出一张胡茬满面憔悴的脸，不仔细看以为是上了年纪的汉子，但灯光下折射出藏在邋遢下的一双真纯清澈的圆眼睛，却一下能感受到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

    “阳，很快就会依照我们以前商讨的方案，让你摆脱痛苦。”

    鹿群缓缓蹲下，握着病床上的手，高阳孱弱地摆动着跟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硕大脑袋，眼睛里尽管已经湿润，泪滴却被隐约倔强的神情掌控，始终骄傲的没有掉下来。这时，病房的门又开了，进来的是这次手术的主刀大夫will博士。他直径走到两个男子身边，轻拍了鹿群的肩膀，示意有话要出去谈。

    “sunny我来看着，你去吧。”

    “那你陪她，我和老师再确认一下明天手术的情况。”

    tidy接过高阳的手，鹿群就跟着医生出去了。

    “小鹿，看一下，这是明天异脑手术的最终方案和步骤，你主要是再确认一下，关于智能仿生体这一块的操作，有什么漏洞。还有，关于心脏这一块，陈医生那边还是建议，用仿生心脏，他是考虑到试验的成功率并不高，并且在手术过程中同时心脏置换的手术难度会加大。高阳大学时前就已经签了捐献身体器官，包括心脏的协议书，另一方面也是担忧大量的用药有可能会导致一定的隐性损害。还有替换运动神经元丝胶管的数据，你再确认和身体智能反应的速率是否一致……”

    “老师，只要她的意识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努力就成功了，这不是试验，我们是最清楚不过的。”will博士没讲完，就被鹿群打断了。

    “5年前，高阳得这个病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好今天的到来，一度幻想可以用普通的医学手段，通过生物科学的进步去治愈als，结果是我们很快都明白了依靠单纯的普通药物控制，只会让生命一步步的毁灭。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路。”

    “我知道，高阳和你都是ai界的天才，我是脑外神经的专家，但是说到底我们终归是人。是人啊，就会有失败的时候。之前高阳你我在美国做的都是反相试验，人体植入仿大脑再生智能芯片，3例患者都以失败告终，我们从被起诉，被公众舆论指责，到后来法律出台明文禁止一直走到今天，其实我们的过往经历是习惯性的被否定。”

    说罢，will博士叹了口气，又继续道。

    “现在外面的记者成群，全世界的人都在关注这个手术。虽然，中国是现在世界上最后一个，还未出台正式禁止相关手术的先进医疗国家，但是国际的舆论很快就会变成明文的法律。高阳那么聪慧优秀的女孩，如果手术失败，是人工智能界无可替代的损失。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希望你不要偏执，不光是你，还有tidy，大家都要有接受失败的心理素质。”

    听完will博士的话，鹿群的眼眶里仿佛刷了一层雾。

    “老师，如果这个手术失败了，这会是世界上最后的一例移脑手术。”

    “我觉得，即使她成功了，恐怕也是最后一例了，超智，人类承担不起……”

    will博士拨弄了一下鼻梁上下滑的眼镜，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和手术备案，走出走廊深处。鹿群望着他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发愣。此时，初春的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折射出绚烂的微光，窗外的世界，宁静又安详。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就算最后还是没有好的结果，高阳也肯定还是会为这场，谋划已久激进的葬礼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