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1）
飞机刚刚落地，平稳滑行了一小段路程，高阳醒了。
“ 高总，您需要喝一点水吗？”
“ 好呀，可以。” 接过坐在隔壁的高级智能人助理mustard抵来的水杯，虽然出发前已经在体内置入了一天所需的水分，但她还是忍不住狠狠的饮了一大口。
“ 高总，您看看，外面现在的天气多好啊！像是特意为了迎接您的到来而准备的。” mustard指向机窗外的湛蓝天空，似乎很满意当下的旅程。对于首度踏上中国土地的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充满了期待。看到助理的神情，高阳却沉默了，虽然这也是她初到到浅圳这个沿海城市，但和mustard不同，她对中国却并不陌生。毕竟国内的某地隐藏着她，除了从出生到整个童年尾声的生活痕迹外，还有那场骇人手术的记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所以高阳并不期待回到故土，甚至有些抗拒。机敏的mustard很快便感觉出来了高阳情绪的异样，他便马上转移话。
“ 高总，等下我去取行李，您先别出去，在vip的出口大厅坐着喝点咖啡，等我一下。”
“ 嗯，我知道tidy今天有会谈。但是公司怎么没有派其他人来接我们？” 高阳不解。
“ sushi她们早就已经在外面了，高总。可是现在外面的各路媒体记者还有粉丝们，已经长枪短炮的准备好了，我怕您那会儿招架不住。” mustard说着用手指轻触空气，30里面处便出现了投影画面实时报道的新闻视频，内容正是关于候机厅外整个浅圳迎接高阳的资讯。
“ 这么多人，太夸张了，在美国也不至于啊……” 看到人山人海，密集拥挤的疯狂场景，习惯了大世面的高阳，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置信。
“ 高总，美国的人口数量和这里可不能比，您看现在外面这个有点失控的情况。您和我一起出去会比较稳妥，虽然肯定耽误点时间，但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值得的。” mustard诚恳又充分的向高阳进一步的解释和强调。
“ 行吧，那我在大厅等你。” 她想了想，终于同意了mustard的安排。和tidy不一样，对于高阳这位主见性非常强的上司，mustard的建议并不能每次都奏效，所以他每次的成功说服能都成了，自身系统内部修复程序bug，同时得到逻辑系统锻炼升级。关于这种学习的模式，mustard猜测会不会是，当年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后巧妙设计的。回忆到这里，他也难免想起出卖鹿群的一幕幕。不过对于这种人类称之为背叛的不齿行径，mustard的大脑系统却不知为何，自发选择性的忽视对其行为后果的学习，包括道德层面的深度理解和感悟。
和mustard分开后，高阳就先行快速地到了vip出口旁的休息室，她找到一个能晒到阳光的位置，靠着沙发坐下来。然后马上开启随身携带的超薄智能工作本，和美国研发团队讨论昨天第一次测试的feel二代，大脑情绪处理的相关问题。高阳工作时讲求高效率，如果此期间思维被外界破坏，就会非常不悦。因此在here时，没有人会不识趣的，在工作时间引起她不必要的注意。然而，这里不是公司，她的思绪还是被意料之外迎面而来的vip室客服打断了。
“ 客人，您的拿铁。”
“ 我没有点任何饮品，我想你可能送错人了。” 看着服务员放在茶几上的咖啡，高阳不悦的说道。
“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客人，是那边那位女士让我送过来给您的。”
“ 谁？……” 高阳往服务员示意的方位看过去，只见咖啡吧右侧靠近落地窗户的沙发上，挺拔的坐着一个年约三十，戴着镶嵌珠宝墨镜的女子。那人身着精致的红色蕾丝收腰连衣裙，丰满的身材被紧贴肌肤包裹着的布料体现得凹凸有致，忍不住让人往下看。一双颇具肉欲的腿正性感的自然斜搭着，脚踝骨处的z字母刺青明晃晃的，被刻意显露在10厘米尖刀高跟鞋的上方，配合她的穿着，难免给人一种狂妄犀利的初印象。这时候，那女子好像意识到来自不远处打量的目光，她回望过去，向着高阳点点头，然后摘下墨镜，露出了背后的那双极其狠辣锐利的丹凤眼。尽管她试图用烈焰浓唇去掩盖，摆出友好的笑容，然而似乎更加欲盖弥彰。
