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潮汐之下 三分寸金
炭火的炙烤声响彻房间,沾满蜘蛛网的墙面倒影着一个人的身影,黑影被拉长,烘托着静寂的气氛。
经过一个晚上的了解,亚瑟总算明白“拜北天玄倒走四步,拜南天黄正走四步”的完全意思了。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北部城市和南部城市分别在“戈恩洛”和“葛文马丁”了。
大约在第二纪元中期时,这两座城市是属于妖精帝国的直辖地,但随着时代荒寞,两城不约而同被地精帝国和人类王国接壤。
冈梵尔在妖精语中意思是“通往天堂的天路”,而地精帝国和人类王国也是根据留存的书籍线索给它命名。
而“天玄”和“天黄”分别代表了黎明和黄昏,先拜天玄寓意着生命的开始,再拜天黄表示生命的结束,这与黄昏彼岸的寓意相等。
亚瑟扶了扶自己的额角,在困意席卷前将那本《冈梵尔海洋之柱》合上,书上的确告诉了他如何打开冈梵尔的视膜,但和标题有关的“海洋之柱”却只字未提,甚至后面还有撕毁的章节。
混淆不清的事情还没有结尾,但现在的线索已经能够探究神秘山脉的面纱,只是……他是什么时候想要去探究这座山脉的呢?
是啊,这时候的他好像有些迷茫了,如果说刚开始的他是废墟上不能看见的人影,那现在结结实实存在同时还能被别人触摸到的他到底是谁。
荒诞世界的荒诞并不是说法,一切现实都在扭曲,人们同时没有疑惑,会跟着已经给好的路程开始行走,就好像……好像一个演员拿着剧本开始了他的话剧生涯。
如果想要探究这一切,唯有跟着走下去?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的途径,只希望“那一位”会把自己回家的路安排的妥当。
这才想顺畅的亚瑟拿起一旁铺着灰尘的毛笔,只是已经硬化的墨水没办法写字。无奈的他只好慢慢开始研磨。
清晨的微弱的光芒照耀进那个旅馆,斜射的暗淡光柱是美丽的象征,白的的被子贴敷在两位女士身上,经过一夜的疯狂,谁也不想早点起来。
只是熄了一晚上的鸽烛突然燃起,深蓝的火焰印在两人熟睡的面孔上。比安卡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子,将头蒙在枕头上。
只是她那金灿灿的秀发盖在了戴恩的脸上,让这位动人的妇人慢慢睁开眼。她脸上挂着不知名的笑容看了比安卡一眼,然后捡起地上的一件风衣。
她将鼻子靠近衣物,却闻到一股不一样的香气,完全和昨晚那个女人不一样的味道。马上明白的她随意地披在身上,然后玉足轻点下来床。
深蓝的火焰逐渐形成亚瑟的面孔,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很让戴恩铭记,只是瞧见她此刻模样的亚瑟却是有皱眉的表现。
一小节燃烧的鸽烛中显出的是戴恩突然靠近的模样,紫色的头发模糊不清,只是香肩外露却是如此清楚。但这情况的确让亚瑟有些欲言又止。
“你们……玩的挺花。”大约是想好久,最后也只能形成这么一句话。
火焰中的戴恩笑了笑,用极其诱惑力地语气说道:“这不是让他夫人伤心的男人吗?怎么?想自己家夫人了?”
“比安卡是个普通人,我并不想将她卷入这件事件。”只是火焰对头的亚瑟却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这调侃,他继续说道:“这件事件很奇怪,我想请侦探小姐劝导她,让她别参入了。”
不等戴恩继续说话,亚瑟直接强行一步说道:“接下来会有一封信送到你们那边,到时候还请侦探小姐将这封信交给比安卡。”
火焰慢慢地变小,最后化为浓烟飘散在空中,戴恩闭上了嘴巴,她回头看向后边已经坐起来的比安卡。
金色的刘海覆盖住她的面目,让戴恩没办法看清那一张可爱的脸庞现在露出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熄灭的鸽烛再一次燃烧起来,随后一封信从灰烬中拼凑起来,落在戴恩伸出的手掌上。思考片刻后,她忍住想要拆开的好奇心,将信递给比安卡。
开始穿戴的她撇开注意力,好让比安卡能够安心的读完信。穿戴完整的她拉开房间的门,然后回头说道:“我去买早点?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得到答复的戴恩也只好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地走掉,只留下一脸平静的比安卡读完信后开始折叠。她抬头看向已经昏暗布满迷雾的晨曦,再环顾一下房间,真是荒谬啊。
…………
轻轻地扣门声将浅睡的亚瑟吵醒,他摩挲着眼睛站起身,拉开已经破旧的木门,疑惑地看着昨天见过的仆人。
“先生,少爷请您移步餐厅就餐。”
亚瑟再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认命地跟着他走向餐厅。清晨的古堡内部比昨天稍微热闹一点。
走廊能够看见穿着女仆装的中年女人拿着拖把清理地上污垢;还有工装的男人擦拭随处可见的架子上一罐艺术品。
这或许就是贵族的生活吧,劳动只要下人代劳,而自己需要站着去看风景,坐着喝茶,躺着睡午觉就可以,朴实无华?
