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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异术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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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宗厢房之内,沉香袅袅,烛光微跳,三人围桌而坐。

    鹿野苑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向众人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她在魔窟之中的遭遇,以及卓归去父子三人的恩怨情仇。

    “这就是你从那洞窟之中拿出的心法?”

    青鸾绣眉轻蹙,有些厌恶地盯着桌上摊开的典籍,犹豫了一下,还是捧了起来,仔细查看。

    “不错,卓不平就是习了这《贞元筑神大法》才会魔心深种,我曾粗略扫了一眼,这里面的修炼之法极是邪门阴毒,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口舌:“所以想着拿给青鸾姐姐瞧瞧,昆仑武学传承久远,包罗万象,说不定能看出些端倪。”

    “如此违背天道,有伤天和的邪功秘法,也不知是何人所创。”

    云天元余怒未消,还沉浸在对于卓不平虐杀女孩的愤恨之中:“青鸾姑娘杀了他都算是便宜他了!要是落在我手上……”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人在桌下踢了一脚,他一愣,却见鹿野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云天元下意识地去看青鸾,但见后者神色哀婉,眸中的悲痛之色更重了。

    他心中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口无遮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青鸾平生第一次杀人,虽然卓不平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可毕竟是亲手了断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心里此时定然无法平复安宁。

    云天元话语一顿,咽了口唾沫:“额……那个青鸾姑娘,卓不平所犯之罪天理难容,这种人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所以你……”

    “感谢云公子良言宽解,青鸾无碍……”青鸾勉强挤出个微笑,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柔声打断道:“这本功法阴邪至极,狠毒无比,纵使我曾阅遍万山宫百典楼中的武学典籍,也不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实属罕见。”

    “那如此说来,这本秘籍当真是没有线索可寻了?”

    鹿野苑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但此时也有些失落。

    “倒也不算,”青鸾沉吟了一会,轻声道:“这本功法虽然诡异高深,但是其中有几处,我却感觉有些眼熟……”

    “哦?”

    她眉头紧锁,又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方才将心法入门的几页仔细研究过了,其中的几点关键要诀,与昆仑的一门双修秘法极为相似。”

    鹿野苑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坐正了身子:“请青鸾姐姐细说。”

    青鸾点了点头:“我曾在百典楼中看过一本古籍残章,叫做《阴阳秘术》,我当时还以为是讲解周易卦象的书籍,就想仔细阅读一番,谁知道那竟然是一种男女交媾双修,滋阴补阳的房中秘术……”

    她说着,不由脸上泛起了红晕,羞涩道:“我只翻看了前几页的总要,忽然就翻到一张男女交合的图画,吓了一跳,就赶紧把书又放回去了……不过那总要概述的内容我现在还记得一些,其中所阐述的几点要诣,却和这邪功完全一致……”

    鹿野苑眼中一亮,忙问道:“那这么说来,这‘贞元筑阳大法’极有可能和昆仑所藏的那本《阴阳秘术》有关喽?”

    青鸾疑惑地摇了摇头:“这我不敢确定,那古籍残章上所记载的并不算是一种功法,而是一种养身延年,调理阴阳的方法,和这邪功又是大为不同。”

    云天元闻言不由泄气:“一个是修身之法,一个是阴损邪功,就算要诀相似,也不足以说明什么,说来说去,这不还是没有头绪么。”

    “那倒不一定,”鹿野苑若有所思地说道:“开创功法,最主要的就是这核心要诣,这两本秘术虽然所求迥异,但却理出同源,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那鹿儿妹妹的意思是?”青鸾问道。

    鹿野苑梳理着思路,分析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贞元筑阳大法》与《阴阳秘术》本就是同一高人先贤所创,或者说二者本就是同一功法,只不过是在后世流传的过程中,阴差阳错的被后人分成了两种不同的法门;第二种就是曾经有人看过这本《阴阳秘术》,得其精髓之后,加以修改,成了一门攫取贞元,以为己用,快速提升修为的妖功邪术。”

    青鸾听罢,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即赞同道:“这倒是能解释为何两种追求不同的秘籍会如此的相似,只是这个推论咱们也无法证实,想要更加清楚其中的蹊跷,恐怕还得回昆仑之后请教我师傅。”

    “白前辈武功盖世,见多识广,她一定能搞明白这其中的奥秘。”

    青鸾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师傅她嫉恶如仇,刚正不阿,要是知道有人修炼邪功,为祸百姓,也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她话说的一半,表情却忽然黯淡了下来,一丝凄苦又爬上了她的眉间。

    鹿野苑明察秋毫,知道她定然是想到了自己真容被云天元瞧见的事情,圣女失格,回到昆仑罪罚难逃。

    鹿野苑明眸一转,正色道:“虽然凶徒已经伏诛,但是数条无辜的生命却也再难重生,这件事情绝不能如此不了了之,为了日后不再有如此惨剧发生,我和苦菜也愿意陪青鸾姐姐同返昆仑,誓要查他个水落石出,给这些无辜罹难的家庭一个交代,更是对枉死冤魂的告慰!”