“ 高总，您好啊，久仰久仰，今天我总算幸运的亲自见到了。” 女子站起身快步走来，并伸出了手。
“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虽然高阳感到有些被冒犯也很疑惑，但还是客气的和来者握了握手。
“ 高总，我是章渝，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几周前把合作意向书发给过贵公司总部的沉默集团吗？就是那个关于高端智能人进驻艺术行业的提议。”
“ 哦哦，对对对！实在抱歉章小姐，我想起来了，之前美国市场部的同事tom给我看过你们的计划书，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即使对方对于here来并不重要，但高阳还是马上记起了相关的事情，对于工作，她的记忆总是能够准确的容纳每一项任务。
“不过，章总，这个事情公司之前已经安排给泰总去负责了，听说您不是和他详细谈过了吗？所以，后续的事情，我想您可能需要直接跟他联系会比较好。” 关于那天办公室里的会谈，tidy只是轻描淡写极其简单的给自己讲了讲，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与沉默集团合作。尽管当时高阳电话里建议考虑考虑，但tidy毕竟是大股东要面子，这等非特别重要的合作，高阳也会多少尊重他的意思。现在尴尬的面对章渝，她只好不得已推脱责任。
“ 嗯，高总，既然您话都说到这儿了，您肯定也是知道泰总对这个合作是不感兴趣的，所以我知道您今天要回国，才特意来找这里等您的。希望您可以看在此刻我深厚的诚意上，给我一点点时间吧。” 章渝并没有退让，她擅长直接的反客为主，换做一般人都会被这强势的请求所绑架。然而，自我原则意识极强的高阳，却对这种颇有强迫意味的行为反感，她并不打算买单并且突然理解tidy为什么不想合作，于是高阳便冷淡的回复道，
“ 对不起章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国有个成语叫木已成舟，恐怕就是形容目前这样的情况。实在抱歉了……” 话音刚落，mustard正好坐着装载行李的智能车过来了，高阳赶紧小步走上前去，并回头礼貌性的跟章渝道别。
“ 章总，时间比较赶我现在得走了，谢谢您刚才的咖啡。”
“ 难道您在无数公开场合为机器人争取权益的话都是假的吗？呵呵呵呵，原来是我太幼稚了，高总，您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的对吧？！”
“ 嗯？等等，章总，你莫名其妙指控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看高阳坐上mustard的行李车，背水一站的章渝只好丢弃之前做作的礼节，恢复了往常一贯阴冷的尖刻嗓音，用讥讽嘲笑的语气质问起正打算离去的高阳。她的话虽不长，但了解高阳的mustard却知道，刚才的挑衅应该起作用了，那些话会直接击中高总的自尊心。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平时在面对工作中的各种困难时都能积极乐观，唯独听到有人怀疑她纯粹崇高的理想时候，她才会反应强烈。看到高阳此刻表情，mustard识趣的停止了启动车子，而章渝也猜测自己可能得到了与之说服的宝贵的机会。很快她的语气又变得稍微缓和，同时好像也更自信了。
“ 您理解的艺术是什么，高总？”
“ 你请继续。” 高阳不知道此刻章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只好耐心听下去。
“关于艺术，有人说人类社会独创的诠释人类过往精神内核的表现，也有人说是有思想的生命体分别与仿人类无机体的本质差异的重要体现。高总，您更需要知道的是，现在艺术界的共识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智能人是无法进行高层次艺术品创作的。当然，对这种偏见的观点，即使我是对先今智能技术毫不了解的外行，我也不相信这种说法。或者说是因为我认同高总，您的观点，智能人是有情感思维的，所以他们当然可以创造艺术，对吗……”
