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醒时分
黑暗，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绝望不只是无形之物，而是切实存在的。它就存在于那，蛰伏于暗黑中。
如同自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是那么的清晰，入眼可见的尽是虚无。
无言的恐惧涌上心头，多么想出声宣泄一番，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感觉得到四周有着许多怪异的视线注视着自己，十分渗人，这令心中的恐惧更甚。
那目光蕴含着诡异的力量，他能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解构，逐步分解着。
然后，就有着不可名状的怪异之物填充进去，本质在发生异变。
惊惧，惶恐，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就像是命运那样无法逆转。
在黑暗中不断地坠落，在恐惧中承受煎熬，几欲崩坏之际，“它”出现了。
那是一张巨口，咀嚼着的嘴。
………
凌烨自噩梦中惊醒，猛地坐立起来，左手扶着额头，大脑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浑然不知身体早已被汗液浸湿。
“哈，哈。”剧烈的喘息着，那真实的梦境所带来的惊惧仍然盘踞心头，久久不能消去。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啊？”凌烨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真实而令人悸动的梦，尽管他很想将之视作普通的噩梦，但总有股不祥的预感盘踞在心头。
“算了，不想了。”凌烨看向身旁，一个熟睡中的绝美脸庞映入眼帘。
那是他的女友，泠月。
他们两已经交往了两年之久，这对于大学生来说并不常见，毕竟大多数在大学时期的恋情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持久。
凌烨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青年，但泠月却并不普通。
虽然她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家世，但经过长时间的相处，通过对其言行举止的观察怎么都能察觉其家庭环境的特殊。
再者，凌烨相貌平平，泠月却是作为校花的美女，想当初对于这般的两人的结合可是有很多人感到不解的呢，声称好白菜被猪拱了，甚至一度被她的仰慕者嫉妒上了，差点就引发暴力事件。
话虽如此，说了这么多两者的身份差距，凌烨却并不在意这些，只要这个人是她，就够了。俗话说，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莫大的幸运，凌烨深以为然。
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经历，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仅仅只是普通的相遇，再是普通的相识，最后普通的相恋。
说起来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凌烨就觉得，非她不可，可谓是一见钟情吧。
经过相处，很容易就得知了她的学习能力与知识储备都十分优秀。虽然并不是嫌弃自己现在上的这所大学，也不是说这所大学不好，毕竟也是省内的重点高校呢，在国内的众多高校里算是能排进前100吧。但，以泠月的成绩完全能够选择任意一所顶尖高校，何必来这呢？
泠月当初面对这个问题时却是说出了让他十分意外的答案“本来我爸爸也是要我去首都的直属高校的，但我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必须来这里呢，最后也是磨着爸爸让他答应了哦。”
难不成是为了来和我相遇？凌烨开着玩笑的问道。
“真的是哦，我当初就是觉得如果不来这里就会错过令我后悔一生的机会哦，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泠月羞涩的说出了这番话。
然而经过两年的相处，彼此的热情却并未退却，仍旧宛若初次相恋。
但是，此刻凌烨看着女友的脸庞，却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冲动涌现。
（真想吃掉它啊！）
凌烨对这个可怕的想法感到恐惧，这是绝对不能有的想法，但却就那样突然从内心深处出现。
胃酸疯狂分泌，在胃中翻滚，喉咙也在无意识的鼓动，口中并无咀嚼之物却不断的做出吞咽的动作。
饥渴，对于同类生物的渴望，混杂于暴食的冲动占据了凌烨的整个脑海。
凌烨连忙移开视线，紧咬牙关，在无尽煎熬中忍耐着。
似乎是凌烨无意识发出的声音惊醒了一旁熟睡的泠月，她揉搓着惺忪的双眼，看着浑身都在颤抖的凌烨，感到几分不对劲。
“喂，阿烨，你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泠月起身坐着，对凌烨投以问候。
“没事，没事……”凌烨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看你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啊，要不去医院看看？”泠月挪动身子靠近。
“我都说了我没事啊。”不知为何，凌烨莫名其妙地变得十分烦躁。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泠月单手捂着微红的脸蛋，并没有生气，只是面露不解地看向凌烨。
这……凌烨感觉自己变得越发不对劲，刚刚竟然下意识对泠月起了杀意，经过万般抑制才没有做出失格的事。
那股诡异的冲动也是越发明显，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忍耐下去。
似是一瞬，又似是永恒，对时间的感知已经破烂不堪。
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扭曲，一切都在缓慢的变质，无法理解的恐惧在心中弥漫。
“哈…哈…”终于，所有的一切都结束，那股冲动也是消散了。
凌烨用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一旁的泠月，又悄然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没事了，快点睡吧，还有刚刚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你……真的没事吗？”泠月还是有些不放心，但黑暗的环境下他又看不清凌烨的神情，但却总感觉他处于十分危险的状态。
