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上的姑娘（上）
龙境内的山与山以大道为界限，虽然在连绵起伏的山脉里开凿道路很困难，但在魔法与巨龙前还不值一提，这项建路搭桥的巨大工程甚至只用了不到十年。
青石与土系永久魔法打造出来的道路坚硬无比，这些大道也经受住了风吹雨打和时间的摧磨，数百年内只大修过几次。
小泽山与梦泽山算是邻居，两座山只隔着一条青石道，山体在龙境内都不算高，位置也偏僻，给某些神秘客人暂做居所最好不过，既予人清闲，也不会让久居平原的客人水土不服。
当然，龙境内也有高耸入云几近抵天的山峰，从远处看去，雪线上的白色连成一片，与云混在一起，坚硬与柔软在某些时刻碰撞，消弭的雾气带上热量又会变为生物们赖以生存的水源。这些山上有着白色的居所和宫殿，是古老年代龙境长老会与夏国将军们激烈推演战争的地方，那时候宫殿里灯火通明，传令官与巨龙来来往往。
魔域三百年没了动静，所以这些宫殿与居所也被闲置，毕竟和灾厄之潮比起来，人类之间的小打小闹简直就是过家家。但突然蹦出来一个对魔域有着实在统治力的帝国很难让那些长老们平静下来，这个帝国又突然与人类们示好，甚至派出一位公主来龙境求学，这些事情的信息量也不亚于一场大型战争。
所以那些宫殿最近也有人员不断出入，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重启。
叫上武媚儿后，四匹龙灵马快速登上青石铺就的大道。
道路边有古老石头篆刻成的碑，龙恒羽有问过那些是什么，路人说是纪念碑也是灵位，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姓名，碑后则是碑主的出生地、牺牲地、生前参加过的战役等。这些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三百年前抗击灾厄之潮的功勋们，有来自大夏的人类、万木之森的精灵、东海的海妖精、龙境的人与巨龙
这样的碑在龙境内四通八达的道路上随处可见，功勋们在这里安息，宁静了三百年整，在路边看着他们拼命护下来的世界逐渐繁华。
龙境内还有座大荣耀殿堂，记载着数以亿计的英雄们。
龙恒羽当时觉得很震撼，三百年间还有人以这样的方式记着那些为世界做出巨大贡献的先烈们，也许这就是龙境的魅力与强大所在。
他骑在马上，乘着风，看着路边飞速掠过的碑群，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千军万马厮杀的年代，热血沸腾。
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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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龙灵马就抵至梦泽山山脚下，这种高阶马型魔兽的脚力一直优异，四人沿着上山的青石道路继续前行。
出乎意料的是，梦泽山上无人驻守，貌似那位公主殿下没带上千军万马，估计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信心，龙恒羽很佩服她的勇气，毕竟换作自己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他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其余三人驭马飞奔而过。
就这么骑马上去不太好吧？
但三人无所顾忌，其实应该是两个无所顾忌，还带着一个听话的闷头青，他摇了摇头只好策马跟上。
一般这种客山的居所会被建在半山腰处，一方面用距离来隔绝山脚道路的嘈杂，另一方面也比较合适看看风景什么的，虽然来龙境的客人大多没这闲情逸致，但不妨碍建筑师们想到这一点。
不一会儿，白色的建筑群出现在青石道路尽头，拐过一个弯后，巨大的白色宫殿直映四人眼帘，龙恒羽眨了眨眼睛那宫殿也没有消失。那真的是一处宫殿，恢宏大气的宫殿。
龙境居然用这样的场所来接待一位公主？真是奢靡！龙恒羽在心中忿忿道，他心中对龙境人简约求实的印象已经轰然崩塌。
