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文章千古事 得失寸心知 作者皆殊列 名声岂浪垂
侯爷听吩咐回宫，应是皇后关注他的第一次公干尝试，谁的儿子谁关心。
岳小阳驾了一辆牛车，拉着二位从人犯变为伤员的厨子和铁匠回出世阁。他对二人说道:
“你们中了一种奇毒，所以在大堂上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难怪感觉这么迷糊，醒过来发现在大堂上，好像小阳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还不能达到毒性全解的程度，回去得吃药，白鹿贞松实，不知我们后山有没有，倒是看到白鹿经过。”
“白鹿贞松实，是什么东西？”
“白鹿经常栖息之下的一种松树，白鹿家园。那松子最苦。”
“小阳你怎么懂这么多？”
“被逼无奈，一本奇药典，整整背了五年，至今未能全记。整天在家看本破药书，谁有那耐心。”
十五岁的少年，在二位伤员心中形象越来越高大。
沉默。
沉默中却充满了一种感激，一种敬服。武人语言匮乏，因为他们太多时间都献给了刀剑，献给了吐纳，争取突破一个又一个武学桎梏，说话的机会少，也不会多说。
这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所想也那么少，相反，他们内心比别人更加丰富。那么多东西，他们不等想出结果，就累地睡去了。
已至酉时初刻，天慢慢黑下来。慢悠悠的牛车开始被很多马车和骑士赶超，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出世阁。
都快到晚上了，这些王公子弟们，还要去听歌观舞，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因为，也没其他事情好干，只能拖着疲劳过度的身体，通宵班达旦听歌观舞，还得饮酒大醉，非常辛苦。
令岳小阳惊奇的是，好多人居然放慢速度，热情招呼岳小阳，寒暄问候。
“这才几日，就这样出名了？”岳小阳一时还不能适应这新环境中的新待遇，都是一些大人物，最次也是大人物的儿子。这么热情招呼自己，约摸是下午的事情传出去了。他们的信息还真的是非常灵通。
有一位世子，马头上居然还挂着一本书，岳小阳还记得曾经有一个牛角挂书的苦学典故。他回应对方的时候，一时不知说什么，道:“殿下骑马也读书，真是用功。”
那殿下道:“本来想看会儿，谁知道骑马这么快，哪能看书，下回骑牛时候再说吧。这本好书啊，你也看看。”居然把书递了过来，催马而去，可能是担心错过开场舞。
趁着还有点光线，岳小阳看了一下封面:“大阳轶闻录。什么书这是？”又翻开第一页:“嗯，这是什么？尚书女夜会三书生，黑旋风怒砸灵犀楼。”
“嘿嘿，嘿嘿嘿。”两位伤员忽然笑起来，声音猥琐。岳小阳大为惊奇:
“你们二位这身上的伤好了，如狼似虎的刑部捕头还不够心狠手辣啊，看来传言不可信。等你们下回进去，我等三天后再去救，且等你们过了瘾再说。”
太钢道:
“你说几句吉利话行不，谁还想进那虎狼窝。你知道为何我们发笑？”
“为何？难道不是有挨鞭子的癖好？”
“呸。这个尚书女就是尚书大人的独生女，也就是黑旋风的老婆。你知道黑旋风是谁吗？”
“谁？”
“就是刑部总捕头胡墨天！”
“嗯？你让我捋捋，我脑子有点乱。”
岳小阳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笨蛋，以前都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机智，甚至能赶上真神哪吒，现在看来自己这脑子明显不够用啊。
善解人意的太钢老师傅一点点解释给岳小阳听。本朝女人地位高，估计和皇后娘娘的强势有关，以前女人笑都得捂着小嘴，怕别人看见自己牙齿。皇后娘娘不管那套，随便就哈哈大笑，甚至四十多岁生了二胎孩子，第三天就下床活动，被天下女人传为佳话，纷纷效仿。
这人多了就有点过头，衣服穿的那么显身材露内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约会，前几朝根本没有这种情况啊。
这说的都是未婚男女，而还有甚者，就是尚书大人的独生女，嫁给总捕头胡墨天的这位美女，结婚以后也不生孩子，天天与年轻秀才约会，有时一晚约会好几人。
胡墨天整天在外破案，在家时间寥寥无几，管不住也不敢管自己的老婆，也就是尚书大人的独生女，因此笑话闹出太多。
最喜欢传这种桃色新闻的群体，就是各位无事忙的王公子弟，以及深闺闲妇，口口相传感到不过瘾。有位以前总是自费出诗集的燕侯世子殿下，灵机一动，开始印刷一本《大阳轶闻录》，俗称“大阳报”，专门报道小道消息，什么吸引眼球写什么，据说西域也在用这个俗名。
一时间洛阳纸贵，购者雀跃，竟然一份轶闻录可以卖到十两银子，卖好几万份，以前看不起燕侯子诗作的著名诗人都改行当了轶闻录作者，当了人家下属。世子发财了，燕侯每月三次给他宝贝儿子发快马加急信件，跟他儿子要银子，也不知道是花在什么地方。最花钱的地方就是京师，最能赚钱的地方也是京师。
这份轶文录使用的印刷铜字，都是太钢老铁匠精心制作而成，所以知道的比较细致。这一期轶文也不知多久了，写的就是总捕头夫妻趣事，居然还保留至今，今天出了这事情，又被翻出来了。
