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迦陵学宫
奥德赛85年
东八区 首都 学宫特区
“这世界虽有战火也有花香，只是那青春之火需要暂时冷藏。”
阳光正好的时候，闹钟也一秒不差地准时响起。
陈十九嘟囔着嘴翻了个身，并没有被打扰到好梦。
陈十九昨天才来到首都，坐了八个小时车，疲惫不堪，一阵轻微的闹铃根本不能打扰到他分毫。
俞荷从休眠模式中醒了过来，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行声，她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大好的阳光登时倾泻进屋里，也照在了尚在沉睡的陈十九的脸上。
陈十九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蜷缩起来，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妈，我再睡一会，就一会。”
俞荷的闹钟依旧在唱着，在她还是个军人的时候，这首后文明时代的歌曲是她常听的。
此时就算变成了生活机器人，喜爱程度依然不减。
她一边哼唱着，一边扒拉着陈十九的头发。
自家儿子一直都是个起床困难户，不过俞荷也有自己的对策。
她打开了左胳膊上的控制面板，关掉了自己的仿生系统。
然后一只毫无温度和生气的人手就搭在了陈十九的肩膀上。
“啊！！！”
意料之中，陈十九惊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
彻底清醒之后，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一脸怨恨地看着自家妈妈。
这一招是真的屡试不爽，叫起床从未失手，陈十九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乖乖下床踩了拖鞋，顺手铺好了被子，晃晃悠悠地往卫生间走。
“妈我想吃面，嗯，还想要荷包蛋。”
俞荷关掉了闹铃，换成了适合这样阳光明媚的早晨听的舒缓音乐，一边开始煮面，一边不停地唠叨着。
“你动作快点啊，今天要去报到注册的。我们还穿亲子装，鞋子也要一样的，你穿红色的，我穿这个蓝色的。”
“今天几度啊？我记得这个温度穿短袖好像是可以的吧。这里离学宫不算远走过去半个小时，不过谁知道你这个拖延鬼要几点才收拾完，不行就打车，反正不能迟到。”
“你本来就是特招生，会让新同学印象不好的。”
陈十九正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变成了机器人的妈妈没完没了的唠叨，心里却幸福到无以言表。
这么大了还要穿亲子装出门，像个没断奶的宝宝。
陈十九极为嫌弃，但他还是乖乖穿上。
原来妈妈会操心这么多事情。
记忆中，妈妈“复活”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幸福，就算只能挤在避难区孤儿院的小屋子里也心满意足。
陈十九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保持欢笑，保持斗嘴。
毕竟就算身处末日时代，人也还是要一天一天好好生活。
陈十九的父母都是特战队员，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双双离开了他。
妈妈生前是个狙击手，行动的时候离大部队很远，意识体躲了起来，才没有被吞噬者吃掉。
而爸爸却是彻底的牺牲，再也回不来了。
妈妈的意识体后来被一位老朋友找到，动用了一些关系，花了三年时间，才做成了这个特制的生活机器人，将意识体附在了上面。
由于有自己的智慧，每每出门妈妈都要装傻，自己也不能叫妈，要叫名字，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小荷花。”
这是妈妈年轻时的外号，现在被自己拿来称呼外出的机器人妈妈。
“你怎么还在刷牙，快一点啊！这鬼地方打车要多花好多钱的！”
俞荷已经做好了饭，端碗的时候看到站着傻笑的陈十九，急忙催促。
等陈十九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俞荷一把拉住他，在穿衣镜前摆姿势拍了几张照片才把他推出门。
从电梯下到地面的过程中，俞荷已经在手臂的投影系统上退好了酒店的房间，并且叫好了车。
俞荷不敢在出租车上乱说话，只能低头默默玩手机。
来来回回给照片换了好几个滤镜，终于成功发出去这条送儿子报道的生活圈。
妈妈“重生”以来，坚持用小号发着生活圈，小号只有两个好友，爸爸和自己。
十九伸头过去看照片，妈妈是被按照年轻时候的面容重塑的外形，二十来岁的容貌，一副姣好的身材。
若不是露着机械关节，看起来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样。
陈十九把手机还了回去，就对着窗外的景色开始感叹。
首都到底是首都，一片祥和，欣欣向荣。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都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和自己所在的避难区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车子飞快地穿过街道，楼宇变得稀疏，路边的楼体上挂着四个醒目的大字
——“学宫特区”。
学宫特区和别的地方街景不同，因为是文明时代建筑改建扩建，保留了原来的特色。
有树木，有湖泊，有步道，一派学宫的风格。
陈十九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中。
司机将车子稳稳停下，俞荷下了车，站在学宫门口有些失神——迦陵频伽学宫。
十多年前，她也曾在这里度过了大学时光。
俞荷和陈十九走在校园里十分显眼，两张有些相似的面孔，一样的衣服鞋子。
不过其中一个人有着仿生皮肤和机械关节，一看就是陪伴为主的生活机器人。
学校是允许学生携带生活机器人的，但一般也就是富家子弟才会带出来。
再加上陈十九是不用参加选拔考试的特招学生，凭着一张特权卡，什么步态采集，视网膜录入，都走了快速通道。
这让一众在长龙队里慢慢逶迤的学生十分不满，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在跟机器人穿情侣装吗？”
“什么变态癖好，真恶心。”
“到底是避难区小地方来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一点没错。”
陈十九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嘲讽。
有的人只是投了个好胎，就能渐渐活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别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