“ 当然，智能人当然可以，虽然现在的技术并不算十分成熟，但是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高阳立即肯定了章渝的想法后，聪明的她知道了对方是想要说的论点是什么，便继续接话点破道，
“ 章总，您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我，如果here能够为你们设计制造出，创作与人类艺术作品价值无异的智能人，就可以侧面印证我自己的理论。”
“ 完全正确，如果成功了，他们会成为您那理论不可驳斥的证据，高总。” 章渝眼神中放着放光，自信满满。
“ 嗯，章总，你说的很好，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 有什么问题呢？高总，您说。”
“我同意你刚才的说法，其实不光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原因，tom之前也给我分析过，智能艺术机器人的利润前景会很好，这对here的高效发展也是强力补充。不过，据我所知，全球从事艺术品的相关的企业，大大小小不下几万家，沉默集团在国内也并没有首屈一指。但是众所周知，here的行业地位却是全球第一，要合作的话，我们完全可以选择艺术行业里的龙头，有什么理由，我一定要选择跟你们沉默集团合作呢？”
“ 高总，从您眼神里，我看得出来您和我是一类人……”
“ 一类人？全世界应该都知道我除了大脑，其他都是仿生体，还有科普给我归类说我是半智人。所以，章总，你又怎么会和我是一类人呢？” 高阳对章渝港刚才的话很是吃了一惊，然而为了掩饰心里的起伏，她又笑了笑，反问道
“ 高总，你的身体是什么不是什么，对我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您清澈眼底里藏着的欲望，而且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确实发自心底的认同您的欲望。一段关系中，合作的彼此，唯有精神上获得共识才能保证最大的利益不是吗？”
“ 精神上的共识？我，和，你？”
“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啊。虽然是血脉之躯，但在当下这个惯性懒惰的时代，其实早已变为思想枯萎，行尸走肉的俗物。他们只要幸运的投胎成了人类，就可以毫无包袱的享受历史长河累积下来的福祉和权利，可实际上这些人却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贡献。他们就像是流水生产线上的低端机器一样，甚至是弱智零件，却敢自以为是的去限制阻碍智能人的发展，甚至由他们来解释什么是属于智能人群的权利，这难道不是个最好笑的笑话吗……？！” 章渝越发激动愤怒的模样， mustard 冷冷的看着她的抱怨和控诉，一脸的迷惑。因为他还是头次，亲耳听到一个女人说人类不如智能人是垃圾。当他再回过头看高阳，发现此时高阳脸上居然有难以压抑的兴奋，mustard不禁暗自感叹，对面这个女人确实有手段。
“ 看到高总您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您跟我太像了，现在再仔细一看，确实……”
突然章渝说着上前一步用脸凑近高阳，mustard赶紧启动做推开保护的姿势，却不知为何被高阳制止了。任随章渝用狠辣的眼睛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片刻，高阳也得以用最近的距离反观了对方。直到章渝把脸移开高阳终于意识到，除了欲望，还有两人的身型外貌也特别相似，只是相比章渝性感奔放的穿着，高阳虽然也喜欢鲜艳亮眼的颜色，但选择的款式上面却相较更为端庄简洁。
“ 走吧，mustard。”
什么也没说，高阳让mustard再次启动了行李车，留下章渝独自在原地。望向她们的车尾，章渝得意的深呼吸了一口气，此时电话响了，章渝看到打来的对方，忽然故作娇羞起来。
“ 果然呀，你是真的很了解这个女人嘛……”
“ 怎么样达到你的目的吧？” 那头是一阵刚劲浑厚的男人声音。
“ 你说的对，她真是和我很像啊，怪不得你会把我当成她的替身。” 章渝笑盈盈
“ 诶，章小姐，这么说就过分了啊。不是我告诉你她在意什么，你今天能拿下她？”
