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虎丧门刀
八月朔日，毒辣的太阳无情地烤炙大地，一片热浪蒸腾。
凌家庄祖坟山后山，
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知疲倦地在山峦之间来回穿梭、奔跑着。
一任汗水湿透衣背，就是不肯稍作停留。
遥遥看过去，就会发现他奔跑的速度极为惊人，弹丸般几个起落，就已经翻越一座山峰。
而且，完全不同于武林人士的轻功身法，少年虽然脚下生风却是实实在在的奔跑，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
之所以速度惊人，全是因为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身姿，无可挑剔的间距和近乎完美的节律。此外，便是对于前方未知地形的精准预判……
庶几做到了，不浪费每一丝体力，不浪费每一次起步……
可是奔跑中的少年仍觉不甚满意似的，在偶尔步伐节奏因为地形变化被迫乱掉的时刻，就会下意识地摇头，露出一丝讪笑。
于是乎，越发全身心投入到山势地形更为迂回崎岖路段的奔跑。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于少年而言，速度便是生命，面对着即将席卷而来的血雨腥风，他没有任何退路。
一直跑到月落星稀，凌云才于极度疲惫中停下了脚步。
解决了温饱，在溪水边稍作洗嗽，便在山口的山岙大石处盘膝而坐，开始运功打坐恢复体力，休养生息。
欲速则不达，
现在下山在即，凌云并不急于去打通第四道正经，以防再次发生不测。
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巩固此前的修为。
虽说先前自己成功打通了三道经脉，体格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但每道经脉在循行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存在些阻滞。
如一马平川坦途中的某些梗，总让人欲除之后快。
凌云其实知道问题在哪，
都是由于自己此前对于武学一窍不通，全靠自己领悟，偏差和纰漏在所难免。
所以，唯通过不断的循行，不断颖悟并自我修正。
应该说，他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此刻，由于早间打通了第三道经脉，腹中升起三味真火。再回过头去循行三道经脉时，竟是事半功倍。
随着意念的驱动，以前尚不可名状的经气，现在已经带着明显的温热属性，因为这种温热，沿途经脉的循行都是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对于凌云的帮助可谓巨大。
很快的，他就悉数找到了此前经气循行不太顺畅的几处地方——第一道经脉有三处，第二道正经有四处，第三道经脉却仅有一处。
继而结合脑海中的图谱两相对照，就发现：原来上述部位的循行路线存在着极其细小的偏差，经过其后不断循行反复揣摩几番修正，终于一一解决。
颈项间的碧玉扳指，果然具有强烈的吸附之能，不仅仅是念圣花的香味，山峦之间的灵气，日月的精华，都不约而同地朝之汇聚，让凌云的修炼，事半功倍。
经脉循行日趋流畅之后，修为的增长随之越发显著。下腹丹田处内生的纯阳之火也日趋精纯。
而反过来，得益于纯阳之火的抚慰，身体内部的经脉随之慢慢扩张并且富于韧性，容量日益增长，形成了良性循环。
一直修习到半夜，凌云才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在如潮的蝉鸣声中醒来，凌云怔怔望着已然化为一炬的故园，陡然间破防——
泪下如雨中，遥遥朝着山下的故乡三叩九拜起来。
许久，才渐渐止住悲声收敛心神，开始了又一天的辛苦奔跑。
一上午，步子节奏打乱的时刻已经较前明显减少。于是改变训练方向，专攻速度。
凌云想起后山那些遍地的尸体，把心一横，决定去那里训练。
高度腐败的尸体在三伏天的高温烘烤下越发臭秽不堪，简直中人欲呕。
从旁经过，如果不想呕吐，就唯有奋力奔跑。
凌云以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促使自己提升速度，果然收效甚佳。而由于在路经那些尸体时需要腾跃而起，他在反复的来回奔跑中，竟然悟出了一套轻功身法的雏形——脚步已不需要每次都踏在实处。
同时，在围绕几具尸体来回反复的奔跑中，凌云意外发现了其中三位死者腰间绑着的钱袋，于是毫不客气地取了过来。
一一打开，所有钱币凑在一起，竟有五十两之多，应该可以满足此去云起城沿途的衣食住行了。
此外，凌云还在某个钱袋中非常难得的找到了一部低阶的武学功法，有些年份的黄皮纸封面上清晰地写着五个字——五虎丧门刀。
依稀听郭教习讲到过，这五虎丧门刀原名五虎刀，乃是最普通的一门入门刀法，一向很少有人修习。
原因有二：
其一，初始威力弱鸡偏又难以循序渐进，很少有人练至大成；其二，便是招式诡异大都一反常理，一个不慎不仅不能伤敌，反而会误伤自己。以至于闹出了许多笑话。
武林人士大都嫌其丧气，弃之如败履，此即“丧门”二字的由来。
果然，翻开封面，第一页空白处就有人歪歪扭扭写着——
四重之前相对简单安全，自此往后即如逆水行舟功法不进则退，且有自伤风险。请谨慎选择，慎之，慎之。
“能杀人就好，四重也足够了……”
此刻，对于一直盲人摸象的凌云而言，任何一本武功秘籍都显得弥足珍贵。
不仅仅是迫切需要一套杀人技，尤为重要的，是想借一部功法来验证一下自己此前的努力，是否偏离了方向，有没有实际用处。
所以连想都没想，凌云径直翻到后面的功法部分，开始依诀修习。
刀谱云：五虎丧门刀法一共十重，一至十重相辅相成而且重重递进，越往后越难修炼，威力也成倍成倍增长。而一旦成功练到十重，便能横扫千军如卷席，其威力将是极其恐怖的。
只可惜，千百年来，包括拥有“刀魔”之称的首创者本人独孤傲，也就修炼到了第九重。
但即便如此，独孤傲还是凭借此九重刀法横扫了天下各门各派，成就了其“武林传奇”的威名。
那是五虎丧门刀的最高光时刻，在平步崖一战成名之后，独孤傲真可谓是青云直上。
跪求其收入门墙的武林人士何止成千上万，宛如过江之鲫。
可后来随着自伤者越来越多，而独孤傲本人的武功也与日慢慢退步，不得已早早归隐林泉。
曾经风靡武林令人垂涎欲滴的五虎丧门刀，就这样昙花一现般迅速跌落神坛……
之所以香火没断传承至今，却是诸多因素使然。
其一还是因为其价廉易得，总归是聊胜于无；
其二，终究有那么一些人，或者因为血海深仇待报，或者因为短期之内急需提高修为，所以决定孤注一掷；
此外，亦有一些居心叵测者，欲要干一些见不得人杀人越货的勾当，于是临时练习五虎丧门刀，以隐藏身份……
诚如空白页所云，五虎丧门刀的入门修习，甚为简便容易。
凌云遵照功法口诀所示，深吸一口气，驱动体内的热流在经脉之内运行，进而汇入握剑的右手。短剑随之发出一声轻吟，蓦然间剑锋抬起，劈、斩、切一招三式……
尺余之外的一棵小树应声化为四截！
这便是三重境武者的威力么？还有这导气入剑的方法，若非有秘籍指引，只怕自己穷其一生想破脑壳都想不出来。
窃窃以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出手快、狠、准就完了，大不了短剑不停玩命地干。
却原来，还需要内力的激发，气势的碾压、机会的把握，角度的选取……同时，更加需要兼顾自身攻守兼备……
来回望着手中的短剑和地上断枝，凌云不由得心情大好。
继而，将复杂的目光，转移到那几具腐败的尸体之上……
而堪称噩梦的凄凉往事，伴随着他的注视和沉思，蓦然间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