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拒绝
苏尽欢这一摔，就耽搁了小半个月。
医生诊断为软组织挫伤，按理来说只要按时敷药，加压伤处就够了，可程淼和苏焱硬是按着苏尽欢住院。
练习速降的事情也没瞒住，程淼和苏焱知道苏尽欢的性子，也没拦着他，只说多注意安全。苏尽欢得到了首肯，就更加放肆了。
上次在紫金山的练习，把他宝贵的asr摔坏了，所以要送去报修。这种车的设计独特，双肩前叉极长，车身的重心后移。专业的避震装置和护链器使得这种车辆足以适应崎岖不平的高山大川，这次维修的部分主要是齿盘和车轮，大概到他出院就可以拿回爱车了。
等苏尽欢痊愈出院的时候，已经是成团夜的前夕了。
他又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热搜。
苏尽欢广场舞
苏尽欢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传了一个小视频，一段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这是他曾许下的承诺，言出必行是他的作风。
至于到底会不会跳，这不太重要。
所有点开视频观看的人，都需要用一生来治愈这几秒。
视频里素颜的苏尽欢穿着老大爷风的跨栏背心和北京老布鞋，跳了一支极具戏剧性的广场舞。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他厌世和冷漠的表情，与滑稽可笑的舞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发了网友大规模的讨论。
—诸葛亮晶晶：苏尽欢成团夜发这个，是想暗示什么嘛？
—草莓椰果啵啵奶茶：别说，苏尽欢这个舞蹈功力，好像比海选时候强多了。
—今天听我老公的新歌了吗：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视网膜上喷了辣椒水一样辣眼睛。
—十八线顶流小浣熊：世界奇奇怪怪，哥哥可可爱爱。
苏尽欢的舞蹈老师看到这微博热搜，恨得简直牙根痒痒，这种笨的要死的艺人，就算是成团出道了也是笑柄。幸好有点自知之明退赛了。成团夜故意发个广场舞，不就是恶心自己？
他生气的又多吃了三碗饭。
——
恢复训练的苏尽欢在紫金山练了两个月，起初他只能在进攻姿态和放松姿态之间进行切换。
放松姿态，就是双腿站直，双手握住车把，使身体离开山地车座，并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肢体上。
而进攻姿态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双臂和双腿呈弯曲姿态，能够更好的应对碎石树枝等突发情况。
两个月的时间让他伤痕累累，但也足以完全掌握紫金山的路面。他现在作为一个普通的山地车爱好者而言，已经算是优秀了。可他的目标远不止这样，他要的是专业，安全，速度。
系统给出的任务是完成普利纽斯山脉dh赛道，并取得至少0408642的成绩。可uci世界杯速降赛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报名参加的。这个比赛对于参赛选手的把关十分严格，必须要拿过世界级的奖项并且从属于稳定的职业车队。
换言之，独行侠，和零记录零奖项的普通人是没办法参加dh的。
辞州最近的速降赛就是由辞州省极限运动协会承办的紫金之巅dh赛，地点就在苏尽欢最熟悉的这座紫金山。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足够幸运。对这里的每一条山路都了如指掌，他相信自己必将夺冠。
而紫金之巅的冠军，将会成为他加入职业车队，迈向世界杯速降赛的敲门砖。
苏尽欢站在辞州省极限运动协会门前，两只石狮子虎虎生风，门前的台阶上有几片落叶。
匾额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大有狂放不羁之意。左边是龙吟八洲行壮志，右边是凤舞九天挥宏图。虽然不知是什么人题字，但这风骨倒很让人敬佩。
庭院十分干净，一进门就是一望无际的场地。在原来的世界中，这里是苏尽欢的初中，辞州第三中学。
苏尽欢为了熟悉赛道，强化训练，学校的课程很少参加，念到初二就辍学了，这也导致他对学校这个地方很陌生。
不过他依稀还记得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的顶层，他因为旷课参赛被请过一次。
那么平行世界里，极限运动协会的会长办公室，大概也在那个地方。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目的地，屋子里坐着一个正在喝茶看报的中年大叔。苏尽欢敲了敲门，那大叔抬了一下眼皮，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进来吧。”