“ 得了吧泰总，明明当初你直接同意合作签字就可以了，何必浪费时间绕这么一大圈，反正办公室那天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想想，你不当影帝真的亏了，要不是那天晚上偷偷联系我，我都要以为你是真人君子了，你看你演这出好戏，除了给我，还有谁看啊？”
“ 我都跟你说了，在here真正说了算的是高阳，就算我一开始签字了，后面还是要给她最终确认的。只要她不认可，一样没用。你是没见过她发火的样子，要不这样，你想想看你自己发脾气的样子，我敢反对吗？再说，here这边整栋大楼个都是反侦查扫描，你那天在我办公室留下的监视器，我要不故意砸碎，我的助理也发现了……” tidy气喘吁吁的解释，也难为他了，一边上厕所一边调情的场面，换一个人也是很难办到的。
“ 不过，接下去你想怎么办，我们还是继续偷偷摸摸？” tidy又想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就是和章渝的关系要怎么处理。其实之前，tidy也暧昧过很多对象，但碍于高阳，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再保持联系。可是自从那天，在办公室见到章渝以后，他却没能忍住，因为这个女人实在如同高阳的分身一样。这么多年，tidy在别的露水情缘前的放浪形骸，到了高阳这个他最心爱的女人时，仿佛变成禁欲的门徒。除了短暂的牵过手，更进一步的事情，那他是完全不敢逾矩。现在，章渝的出现，仿佛弥补了tidy心中的缺憾，床第之间，他把长时间的压抑，像猛兽般倾泻给了这个女人。要不是，章渝也是强悍本体，换个人估计得落荒而逃。旗鼓相当难逢对手的两人，一个晚上就发展出了超越肉体的默契，半睡半醒间tidy，拥躺在章渝怀中，甘之如饴的告诉了她高阳的性格特点，让她快领悟出里面的精髓。
“ 我们两个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说她没有正式接受你吗？” 章渝冷笑，一针见血
。对啊……tidy内心也觉得确实说的没错，他是单身，完全可以进入任何一段自主选择的情感关系。可是转念，他又很犹豫，现在鹿群不在了，高阳只剩自己，如果这时候做出这种事情，肯定会让高阳有一种深深的背叛感。到时候以高阳的性格，肯定会装作没关系划清界限，而自己恐怕还不能接受再也见不到高阳的这件事情，于是他不得不找理由劝说章渝，
“ 再等等吧，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合约的事，我们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合约就不好了。”
“ 你是脑子已经自转了八百遍，要怎么拖延我了吧？哈哈哈，笑死了，瞧把你吓的！你说我和你的高总很像，难道你就没发现我跟她是一类的人吗？像我们这种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软弱的男人，危害到事业和理想？还有，你别傻了，如果真的哪天你跟谁结婚了，那个高总也会一如往常。她不可能因为你的私人情感问题，对你怎么样的，晓得不？诶，你还真是太小瞧我了，也太不了解你爱的那个女人了，怪不得她不爱你……”
“ 诶，你这话越说越过分了，算了算了，反正我没用，我投降，ok。” 听到章渝难听的戳破自己的懦弱，tidy也懒得狡辩，毕竟她的话确实说到了点上。不过感觉到章渝的不在意后，tidy除了宽心，却又有一丝低落。确实，他曾有一点点希望，章渝会去肯定的期待他俩的关系，没想到和高阳一样，似乎完全没有。
“ …………要不要视讯？现在不想看到我吗，我今天穿的可好看了！？”听到tidy的沉默，章渝似乎也感觉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了，想着tidy还是要长期接触合作的，就转了话题，还把把领口往下拉低了几公分，谁知tidy却没时间，无法领情。
“ 现在不行，等几分钟我这边办公室就来客人了，再说过不了多久高阳她们就到了。”
“ 哎呀，泰总真是个大忙人，那算了……”
“ 别闹，我忙完了再回你，喂，喂？……” 刚想解释，却被章渝那边挂断，tidy还是花痴的看着电话干笑，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一种放荡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