巨大的宫殿表面蕴藏着圣洁的气息，在光线下更显得庄严，宛如神明的居所。其表面并不繁复的线条简约又不失华美，柱廊边几根巨柱并排而立，撑起宫殿主体，像是高壮的白色卫士。建筑师们的奇思妙想应该是被完美复刻，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大手笔。
白色的矮墙前有溪流淌过，三四只飞羽鹭在溪流中静静站着，看向疾驰而来的四人四马，直到马匹停在它们眼前的小石桥上也不害怕。
“嘶”
龙灵马的缰绳被狠狠拽住，这种习惯了人类粗暴动作的魔兽在石桥上止步停下，马鼻带着浅薄的雾气。
林修涯坐在马上一言不发，目光向前直直看去，像是接受了什么真相一般，一直以来带着的威严刹那间崩塌，整个人貌似颓靡了不少。
龙恒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看也吓一跳，白色的宫殿前是巨大的白色广场，由不知名的石头铺就，估计是年久失修，广场上坑坑洼洼，甚至还有杂草，但这并不是吸引林修涯目光的原因。
有人背负着巨大的黑色羽翼正在鼓捣着一个小火炉，那人还歪着头向炉子里不断吹气。
她气很足，一口下去炉子里的火焰蹿得老高，除此之外，还有两只去毛洗净的兔子在干净的松木板上躺着，肚皮向上四脚朝天。
这应该就是公主殿下了，这位还真是食人间烟火，最起码能下得厨房，虽然公主殿下还没烤上兔子，但松木板边上那整整齐齐的配料和娴熟的吹火方式简直就是大厨的招牌。
龙恒羽扭头小声问道，“涯叔，涯叔，见到公主了，怎么办？”
林修涯默不作声，白袍挥掠，他直接飞起来落在离马不远的地上，武媚儿身形一闪就站在了林修涯身边，这种瞬间移动对她而言如呼吸般简单，羽玟倒是慢慢飞起，毕竟法师还是用着浮空术轻松。
剩下龙恒羽翻身下马，不愧是王家的世子，就连下马都能甩出公子哥的气势来，不过三人已然走远，像孤高的勇士。
公子哥小跑上前。
脚步声由远及近，灵山雾儿回头一瞥，看见背后三人带着小跑的小年轻过来，她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睛眯起来盯着其中一人，以小家碧玉的姿态微笑道：“嗨，皇叔。”
“你，你，你！”灵山修涯闭上眼睛，悲痛心切，他丢下三人直上前去。
“皇叔怎么的，不高兴啊？”
“你来干什么？我的天，你那老爹是怎么回事，当皇帝就这点脑子？雾儿你跟王叔说，是不是你那父皇移情别恋，连着你一块冷落了，先是在那林道上，再是跑这边来，他就不担心你嘛？哦哦哦，我早该想到的！他这狗东西当了白眼狼，妈的，我马上领着人马杀回去，杀个天翻地覆，把他给剁了”
龙恒羽喘着粗气跑到武媚儿身边，他看着平常沉默寡言有点不善言辞的涯叔有点震惊，那嘴就跟贤者们教训自己学徒似的，半天都听不见重复的词语。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种言辞是怎么回事？
难道觐见一位公主不应该是先行个礼然后寒暄几句，再挑明主题或者互下请柬嘛？这种熟络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位公主也明显地认识他啊？
皇叔、父皇、白眼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涯叔认识那个皇帝并且有着更深层次的关系？这个猜想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看着眼前的白袍男人觉得愈发神秘。
灵山雾儿站起身来笑道，“皇叔您可别瞎猜了，我来求学的。”
“胡闹！你搁这边学个屁！你来这边学搓火球还是搞泥巴做冰块？你能学？跟人类都两个物种学个屁！”林修涯大吼道，武媚儿在后面白了一眼，显然她也没想到这个从来都是温文儒雅形象的男人也会这么失态。
“不不不，不止是这样哦。”灵山雾儿也不恼怒，她站起来像只小猫一般轻轻踱步来到林修涯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父皇可许我重任呢。”
“什么重任？”
“与人类打好友谊的坚实基础。”
“放屁！”林修涯大吼。
“涯叔到底是？”龙恒羽望着不远处，男人大吼大叫就差上蹦下跳，吃惊的公子哥不禁拉了拉武媚儿的衣袖吞了口口水问道，毕竟那样子太吓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族公主给下了什么迷人心魄的法术呢。