苏尽欢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了桌面上，轻声问道：“请问，紫金之巅报名处是在这里么？”
赵强打量了一眼苏尽欢，他穿着一件十分宽松的纯黑色连帽卫衣，一条破洞修身牛仔裤，一尘不染的休闲小白鞋，还戴着一个黑色口罩。
这装扮，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报名速降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拍综艺呢。八成就是一个为了搏热度吸眼球的网红博主，借着他们这个比赛的噱头吸粉。
他对这些人是最看不惯的，速降本来就是小众圈子，还真就什么人都想来染指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
苏尽欢口罩外面露出的皮肤白皙干净，赵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种娘炮没受过什么伤。别说是骑着山地车下冲，就是手指头破点皮估计都要痛得死掉，再不去医院就要痊愈了那种。
一时之间他对苏尽欢的印象差到极点，然而苏尽欢还浑然不觉。
“你好，请问我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我先看看你的履历，”赵强将苏尽欢的身份证放到了电脑旁的扫描仪上读取信息，而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的参赛纪录和获奖记录都是一片空白，他就知道这个人是来混镜头的：“哟，经验够丰富的。”
苏尽欢听出了赵强的冷嘲热讽，没有接话，重复问道：“所以是在这里报名？”
赵强嗯了一声，又注意到了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仔细确认了一下，发现这的确就是前两天刚上过热搜的艺人。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双手拄腮身体前倾，道：“你是苏尽欢，《酒醉的蝴蝶》那个？”
他耐着性子继续回道：“我是。”
“其实参没参加过比赛，有没有拿过奖，这些都是次要的。毕竟咱们国内的比赛，都是为了面向大众举行的，你说对吧？咱们的宗旨呢，那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接触运动，爱上运动。其实能够为运动事业奉献一份力量，我也是非常乐意的……”
苏尽欢轻咳两声，打断了赵强的夸夸其谈：“所以我需要做些什么。”
既然苏尽欢不是喜欢听场面话的人，那赵强也就不跟他废话了，“咱们直入主题吧，你能不能有这个参赛资格，我一个人说了算。当然了，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不是华人的艺人么，应该跟vk的主唱很熟吧，帮我女儿要一张他的签名，你的报名表就可以免审了。”
他冷笑一声，“不熟。”
赵强皱了皱眉，又补充了两句：“就算不熟，好歹在一个公司里，一张签名照应该不是问题吧？年轻人就要学会变通啊，不然怎么在娱乐圈混呢？”
听闻此言，苏尽欢紧握双拳，将手指捏得咯吱作响，他一向痛恨比赛里的黑哨和暗箱操作。
现在比赛尚未开始，报名阶段就以权谋私。
今天在这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对不起门口那块极运动协会的匾额。
更对不起那幅苍劲有力的对联。
苏尽欢转身就走，这样的比赛，不去也罢。
——
训练之余，苏尽欢接了一个小通告，有奖问答综艺的特邀嘉宾。
通告费少的可怜，甚至还不够修asr的避震装置。
录制时间在下午，辞州省广播电视台大厦的演播厅。
苏尽欢比通告时间提前一个小时抵达，化妆师都没到。他静静地坐在化妆间里，听其他工作人员聊闲话。其实也不是有意偷听，实在是她们聊天的声音让人不容忽视。
“我听说今天有一个特邀嘉宾是选秀出来的艺人，会不会是vk的？”
“我看通告单了，好像是苏尽欢。文化水平低下，一口一个茶毒。跳舞功底几乎为零，连广场舞都卡不上拍子。”
那女生用嫌弃的语气继续吐槽：“内娱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圈，明天给我理发的tony老师出道我都不会惊讶。就他这个文学水平和舞蹈功底，居然还有那么多死忠粉，我真的是笑死了，但还没完全笑死。”
“也不能这么说吧，最起码脸还是帅的。”
“帅吗？我倒没觉得，你看那边戴口罩那个小哥，我觉得都比苏尽欢帅。”
她指了指苏尽欢的方向。
苏尽欢揉了揉鼻尖，他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论当面被吐槽是什么感受。
论我自己比自己帅是什么感受。
苏尽欢拿出手机，打开百度。偷偷瞥了一眼，四下无人。他迅速地在搜索栏输入“茶毒”二字。
荼，出自《荀子大略》，古同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