亚瑟跟着仆人来到餐厅,不过说是餐厅其实更像是客厅,四家客房拼合的房间。有一面玻璃窗材质的墙面,其余三面挂着不知名的艺术品,顶上的梁材质奢华,花边外加赏心悦目的结构。
一张长桌却只有三把椅子,长桌中央摆着三叉的烛台,没有烈阳明亮的蜡烛熊熊燃烧着。
仆人移开右边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会意的亚瑟坐在椅子上边,然后在仆人的服侍下戴好餐巾。
有些繁琐的仪式,过多的礼节,麻烦的过程。一顿早餐都能折腾出那么多事情,这让他想起了过去雷纳塔在的日子,简单便利……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幸好被雷纳塔恶补过贵族的礼仪,不然待会在别人面前可就真的丢脸,当然其实也可以丢人,保持自我不是更好吗?
但等会的用餐是两位商人……呃……合作伙伴之间的用餐,雷纳塔好像说过,这样的用餐保持礼貌是关键。
大约等了几分钟,餐厅的大门从外边推进,只是走进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在一米七高的仆人陪衬下,她好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遥看身高好似只有一米五几。有一头浅蓝色的短发,后边有两个绑起来的小揪揪。一双好像是冰冷的灰色眼瞳,身上穿着的是蓝色的洛丽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冷的女王范,当然你先把身高遮住再去看。
苏苏洛自认为今天是最糟糕的一天,因为昨晚睡前喝了一瓶牛奶来着,导致一晚上都没有做梦,而今天早上在没有见到“哥哥”后让她的脾气变得更大!
原本想化悲愤为食欲的她一大早就准备来餐厅享用早餐,顺便……碰碰运气,只是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冷着脸的奇怪“大人”瞄了自己一眼,然后低头沉思?
怎么?怎么?难道我苏苏洛的魅力不大吗?为什么不像家族里的理事一样盯着自己看?很可疑的大人!
冷着脸的“小女孩”在仆人的帮扶下坐上了左边那根有着小凳子垫高的椅子,一脸高傲地看着他。
“喂!你这家伙是谁啊?”
虽然出现在餐厅的一定是同等阶位的贵族,但为什么要出现独属于自己和哥哥的私人餐厅!
被打破沉思的亚瑟皱着眉头看着苏苏洛,在一秒之内确定对面那位有着贵族气势却唯独没有礼节的“小女孩”在跟自己说话后,亚瑟也是平静地回答道:“我的名字叫做亚瑟,是……唐德邦先生的合作伙伴。”
实在没有别的称呼去形容此刻两人的关系,而且合作伙伴这个称呼好像是唐德邦确认的吧,那应该没问题。
“哥哥的……合作伙伴?”高贵的女孩思考了一会,然后抬着脸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亚瑟,说:“切!有时骗人的商人吗?都说了这种事情和我讨论就好了!我也是薇兰家族的人!”
亚瑟看着女孩一系列表情变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脸不相信的方块眼。
“干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看见这表情的苏苏洛直接破防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吼着:“瞧不起我吗?”
“你这家伙是不是把我当小孩看待了!我今年已经二十三了,听到没,二十三!”
这让亚瑟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相信了,不过能够做到平静且不相信两种混合表情的人也就亚瑟一个人了,他是不是还该配上一杯茶。
可现在亚瑟的心理活动却比表情还要复杂多了,他在不断思考,一个人的生长激素能够完全让人长到一米六多,可对面的那个女孩?为什么……
这可不是编的哦,青年时期的生长激素一般都在晚上开始分泌,你只需要一个完美安睡的夜晚。但若是熬夜的话,生长激素分泌不足,那你的的成长或许会减半哦,所以你该睡觉了。
而苏苏洛这种情况也就骨骼生长慢导致的吧,她的骨骼或许……很矮,亚瑟只能得到这一层结论来解释苏苏洛的身高。
只是某人一直被这幅表情嘲讽好像快要哭了,她瞪着一双精益剔透的眼神,灵活的双目像是快要流下眼泪。
只是还没流下来,身旁的仆人却提前一步帮她擦拭掉,然后掏出一个用细棍子支撑的圆形糖果,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这让亚瑟更加无语了,你瞧瞧,这乖巧地吃着糖果的女孩真的有刚才的样子吗?不对!这孩子真的有二十三岁吗?
