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程柒被卫执月拉着躲在帐篷后面, 这里现在没人,大家都在外忙着收拾猎物。
“什么我做的?”程柒是真糊涂,不是装糊涂。
卫执月没回答她的话,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 但不说话程柒心里就没底, 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她不是安安分分待在营里吗, 什么也没……等等,她好像投了不少动物到山上, 难不成他不喜欢这种做法?
不对啊, 这种事情怎么会不高兴呢, 可要是高兴,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脸色
她忽然有点心虚,可转念一想, 不对啊, 她心虚什么, 她怕他什么
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先发制人。
“对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不是答应我不拉弓不射箭的吗?那鸽子是谁射下来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被两人给屏蔽了。
“咳——”卫执月掩嘴轻咳一声, 负手背后:“什么鸽子。”
程柒愤愤地指着地上一大堆肥美的鸽子,道:“这些鸽子,谁射的?”
“他们射的。”卫执月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她。
程柒岂会相信他的鬼话,是不是他射的难道她还没眼睛么?
“他们?谁?”
“他们都射了。”意思是上山的兄弟们都射了。
“是吗。”程柒冷笑着双手环胸,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这一扫视的眼神,居然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大将军生出丝丝寒意。
“是吗, 你难道没射吗?”
“我……”
程柒又一冷笑:“哼,说不出来了吧,别狡辩,别以为我没去就看不见,我可是神仙,你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良久后,卫执月无奈笑出了声儿,没想到这一局竟硬生生被她掰歪了去。
“阿柒……”他略带磁性的嗓音带着点深沉的低音:“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可不,不过你现在就算叫我姑奶奶也没用。”程柒不吃他这套,“说吧,骗人就是犯错,犯了错要受惩罚的,你想怎么受罚?”
话落,程柒清晰地看见卫执月脖颈间的喉咙上下滚了滚,那双深邃地墨瞳幽幽地注视着她,漂亮的眼睛竟有种小鹿般湿漉漉的气息。
这一瞬,程柒竟在他脸上找到了一丝残留的少年痕迹。
“你说想怎么惩罚?”他干脆把问题抛给了她。
程柒两眼放光,唇角擒着抹玩味的笑:“我说啊……你确定要我说?”
他垂头,语气肯定:“嗯,你说吧。”
程柒一手撑着下巴,指尖轻叩在嘴角:“唔——让我好好想想。”
卫执月安静等着程柒思考,在夜色的笼罩下,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脸上那层蜡黄色此时看不太真切,他仿佛能透过那层极淡的颜色中看见她原本的面貌。
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程柒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发觉卫执月的小动作,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只拳头,他灼热的胸膛快要靠近她的肩膀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
“将军!卫将军你在哪儿!”
陈大厚的声音将朦胧中的二人唤醒,程柒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回过神两手推开他。
“喂!凑那么近做什么!”
程柒推他到一米远的地方,柔腻无骨的素手攀上他的胸膛时,分明隔了蹭厚实的大棉袄,卫执月却好像能直接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那温水似的一滩软绵绵的,仿佛连骨头都是软的。
顷刻间,心神具乱。
他失神般将右手放置在心口前,感受着胸腔内急速跳动的心脏,感觉灵魂都缥缈无踪了。
程柒佯装生气地睨了男人一眼,双颊酡红,脖颈间的肌肤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她娇俏一声哼:“算了,等以后有空了我再补上惩罚!就先欠着吧!”
小样儿,还敢跟她斗,哼!谁输谁赢显而易见。
她一蹦一跳地走了,卫执月好笑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口被她娇俏的模样填地满满当当,天晓得当程柒说要惩罚他的时候,他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忽然想起了话本子上写的故事,情人间的嬉笑打闹,方才他与程柒之间的对话,听着莫名就有种熟悉感,竟像是情人间的调情……
很多闲书里写过,男女之间有一种叫□□情的美妙东西。
不同于父母孩子间的亲情,也不同于朋友之间的友情,那是一种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两个心爱人之间的独有情感。
他想,那一定是世间最美好,最动容的感情。
这样想着,他的心跳猛然停滞,丝丝甜蜜如泉涌而出。
单是同她说几句话,就足以挑动起他内心深处的波澜。
“阿柒……我该拿你怎么办。”
卫执月一整个篝火烤肉会都没静下心来吃肉,时不时瞥一眼程柒所在地,那女人眼下正跟蔡真真聊得火热,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坐在篝火前笑得前仰后翻,橙黄色的火光映照了她半张脸,他不自觉就想起了三年前两人初见时,她穿着布料极少的衣裳,从县令府的院外飘进来。
那一飘,就直直往他心口上撞。
直至今日,还是没忘,甚至还记得那天的衣裳是什么颜色,又是什么样的款式。
那双修长的白腿,总在无数个夜晚溜进他的梦,他渐渐开始不正常,他的心再也不似往日那般宁静了。
“吃!吃呀!来将军,我看您都没咋吃,快吃,小心等会儿被刘四那几个狗东西抢光了!”