    云天元听她忽然如此义愤填膺,心头一动,心知小狐狸估计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同去昆仑,一来是为了追查那朱厌怪人的线索,二来定然是为了设法保全青鸾,免于遭到昆仑一脉的责罚。

    于是也帮腔道:“小狐狸说的不错,我虽自认不是什么名侠义士,但也最见不得滥杀作恶,不能让如此邪功留存于世,更不能让阴邪小人再修炼此法!”

    青鸾单纯不疑,听他俩说的大义凛然,心中一热:“有了鹿儿妹妹和云公子的相助,我相信一定能查清这背后的始末。”

    鹿野苑郑重地握了握她的手:“既然决定了要同去昆仑,青鸾姐姐就请早些回房歇息吧,等明日起来,咱们再一起商量具体事宜。”

    青鸾感激地看着鹿野苑,起身与几人道了晚安,便离去了。

    待青鸾走远,云天元才小声开口:“你确定咱们要不远万里的到昆仑走一遭?”

    “卓不平和江尽休都曾提到自己的一身邪功皆来自于一个素衫蒙面之人,虽然不能确定就是那朱厌怪人,但都是以傩面示人,且修为出神入化,我想其中必定有着莫大的关联,如今又知道这邪功可能与昆仑一脉有关,自然要去查查,最好能将那一直隐匿背后的主使给揪出来……”鹿野苑话锋一转,没好气地说道:“况且,此行还关系到青鸾的性命安危,你闯出来的祸,难道不应该自己去承担么?”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眼下当务之急,是拿到‘了却前尘丹’,没有这至关重要的丹药,我们就算跟去昆仑,也于事无补啊。”云天元想到青鸾,心中有愧,低声下气道。

    “我自然知道,你是罪魁祸首,这丹药当然要你去求。”

    “这当然可以,只是我还不知道何不为人在何处,若是无法赶在启程西域之前拿到丹药,那怎么办?”

    鹿野苑白了他一眼,爱答不理地回道:“泰山北去二百里,济南府,北湖畔,何不为就在那里。”

    云天元惊诧道:“我说你怎么不慌不忙,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哪里。”

    “每年此间,他都要暂居北湖半月,去七十二泉取泉水为引,炼制奇药,你明日一早出发,路上快马加鞭,最晚子时前后也能回来了。”

    云天元心中盘算了一下,又问道:“那万一青鸾姑娘她明日便要启程返回西域怎么办?”

    鹿野苑伸了个懒腰,有些困倦:“放心吧,我看那曲来兮对白九灵情愫绵绵,可不只是幼年好友这么简单,于情于理,他都会留青鸾在上山待个几天,出于礼节,青鸾作为晚辈也不会执意离去,你的时间多着呢。”

    云天元听她这么一说,焦虑缓解了不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向房间昏暗的角落,没好气道:“哑巴大姐,你来泰山干什么?”

    “找人。”

    朔月姬在烛光微弱的一角闭目端坐,先前三人交谈,她一言不发,好似空气,是以云天元此刻才想起她来。

    “是找江尽休吧。”

    云天元神色暧昧,揶揄道。

    朔月姬好似一块顽石,面上看不出表情,对云天元的调侃毫不理会。

    云天元讨了个没趣,冷哼了一声,也较劲似的转过头,将茶水一口气喝光。

    “鸿炉老人那里事情已了?”

    鹿野苑打着圆场,同时在云天元手臂掐了一把,怪他嘴欠。

    “嗯。”

    朔月姬缓缓睁开双目,面对鹿野苑,她倒是柔和了许多。

    鹿野苑起身来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下,询问道:“那怎么没回阁中,反倒跑到泰山来了?”

    朔月姬淡淡道:“找江尽休。”

    鹿野苑“噗嗤”一乐:“这倒是稀奇,那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叫你这玄冰美人念念不忘,百里找寻。”

    朔月姬淡淡地白了她一眼,居然有了丝女儿家的羞涩,但话语仍是冷冰冰的听不出起伏:“是钟老先生生前所托。”

    鹿野苑听她说“生前”二字,诧异道:“鸿炉老人驾鹤归西了?”