“哎呀，她们俩一看就是老熟人嘛，还很熟。”武媚儿双手抱胸一脸戏谑。
“呦呵，涯叔还认识魔魔魔这位公主呢。”龙恒羽说到一半又急忙改口，多年叫喊的习惯差点顺口而出，这个距离上就算声若细蚊估计也会被那位公主听到。
“你就不好奇他以前是干嘛的吗？他遇见王爷之前可是永恒境了，世上能有这号人物还无人知晓，难不成他还真是低调不世出的天才？他出现的时候可是在极北之地边缘，穿着谁也没见过的服饰。”
“天山北边尽头虽然是片海也有能让人死绝的温度，但并不是没有航线，也并不是不能抵达人类世界。”武媚儿幽幽地说道，仿佛她在讲个阴森恐怖的故事。
“姐你是说？”龙恒羽不寒而栗，他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寒流击中了一样，刺骨的冰冷顺着脊骨直冲天灵盖。
“早年他出任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或者带着我或者带着我哥，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族，还是当今那个魔族皇帝的亲弟弟，你的涯叔，真正的全名可是灵山修涯，而不是林修涯。”
武媚儿用着平常的语调，不高不低，她似乎并不怕被那位公主听见魔族这两个字，也不怕林修涯或者灵山修涯听见她泄露这个秘密。
“哦，这样啊，我怎么不知道。”龙恒羽故作镇定挠了挠头，其实他的天灵盖都要被那股冷气冲翻了。
得，认识一个人十来年了，连他是什么物种都不清楚。
这下虽然看清了，但有些迷雾散去了，里面藏着的妖怪也盯着人。
“你要知道干什么，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这种事不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嘛？要是全世界知道了永夜还有着魔族，你觉得是燕皇室先出手还是永夜的民众们先出手？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智地看待一切。”
“永夜的秘密很多，只有王爷才明白一切，有些就连宫湖、刘存、大王妃都不会都知道，至于你，知道的应该还没我多。”
“今天以后，他还是你的涯叔，你要相信王爷的眼光，和我。”说到这里，武媚儿那脸上居然染上不曾见过的娇羞，那一刹那，龙恒羽突然觉得这女人也还挺好看的，如果天天都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讲话。
“看什么看，找打。”
手掌举起，拳头落下，正好砸在龙恒羽腰间。
“腰子炸了，啊啊啊啊疼疼疼。”龙恒羽龇牙咧嘴地说，歪着腰不断揉着那处被拳击的地方。
“又死不掉，真是，男孩子就得多挨点打，一天到晚叫叫叫，跟个鸭子样。”女将军一脸不屑。
“涯哥？”
宫殿门口，有女人痴痴地望着，她一手捂嘴一手扶门，那目光凝在灵山修涯身上，红着的眼眶里是二十余年积下的泪水。
她背后也是黑色的双翼，紫色瞳孔因为泪水的堆积而显得模糊，梨花带泪雨的模样将她身为魔族的威严削减了不少。
她本来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女人，会笑会欢乐，悲伤什么的都不忍靠近她半步，但泪水在她的眼眶里跌跌撞撞最后还是涌了出来。
魔族也有感情吗？他们也会流泪吗？
龙恒羽慢慢思考着，因为他注意到那出现的女人眼神复杂，带着不解、疑惑、喜悦和思念。
但武媚儿几乎是瞬间就炸毛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边的女人，冷峻的脸上仿佛能够喷吐出烈焰，她是那一往直前的女将军，也是头凶残恐怖的女巨龙。
她心爱的财宝被人动了，估计还是以前动的，能不炸雷嘛？
龙恒羽先是感觉到更为刺骨的寒意，接着就看见武媚儿那遮上冰幕的俏脸。
啊哦，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扭头看向羽玟，后者从一落地就没说过话，因为她的目光全被魔族公主吸引，正使劲瞪着大眼睛盯向那对羽翼，就没注意到局势的风云变化和这里的剑拔弩张。
龙恒羽气不打一处来，敲了下羽玟圆溜溜的脑袋，少女吃痛，回过神来揉着脑袋一脸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