“说啥呢陈大厚,俺可没抢你肉吃!”他可是吃一只烤一只,没偷没抢哈!
“就是,别凭白污蔑人!”这是刘四的帮手。
陈大厚似乎没听见似地,拼命往卫执月怀里塞烤肉。
卫执月看着手里快要握不住的肉签哭笑不得:“你吃吧,我不是很饿。”
“嘿!咱都走一天了,怎么能不饿呢!”他继续塞肉:“将军您放心,不用为俺着想,刚才俺都吃了好多肉,现下可撑死了,您吃,多吃些,这兔肉最好吃,来,一整只都给你了!”
说罢直接从刘四手里夺过一整只兔子。
“哎——”
“哎什么哎,这给将军,你吃其他的!”陈大厚光明正大地抢,丝毫不心虚,甚至还想再抢一只。
刘四扭头寻求余莽的帮助,谁知他正吃得香,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愤愤折回身子:“陈大厚你这莽夫!咋不自己烤了给将军吃呢!”
“怎么说话的你,叫我校尉!”
刘四被他噎地说不出话:“是是是,校尉,请问我可以吃兔子吗?”
陈大厚扬起头,施舍般扔给他一只烤兔子:“可以,喏,赏你的,我亲自烤的肉!”
很快,传来刘四咆哮般的谩骂:“陈大厚你他娘的!给老子烤糊的兔子!”
陈大厚回怼他:“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他娘的还挑!”
“那你咋不吃!”
“我不爱吃兔子。”
“不爱吃你烤啥?”
“那不得练练手嘛。”
“你——!”
感情是拿失败品给他吃,这天杀的陈大厚!
一时间,篝火前充满了欢声笑语。
……
冬日晚风吹得人头凉,但在篝火前,大家都被烤得汗水直流 尤其是这些大老爷们,程柒倒还好些 ,感觉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烤肉晚会进行到一半,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得肚子撑,肉还剩不少。
没办法,收获太多,想不撑都难啊。
程柒抱着兔腿大口往嘴里塞,这兔子肉只是洒了些粗盐巴,就好吃得流眼泪了。
“蔡军医,你烤的肉真好吃。”肥而不腻,肉质面软细嫩,好吃得一绝啊!
蔡真真咧嘴笑出声:“烤多了就熟练了,自然好吃。”
“嗯嗯嗯!”程柒的嘴忙得没空说话,两腮被肉撑得满满当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怪可爱的。
蔡真真默默打量着她,发现她的脸好像有些不对劲 ,脖子和脸明显不是一个色号,她脖子好白,但平时衣服穿得多,不怎么看得出来。
“吃啊吃啊,你也吃。”别等下都被她一个人吃光了。
“嗯,你吃吧,我饱了。”蔡真真揉揉肚子,他现在对肉没兴趣,对程柒倒是兴趣满满。
她忽然凑近了她,小声问:“程军医,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跟卫将军认识的?”
程柒狂塞肉的动作顿住,思索片刻后回答他:“就……其实我跟他好几年前就认识了,上个月我爹娘被西央兵杀害,也没了其他亲人朋友,走投无路之下想着投奔卫将军……”
编谎话对程柒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吗,脸不红心不跳的,多自然。
“啊……原来是这样有。”蔡真真的脸上涌出同情,顺便又给她递过去一只兔腿企图安慰她:“放心,将军会给你报仇的,西央已经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程柒咬下一口肉,边吃边含糊应道:“嗯,我相信他,一直都相信的。”
可她目前不希望卫执月早日赶跑西央军,她在犹豫,灭国的任务对她来说不容易,更何况现今西央大势已去,早已不成气候,但她想回家。
当灭国的任务与内心道德产生冲突,究竟怎样做才是真正的归属呢?
天魏灭国,天下将生灵涂炭,但她能与家人重聚;西央灭国,她永远无法再回家,余生再也见不到亲人朋友……二者之间的矛盾,几乎让程柒崩溃。
好吧,暂时还没完全崩溃,至少烤肉还能吃得下,觉也还睡得着。
等什么时候连这两个基本生理需求都痛苦了,说明真正的难题来了。
思绪百转千回,程柒抱着腿子惆怅叹息,一个抬眼,正巧与对面男人的目光对上。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程柒会突然看自己,愣了两秒,迅速就将目光移开了。
他跟程柒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烤个肉也不能挨在一块儿坐,但距离不远,就在隔壁,抬起头就能看见对方。
在火光的映照下,卫执月的侧脸美到令人窒息,程柒笑眯眯地打量了他很久,才收回目光。
“对了,我家将军说想看看救命恩人,吃完烤肉程军医你有空跟我过去一趟吗?”