    朔月姬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低声道:“三日前,钟老先生为铸神兵,以身投炉。”

    “就是这柄?”

    鹿野苑惊讶更甚,看着她手中的长刀问道。

    朔月姬点了点头。

    云天元听闻神兵,也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坐在原位伸长了脖子朝她手中打量。

    “自铸剑大会以后,你在金石小筑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鹿野苑的好奇之心比云天元更甚,顿时睡意全无,忍不住追问道。

    此次见了朔月姬后,鹿野苑便隐约觉得她有了些许变化,不仅武功造诣有了不小精进,原本咄咄逼人,锋芒毕露的气势也内敛了不少,想必肯定是与她这段日子的经历有关。

    朔月姬本就是个敏行纳言之人,面对鹿野苑的追问,她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沉默了半晌,才简短精练的讲述了这几日的经过。

    虽然朔月姬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说书人,但鹿野苑还是从她平平无奇的叙述中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三日前,西子湖畔。

    “爷爷,你说江大哥会去哪呢?”

    雪姑额渗细汗,气喘吁吁地坐在竹屋门前的台阶上,在又一番寻找无果后,她不得不接受江尽休不辞而别的事实。

    钟子石闲适地摆弄着一株幽翠的盆景,倒是显得并不惊奇:“欲行难留,他一定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吧。”

    雪姑愤愤地撅起了小嘴,抱怨道:“那好歹也该和我们知会一声吧,枉我照顾了他这么多天,哼,白眼狼!”

    “哈哈哈哈哈,小家伙,人家与你非亲非故,何以还要与你交代行踪呢?”

    钟子石小心翼翼地修剪掉横生的枝叶,想让这一株树景更加和谐自然。

    “哼,反正这个仇我记下了,若是有机会再见到他,我肯定要和他讨个说法!”

    “小丫头,我瞧再见到他,你欢喜还来不及呢。”

    摘心,摘叶,疏花,浇水。

    钟子石仔细地打理着每一个步骤,就如同他铸造刀剑一样,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每一个环节都要用心而为。

    雪姑小脸绯红,撒娇道:“爷爷,你瞎说什么呢……我、我不和你说啦!”

    钟子石见她娇羞忸怩,忍不住笑道:“你这小丫头翅膀硬了,一颗星都已经跟着飞走了,再过个二三载,只怕你的人也在这里待不住了!”

    “我才没有呢!”雪姑慌忙否认道:“我要一直陪着爷爷呢,陪十年、一百年,哪里也不去。”

    钟子石沧桑的眼中有了些黯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走到雪姑身边坐了下来:“傻孩子,人生在世不过一梦,你有多少个十年?又有几个一百年?怎么能浪费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呢……”

    雪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奈与疲倦,有些担忧地问道:“爷爷,你怎么了?”

    钟子石笑容慈祥,枯槁粗粝地手掌捉住了她的小手:“爷爷在这里待烦了,是时候去另一个地方瞧一瞧了……”

    “那能带我一起去么?”雪姑透亮的眼睛闪烁着疑惑又好奇的光芒。

    “那个地方只能爷爷一个人去,可带不了你。”

    雪姑歪着脑袋,又问道:“那我怎么办?”

    钟子石抬起手,指着远处连绵苍翠的山峦:“你可以去看看这个世界,去游历天地间的每一处地方,等你看尽了风景,看透了人心的时候,咱们爷孙两个就可以重逢了。”

    雪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可湖的那边是山,山的那边有什么,她瞧不见。

    “爷爷,山的那边是什么?”

    “这就是你要去弄清楚的事情。”

    “那爷爷你去那边看过么?”

    “看过。”

    钟子石看着暮色西垂,橙红的晚霞一瞬间将他映照的老态龙钟。

    “那爷爷你告诉我不就好啦,为什么还要我自己去看呢?”

    雪姑双手托腮,如痴如醉地遥望着那好似远在天边的山岭,憧憬着山背后的世界,霞光在她的眼中跳着一曲生气蓬勃的舞蹈。

    钟子石呵呵一笑,轻声说道:“因为你看见的和爷爷看见的,必定是不一样的景象。”

    雪姑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安静了下来,她痴痴地看着夕阳一点点坠下山脊,只剩下天边的一片殷红,好似烧着了天空。

    在最后的一丝余晖中,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她的影子被拉的纤细狭长,仿佛从天边一直延伸到眼前。

    “呀,是仙子姐姐!”

    雪姑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欢快地朝那个人跑去。

    朔月姬无视了雪姑热情似火的喋喋不休,径直走到了钟子石的身前,她恭敬的弯下了腰,一字一句的说道:“请前辈为我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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