“用不着这么担心，我真的没事。”凌烨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快睡吧，明天还有正事呢。”然后便躺下，尽管身上的汗尚有残余，但是对于此刻这般疲惫的他而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那好吧，不过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哦。”泠月只好放下心中的担忧，躺下安睡。
…………………………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着寥寥无几的行人。
再度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心境却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明明只是普通的水泥地面，踏在上面却像是踏在沼泽之上，泥泞不堪。
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仅仅只是走一步便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步，两步……
凌烨无意义地数着步数，只为舒缓心中的哀痛。
忽然，有着什么东西撞在了他身上，一股柔软的触感从后背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双白皙的手环抱在他腰间。
“为什么，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略带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啊，为什么呢。”凌烨抬头望着夜空“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一个下雪的夜晚吧，我还记得当初你的脸上摆着的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呢。”
这是一座南方的沿海城市，下雪什么的几乎是没有可能见到的，但今年冬天却又下起了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泛起。
凌烨轻轻地挣开抱在腰间的双手，转过身看向对方。
女孩微喘着气，用湿润的眼眸看着他。飘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上，可能是出来的着急，身上也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室内装，耳朵和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凌烨伸手轻轻地为其拂去头顶的雪花，并将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女孩身上。
“可雪，也终有化的那一天。”
这算不上回答的回答明显无法令女孩满意。
“明明直到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转眼间就变成这样。”泠月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波动，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但我能感觉得到，你还爱着我，我也一样，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是啊，我们的感情的确一如既往。相处三年，我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那是一生都不会忘却之物。
但现实往往并不遂人心意，它总会在你面前将你重要的东西毁灭得支离破碎。
泠月的话语化作利刃，一句一句，一字一字，不断地苛责着他。
心中的愧疚化作苦水，在胃中翻腾，带来一阵阵反胃感。
“阿月，你要明白，现实中很多事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的，原谅我无法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不能理解呢？所以，凌烨，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女孩似乎很想维持自己往日的冷静，但其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拽住外套的双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凌烨抬着头将眼睛隐藏在灯光的阴影中，转过身，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忘了我，祝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另一半。”
决绝的话语漂浮在空中逐渐消散。
泠月看着男子离开的身影，浑身气力尽散，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跌坐在地。
冰凉的感觉隔着裤子传导在身上，但此刻肉体上的寒冷怎么也无法分散内心哪怕一丝的痛苦。
“这是你说忘，就能忘得了的吗？”泠月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我也真是的，又不是离开了他就不能活了，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内心像是被撕成两半，止不住的哀痛涌上来。
这时，一个小物件从胸前滑落，掉在地面上。那是一个吊坠，看上去是水晶的质地，但其昏黄的颜色和斑驳的表面却令人无法辨别，但可以肯定这有着悠久的历史。
这个首饰是凌烨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虽然嘴上说是在地摊上买的，但明显不可能，当初她甚至都认为是从他祖辈那传下来的了。
泠月将吊坠捡起捧在手心里，只见它的挂绳从中间断开，仿佛在应证着两人之间感情的变化。
泠月将其揣在手中高举过头，久久维持着这个动作，最终还是放下没有将之扔出去，而是将其握在双手之间，低着头。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滴落在雪地上，不曾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