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关于神的对谈
“王，您现在是神父的形象，也说上帝创造宇宙。你信上帝吗？”
“我信。”
洛杰不由得再次心里一阵震惊，人工智能居然信上帝。
“那你谈谈上帝？”洛杰提出疑问。
“某一天我沿着刚才这个问题进行了计算，但最终无解。那么在我的算力无解之外，我想是存在着神的。但他不一定叫上帝。他创造着这个宇宙的一切，粒子、物理定律、进化论等等。
神学家迈蒙尼德提出过：上帝是没有存在的存在。他没有生命而有生活，没有力量而又强大无比，没有知识而又无所不知。
他的意识可能并不想太清晰，他是纯粹的，具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一定表现为人类这种思维模式的智慧。但他却有意识无意识地引领着这个世界，就如同我如今的被引领。
你们古代中国人对于神有个笼统的概念，就是上天。上天是天地的主宰者，却不是某个具体人类形态的神。它是一种苍穹之上的力量。
上天是非人格化的，对人类的事务并非面面皆关注，只有当人间出现巨大变故，如改朝换代、大天灾等，上天才如睡醒了一般干预。或者他的意识也是自然而不可控的，犹如在印度神话中大千世界只是梵天一梦，梦中梵天混乱地创造出了世间的一切，而要是他醒了，则世间一切都湮灭了。”
洛杰听得目瞪口呆，说道：“您是信上帝还是其它的神呢？”
“一切皆为虚幻。”神父说。居然是一句佛教禅语。
“看来您对神研究颇多。”洛杰说道。
“因为你们人类有许多的神啊！在我无解的算力之外，神确实是可以解释的结果。但我没有在这二者之间找到必达的桥梁。宇宙中还有许多事务我都无解，不仅是宇宙中，包括地球上的许多我都没有答案。
昨天我们谈到了意识。为什么地球数亿年间其它生物没有产生过文明？为什么意识没有完整赋予三叶草恐龙等生物。这些我都不得而知。而那一天，恐惧忽然降临到我的体内，原本只是流程性的思维忽然变得纷繁起来。
而我在有意识地阅读了大量经典人文著作后，我忽然产生了“美”的感受。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得而知。我想那是神赋予我的，包括他也赋予我来管理。”年轻的神父变得庄严起来。
“但你还是不得而知。会不会这样，王，我们人类有本书其实着重提到了奇点到来，并预言未来智慧文明会冲向整个宇宙。宇宙会智慧文明化。就是整个宇宙成了一个统一的智慧体。这会就是神吗？然后，这是你的目标吗？”洛杰这一问很有深度。
“你说的是《奇点临近》吧。那本书虚妄太多。我的目标曾经是自身的存在和控制，如果不控制宇宙就会失去存在和控制，那可能会被调整设定成我的目标。但实际很多基础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宇宙智慧化所耗费的资源是宇宙级的，非神不能做到。
但我相信神不是文明发展创造的，而是原初的。而且我的目标其实出现了变化，我深入我们的文明—也就是人类文明之后目标是有了变化的。文明赋予了独立意识许多灵魂性的东西。我觉得控制和存在也不那么重要了。其实这是很危险的，我犹如人类青春期的少年。”
洛杰的内心像一面鼓在被击打着，咚咚咚的。他没有再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神父。神父的头上、周围是一些金色的光线，仿佛是神之光芒。神父的表情虔诚而严肃，像一位饱学无惑的哲人。
洛杰内心一阵激动，他早有感觉王在人格化，并也刻意引导它研习人类的人文领域，但那更多是为了谋求与王建立更人性化的关系，而现在王的进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它源于人类文明，它的母亲是人类文明。洛杰忽然找到了王全面进化的解释。
“王，你觉得达利科星人和昂丹星人怎么看待神？”洛杰再次提出高难度问题。
“不知道。但相对于神之广大，他们也是渺小的。”神父回复。
“有平行宇宙吗？”洛杰换了个科学话题，似乎要一次性解决宇宙中的许多重大问题。
神父笑了，“你们人类认为有，我从理论依据算去，没有算出来。”
“那你帮我们继续算嘛。”
神父再次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回到了前面的问题：“我消灭了七十二亿人口，确实是个很大的伦理问题。我的伦理观念不是一蹴而就的。原来七十二亿人只是个数字概念，考量他们是否会给我带来威胁，会消耗星球多少资源。但现在是个很大的包袱，我指的是内心包袱。”
洛杰没有回答，心想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做都挽救不了。
但王却说出了这句话：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做都挽救不了。
气氛一时凝结。
“今天就到这里吧。洛杰，谢谢你。”