就这时,一声轻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一位身着得体的绅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而轮椅上坐着的正是……
亚瑟:合作伙伴……
苏苏洛:超级喜欢的哥哥……
旁边:别抢我台词!
那位正是身为葛文马丁第一贵族的唐德邦先生,只是今天他的气色有些不太好,半边脸的珊瑚片碎裂,好像是被手动拔下的,头发湿漉,脸色苍白,看的苏苏洛有些心痛。
“哥哥,你……”忍耐不住地苏苏洛跳下椅子跑到唐德邦面前,她趴在唐德邦的膝盖上向上看,一只手摇晃地想要去摸男人的脸庞,却不敢接触那凄美惨淡的美景。
但一双惨白的手握住了她的玉手,唐德邦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没事的,阿洛,早晨拜访了一下理事们。”
然后扶起苏苏洛,让她帮忙推到餐桌前,在苏苏洛和管家的帮助下成功做到了长桌的顶头位子。
亚瑟看了唐德邦一眼,礼貌地说:“早安,唐德邦先生,昨夜可有入梦?”
唐德邦也礼貌地问候:“早安,亚瑟先生,昨晚睡得很好,只是今早起太早,有些太忙了。”
没话题的亚瑟也是点了点头,看着对面苏苏洛上椅子后,这个早餐宴也就正式开始了。仆人们将一盘盘海鲜食品摆放到桌面上,散发着香气的海鲜粥,香花点缀的一下点蟹黄酱,还有珍贵的鱼子酱,一篮子小麦面包,以及一锅与众不同的料理——胡萝卜甜菜汤。
“料想亚瑟先生是出自摩里城的浪客,可能不习惯葛文马丁的餐品,特意准备了这一锅胡萝卜甜菜汤,还请别嫌弃。”不知道怎么看清菜品的唐德邦细语地对着亚瑟说到。
“您客气了,唐德邦先生,您的话语充满了礼貌与尊重,或许这一锅胡萝卜甜菜汤是您对我的期盼吧?”亚瑟看着浅红的汤地,打心底认真地回答唐德邦。
“别客气,对他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亚瑟先生。”说着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命令管家舀一碗递给亚瑟,再说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看了一眼浅红的汤汁,再看了一眼唐德邦的面孔,虽然上半部脸布满珊瑚和鱼鳞,但那副真诚却无法抑制。
亚瑟对着唐德邦点了点头,仰头喝下这一碗没办法确定的汤汁,用精神力检查下内部后,他才敢放下瓷碗。
“既然唐德邦先生这么信任我,那我也得拿出实践来。”然后在苏苏洛不相信的目光下说道:“唐德邦先生需要抓捕的是那名叫海祟的生物吧。”
在得到唐德邦赞赏的脸色后,亚瑟才敢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包庇我,但不管如何,我都有抓捕她的责任。即使先生不说,我也会去做。”
“看来亚瑟先生已经清楚了东西的面目,那您有什么线索?”
亚瑟环顾了一下周边,却只有唐德邦,苏苏洛和管家看着自己,这让他不得不提醒唐德邦,留个心眼,只是他的脸色好像是让亚瑟现在就可以说。
“海祟和鲛精种不分彼此,我在《海洋的起源》中了解到他们原本属于同一种生物。”亚瑟喝了一口碗中的汤继续说道:“但海祟的口水能够被制成类似于盐粒的药物。”
“近来葛文马丁内部好像有关于‘死盐’的交易,不知道……”放下瓷碗的亚瑟看向唐德邦:“先生有没有这一交易的途径?”
但还没等唐德邦说话,苏苏洛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她小巧的身子站在凳子上面,然后撑着桌子,一脸气愤地说:“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哥哥售卖那种害人的玩意给平民吗?”
“毫无疑问,虽然我知道怀疑是对善人最大的伤害,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唐德邦先生抓捕海祟有其余的用途。”亚瑟一边说话,一边将目光从苏苏洛转向唐德邦。
只是他目光下的礼貌先生只是叹了一口气,淡雅的语气好像承认了这一过错:“学者?学者?名不虚传……”
“哥哥……你……”
唐德邦对着苏苏洛摇了摇头,然后淡笑地直起身,对着亚瑟做了一个“新的”自我介绍。
“您好,废墟之上的学者,冈梵尔圣山下的慧者,我的名字叫做唐德邦·薇兰,是一个贵族……”
他的双眼突然睁开,淡红色充斥他的眼眸,与灰白的眼白相互混合。
“这个贵族不是普通人所描述的贵族……”
“而是一个名叫黄金家族的……”
“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