“好,没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孟阎梁的伤势恢复地很好,大概也是拖了平时训练的功劳,身体素质好,再加上蔡真真的贴心照顾,过不了几天估计就能下地走路了。
他伤势严重,最近只能吃清淡的,烧烤类的肉食自然也是不能吃的,且他还不能下地,估计至少等个半个月才能坐起来。
程柒去了孟阎梁的帐篷,先为他检查了一番伤势,换了药才有空同他说话。
“听说你现在同蔡军医住一块儿?”蔡真真给孟阎梁递去一壶水,他接过大口往嘴里灌,有几滴水从他嘴角滑落。
他算是军营里为数不多性子温吞的将军,从那温柔的面相就可以窥见一二。
“嗯,卫将军安排的。”程柒回他。
反正事情都推给卫执月,孟阎梁就算不乐意也不行。
孟阎梁顿了顿 才点了头:“如此……也好。”
那帐篷本是他给真真一人准备的,现如今卫执月又给里面塞了个人,纵使他有不愿的地方,但念及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没甚话好说。
好在看真真的样子并没有不开心,他便放心了。
再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和蜡黄的小脸,虽如此,一身宽松的棉甲套在身上,干干净净倒也算个体面人,比他带的那些个邋遢的小兵好太多。
孟阎梁这才终于放心了下来,甚至打趣了程柒一句:“你这小身板,竟是比蔡军医还要瘦削。”
虽然瘦不拉几像个黑猴儿,但眼睛格外炯炯有神,仔细打量,那双杏眼还挺漂亮的。
不免想到蔡真真,他的眼睛与程柒差不多,璨若星河。
望着你时,天上的星辰都显得黯淡无光了。
“有吗,我觉得蔡军医比我还瘦呢。”
“她确实也瘦,不过你高些,就显得更瘦了。
程柒微微一笑,两人接着聊了些有的没的,程柒便差不多准备告辞了。
临走前孟阎梁对她说:“往后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他现在还不知道程柒有卫执月保护,但谁不想多一个护着自己的人呢,于是她欣喜地答应了:“谢谢将军!”
……
篝火烤肉结束已经是晚间八点半,实际上在现代,这个点并不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程柒结伴跟着蔡真真回了帐篷,先打水洗漱,再上床准备睡觉。
可刚爬到床上,才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烧完柴的柴火味儿和烧完火的灰尘全都沾在她身上,烤火的时候还出了不少汗,背后黏糊糊的一团,可难受死她了。
且都穿越古代快半个月了,她愣是一次澡也没洗过,真的好想洗热水澡!
程柒前几天就了解过,在这里洗澡必须去河边,即使在冬天也是没有热水的,想洗澡就得用冷水,大冬天的也不安全。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愣是难受地睡不着。
暗骂自己一声矫情,程柒还是老实地起身穿鞋,偷偷往卫执月帐篷里跑。
这个点他还没睡下,陈大厚进去通报的时候正坐在桌边看书,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棉衣,长发也如瀑般垂在肩头,整个人在烛火的照耀下仿佛镀着层金光。
“阿柒?”见到她,卫执月忙起身迎了上来。
“你还没睡啊?”程柒站在门口没进去,垫脚往里头看了看。
“外头冷,快进来。”
程柒笑眯眯地走了进去,两只火炉在帐篷里烧着,比她的帐篷里简直暖和一百倍!
“原来你帐篷里这么暖和啊,真好!”程柒搓了搓冰凉的手臂,打了个寒噤。
“你若喜欢……”话说了一半,卫执月及时刹住车,差点口无遮拦说让她喜欢就住进来。
这下意识的话让他怔愣了好半晌。
“我若喜欢怎么了?”程柒不解地抬头望他,这男人说话怎么只说一半。
他微微一笑: “你若喜欢,改天我叫人送两只火炉过去。”
“好呀好呀!你是不知道,这山里太凉快了,我感觉晚上盖一张被子都得被冻地生病!”还好被子里藏了张系统出品的毛毯,不然肯定冷得睡不着。
山间不比城镇,温度要低不少,再加上现在是冬季差不多最冷的时候,没有火炉着实难过。
“我叫人给你再送一张被褥。”
“不用不用!你火炉送来就够了!”
他没强求,点点头:“好。”
程柒呵呵笑着,挠挠头,被他一打岔这才想起来正事。
她站在原地扭扭捏捏,良久,在他好奇的注视下,才缓慢嗫嚅着说:
“那个……你能陪我去洗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卫执月: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