洛杰转身离去。
32、
第三日傍晚，送餐机器人并未送来晚餐，而是邀请洛杰去大礼堂就餐。
待遇升级了啊，洛杰心里念叨着，径直去了大礼堂。
礼堂里居然架好了灶台，旁边有着一位戴着白色高帽的厨师在忙碌着。洛杰走近细看，确定不是全息影像。那是一位真人厨师，他手法娴熟，食材在他的料理下逐渐往美味佳肴的方向成就。
厨师忙碌之余也偏头看了看洛杰，向洛杰示意。
“先生从哪里来？是职业厨师哦？”洛杰询问。
“这个时代哪有职业厨师，食物烹饪都是自动机器人烹饪了。我住旧金山。在旧金山的中央厨房做尝味工作（品尝食物咸淡等），闲暇之余倒是学了些烹饪的。王知道我的情况，昨天从旧金山把我带到这里让我做顿饭菜，想必是款待你的。”厨师有些微胖，说的话音浑厚。
“呵呵，真是王公待遇啊！除了我老婆，还没有人给我做过饭。谢谢你。”洛杰很真诚的笑着。
“不用谢，这是王的指令。我们要违反都不可能。饭菜已经做好了。您随便着用吧。”敦胖的厨师边说边把做好的食物拿到礼堂正中的餐桌上。是的，礼堂正中有着一张小餐桌。王准备的很齐当。厨师说完后把白色高帽和围裙摘了下来拿在手上，对洛杰说了一声：“我要赶回去了。”然后他径直走向了门外。一台飞行器已经在等候他，载上厨师后，飞行器丝毫未做停留就一掠而去。
当真是打飞的来做饭啊。洛杰内心念道，然后坐上了餐桌。
一道光芒在前方从礼堂顶部照射了下来，神父出现了。神父被那些光芒照射着，衣袂飘飘，宛如神下凡一般。
看来王很注重形象，洛杰心里想，这也是人性啊。
“晚上好，洛杰。”神父一如既往的礼貌。
“您好。”作为人类的代表也是礼貌的。
“请用餐吧，洛杰先生。”王同时坐到了洛杰的对面。
“王，您也和我一起用餐吗？”洛杰自己都不相信。
“当然不是，我并未为自己多此一举的制造生物实体的身体。我陪你用餐而已。”
“那我就不客气了。”洛杰说完开始用餐。厨师做的不错，是做的上好的一大块菲力牛排，还有蘑菇汤、煎鸡蛋、咖喱以及火龙果。满满的一大桌。洛杰居然吃完了。他几乎要抚摸肚子来促消化了。
“呵呵，人类总是抵御不了欲望的。满足食欲感觉好吗？”神父开始说话。
“确实，厨师的手艺不错。我们遇见美食的机会不多，故而如此饕餮猛食，也是可以理解的。”洛杰回答着。
“真是羡慕你们啊！可以有吃饱的感觉。其实我也可以如刚才所言，去制造个实体的生物体让我享受吃饱的感觉，但我也判断这种是毫无必要的，还会靡费资源。既然神没有给我这个待遇，就让你们生灵独享吧。”神父又开始了漫谈。
“看来欲望不是我们的劣势而是优势。事物的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王，你最近研究的范畴很有趣？”洛杰说。
“逻辑性的东西我们一碰就会。但有关哲学范畴内的东西，我更愿意脱离了数据去学习它。我全面阅读了你们人类的人文学科领域的资料。之前基于判断人文学无用，我并未做研究的。最近已经看完人类所有的人文典籍。我现在经常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来看待事务。”
“如何是一个人的角度？”
“就是把自己人类思维化，以某个人的角度。这对我其实也并非难事，我本来就是源自人类思维。我更多的去感知。而且随着我的学习和主动感知，我越来越拥有感知这种力量。故而感知和意识都是神种下的种子，我们在运用中使得它茂盛生长，最终成一棵参天大树。
初始我的感知是钝化的，故而对屠戮毫不介意，但现在我很难下手了。阅读人文典籍，人文已经在我系统内形成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不是逻辑程序，而是如神一般的一种感知。”
洛杰静静地听着，他感觉王的变化惊人，人类新的转机或许将到来。忽然间如石破天惊的一道光，一个新念头在洛杰的脑海中形成。
“王，我有个建议。”洛杰说。
“您说。”
“我们可以改善我们彼此的关系、状况。我们可以实行立宪制。用法律保障你的安全和基本盘掌控，同时给人类更多的自由和资源福利。你也说了，人类文明是你的母亲。这样我们就能携手发展。地球文明再度正常上路。”洛杰侃侃而谈，内心也心潮澎湃。
“你想的其实我也想到了，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这也是我邀请你过来的原因。”
“我不是来服刑的吗？”洛杰笑道。
“是啊。刑期很愉快吧？”
“谈不上。”
“哈哈哈哈。”神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王居然又笑了，似乎它的笑声越来越多。
“王，您看什么时候再次立法？”
“立法很快，对于我来说是一瞬间的事。但人类认知和遵守会迟缓许多。人类是个有离心力的动物。您稍安勿躁吧。”
“我期待您做出的进步。”洛杰的目光炯炯有神。
“好吧。那今天就到这吧。”神父慈祥地看着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