太钢总结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轶文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
岳小阳道:“怪不得众王子半夜不睡觉，点灯熬油，原来是风月书刊。
太老师傅，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还喜欢看这个，人老心不老啊。又会梵文又念诗，你这是真铁匠？”
“我这是考验道心，炼魔修道。”
说说笑笑中到了出世阁大门，岳小阳又吃了一惊，严王子为首，一群王子们竟然在门口迎接岳小阳:
“辛苦你了，小阳。”
“一天时间就把人从三法司六扇门捞出来，谁有这本事？”
王子们说话跟绿林学的。
赶紧把岳小阳当贵客一样迎进门，摆上葡萄美酒夜光杯，还有人加急创作了古筝曲《小阳春回》，把名字都给嵌进去了，曲调真是优美动听。
严王子问岳小阳:“怎样，侯爷怎么说的？”
岳小阳把七皇子跟皇后说的话一五一十汇报清楚，后来皇上来了，在外候着没进门。严王子非常高兴，他实际上已经得到了详细信息，比岳小阳知道的还多。兄弟情深，离京有望啊！多年的心愿就要实现了。
没有岳小阳，怎会办得到。严王子举杯道:“来，大家和小阳喝一杯。”虽说是葡萄酒温和不刺激，还是辣得岳小阳一阵咳嗽，众位久经酒场的王子们哈哈大笑，原来这孩子是第一次喝酒，这么老实。
岳小阳赶紧道:“殿下，属下今天还得回去，侯爷说明天还有事。”
严王子一听:“去，去，道成兄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赶紧去准备一下。”岳小阳这才脱离酒海。后边早有人喝多了:
“什么明君，把自己爹武请为太上皇，把大哥一箭射死。明君就该家里老少爷们倒霉啊！”
“噤声！你疯了，来人来人，赶紧把这醉鬼封住嘴拉下去。”
哎，皇帝家里也是热闹非凡，这些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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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厅老远，还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岳小阳摇摇头，王子们的这种福气，一般人都享受不了。赶紧去往自己的房间，王厨子和太钢先在此养伤，其他地方人多不利于恢复。
进门一看，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正在给王文厨子包扎伤口，王厨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光，姑娘那么细心那么专心致志，都让人看愣了。
“端盆清水来。”一句话吓了岳小阳一跳，外面的梅香早就端了进来。看到扭过头的女孩子，认识，这么就是那个打败汪伟的林英姑娘。
“你是医者？”岳小阳有点惊奇。
“我家祖上就有军医，所有的孩子都得学习。”林英爽快答道，好像没有多少羞涩，面对一个光溜溜的大男人。
林英走了，看着那矫健的身姿，岳小阳不由得升起一股佩服之意，不矫揉做作，需要的时候就在身边，这种女孩子，不正是每个人所需要的家人吗。王文厨子的眼圈有点发红:
“我找了她多次，她就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她就是一心向道为武而生，没有儿女之私。”
岳小阳道:“这大嫂真好。”“还难说是不是啊。”
另一个房间的太钢就没人管了:
“你那亲徒弟呢？抓的时候不见人，现在还没有影子。”
“他会来的。”太钢道。岳小阳刚要上前给太钢治伤，武钢进来了，他拉开岳小阳，开始给师傅脱衣擦拭上药，看得岳小阳眼睛也直了，难道我们这边是太医院，怎么每个人治伤都是那么娴熟？这武钢粗大的双手，此刻的动作并不显得别扭。
武钢从兜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原来是松子儿。
“白鹿松实！你怎么认识这种药物？”
岳小阳拿出一个药丸，还有四粒松实一块碾碎了，分成两份，给二人服下:
“明晨即可复原，今天睡吧。”
沉默许久的武钢跟着岳小阳走出房间，跟岳小阳开口，声音那么低沉，原来他也会低声细语:
“我知道这药，以前经常准备一些，是因为我知道那个人，我们曾经有十八个人，人称旋风十八虎，十八个绿林大盗，我年龄最小叫霹雳虎，我们的二哥叫做天魔虎，最为心狠手辣，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我们杀光了。
我从一个瘦子变成一个大胖子，也许瞒过了他。现在就剩下两虎了。”
“天魔虎？”
“对。现在他叫胡墨天。”
这种信息强烈冲击着岳小阳的脑袋，我才十五岁啊大哥。一个心狠手辣的绿林大盗，现在竟然是刑部总捕头？难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