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退化
凌天抱着那袋物资往回走的路上，明显地感受到旁人投来的羡慕目光……
“孩子……”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喊住了他。
凌天转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叫我？”
他两鬓斑白，伸出的手脏得要命，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凌天点了点头。
老人大概已是耄耋之年，脸上是岁月留下的沟壑，宽大的外套下是鼓着风的瘦弱骨架，一只鞋底踢踏踢踏地拖在地上。
凌天撇见地上已经被撕开吃得连饼干渣都不剩的压缩饼干，空荡荡的包装被风轻轻一吹就悠悠然地飞走了。
“d级！？”凌天心想，“不对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人、生而平等，基因等级只不过是无垢城想要加强集权而制定的一种规则……差点被带偏了。”
凌天对基因等级有种很复杂的情感，一方面讨厌这种用基因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规则，但有的时候却又庆幸自己不是什么d级、e级甚至是f级。
而且，依靠基因评级制度，带有天生疾病、残疾的新生儿数量确实也在不断减少，这是事实。可是……因为基因等级低而受到不公待遇的人呢？比如自己的妹妹，她与所爱之人永远也无法得到法律的承认……
“什么事？”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咂吧着嘴，嘴边还沾着饼干屑，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凌天手里的物资。
凌天见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觉得他在打自己手里物资的主意，于是便随口胡诌了一句：“我叫周吴郑。老头，我不认识你，先走了。”凌天刚准备转身，却被老人接下来的话封印住了脚步。
“何晴是你什么人？”
凌天还是第一次在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再一次惊喜地转过身来：“你认识我妈？”
话刚出口凌天就后悔了。他怪自己太激动，一下子就托出了和这个名字之间的关系，接下来可能就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何止认识，我在特修斯基地的时候，和你妈是同事。”老人见自己猜得不错，抽了抽鼻子做高姿态，“你的眼睛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诶，只是可惜啦……她……”老人一直在暗中试探凌天的反应。
“可惜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凌天有些激动，不由得提高了音调。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声鼎沸，但此刻凌天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老人一个人的声音。凌天万分期待着从这张被花白胡子遮住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和有关她的一切。
可他慢悠悠地张开嘴，一阵长长的叹息代替了声带的振动，随后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啊？别卖关子！”好像和裴尧待久了，连脾气都被传染了。
“饿了，没力气讲故事。”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巴巴地看着凌天手中的物资吞着口水。
凌天紧了紧双手，将物资抱得更紧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有a级吗？还能在特修斯工作？”
“切，a级？老子当年可是s级，可别把人看扁了。”老人看凌天一脸“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不慌不忙地开口：“看来，你对你妈也不是很关心嘛！连一袋面包也不舍得给。”老人显然更懂人心，从他见到凌天激动的神情时，这袋面包，势在必得。
“当年？什么意思？现在不是s级了嘛？”
“这个嘛……”他故作深沉，“看你有没有诚意听下去了。”
凌天被吊足了胃口，他太想知道母亲的消息了，只好心甘情愿地将这袋面包送给了他。
老人接过面包，痴痴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上排的牙齿中还有断裂的半颗牙。
“怪不得说话漏风。”凌天心想。
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大口咬下面包，没咀嚼几下便吞咽下肚，“欸嘿嘿，真……真香！”他含糊地说道，“其实，我以前真是s级，和你妈一起在幽灵花研究所工作。但现在我已经退化成d级了……咳咳……水！”他被面包呛了一口，凌天蹲下身子把牛奶递给他。
老人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喝了几口，又拿袖子豪迈地擦了擦嘴。
“退化？从来没听说过。老头,你是不是在框我？”
“嗨，年轻人见识浅了不是？要不是打了那东西，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他又啃了一大口面包。
“那东西？是什么东西？”
“你妈啊，是名优秀的研究员！”老人好像没听到似的，“是她参与的研究，要不是特修斯博士的极力反对，恐怕她早就拿自己做实验体了吧！可惜啊，发生了那样的事……”
“我妈她……居然还会搞研究，我还以为在特修斯做医生救人呢。”
“啊，对。你妈也当医生，不过特修斯嘛，最不缺的就是医生。”
“我妈……她在研究什么？”
老人好像听不见凌天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怪，那次海底火山爆发之后，那东西便缺了一支。五减一等于四，四减一等于……等于……嘶……四减一等于几来着？”
“三。”凌天无语地回复道，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对不对，不是三。是五！还是五！哈哈！对！”他突然扔掉手里的面包，撞开凌天，大叫着跑开……
这老人看着瘦弱，力气还不小，一点儿也不像饥饿的样子。
凌天揉了揉被他撞到的胸口，咒骂道：“卧槽！原来不是傻子，是个疯子！”
“那人就是个疯子，逮到人就炫耀自己是从特修斯来的，骗吃骗喝。你别理他。”旁边一个大妈看到凌天一脸无语的样子便出言安慰道。
“那您不早点告诉我，我的面包……”凌天欲哭无泪，“那他说的全是假的？”
“倒也不全是，他真是从特修斯来的，来的时候脑子就不太正常，还说自己是s级的天选者，结果太过招摇，被拉去做了基因等级测评，你猜怎么着，是个d！不过啊，你别看他那样，他其实只有四十多岁，可不是什么老头！”
“四十多！”凌天惊呼了一声，心想，“要是没有那场火山喷发，我妈现在也都快50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