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利维坦
巨鲸的鸣叫在樱都上空的回响,刺耳的警报声接踵而至。
但是当警报声传入人们的耳朵中时,为时已晚。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尾鳍从樱都另一侧海面之下掀起,裹挟着滔天巨浪向着海上城市挥舞而下。
岸边高铸的大堤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撕裂,坍塌。大堤之上的驻军,甚至没来及拿出武器,便随着大堤一起如同过眼云烟般,被利维坦从世间抹除。
尾鳍在城市的上空拍落而下,处于尾鳍下方范围内的建筑,摧枯拉朽一般破碎,庞大的楼房化为碎石飞溅开来。
尾鳍落下的瞬间,整个樱都,向着那一侧骤然下沉。
咆哮的海水奔向这座繁华的城市,乌黑的巨浪顺着堤岸上的破口涌进街道。
汽车翻了,它们在海啸的冲击下歪歪扭扭,是那样的不堪一击,是那样的脆弱;
城市外巨大的舰艇随着海水歪七扭八的冲入城市,它们一个个像小虫子一样被海啸这只巨手左右,相互撞击,体无完肤;
房屋淹了,高大的房屋在海上漂浮着,像一块块浮冰,相互碰撞,然后变得七零八碎,浮在海上,然后下沉……
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利维坦从深海之下,悄然上浮,人类的探测手段在它的面前就是儿戏。
当樱都对海兽部队注意到利维坦的出现时,恶魔般的阴影已经在城市之下浮现。
人们在进入海洋纪元之后,将已经发现的最强大的七头海兽命名为“骇浪”级海兽,当一头骇浪级海兽对一座海上城市发动攻击时,这就是所谓的“浊浪”,浊浪的覆潮之下,没有城市可以得以幸存。无论是二十年前,北冰洋上的不冻港摩尔曼斯,还是四年前的瀛州城。
今天,骇浪级海兽利维坦,在时隔二十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带来的依旧是恐怖的灾祸。
当有关部门向全城发出警报时已经为时已晚,当大批民众涌向街头,向着避难所逃去的路上时,滔天的海浪裹挟着建筑物的碎片,将仓皇逃窜的人群吞噬。
还没来得及关紧的避难所闸门,被涌动的潮水向内挤压、变形,组装的金属门轴呜咽着,最终在潮水的压迫下断裂。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潮水冲击向着避难所内砸去,避让不及的人群被辗在墙上,血液和肉屑在不大的避难所之中如同烟花般绽开。
血液和恐惧的味道,是海兽的狂欢,落入水中的人群,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朵朵血花在水下盛放。
城市在脚下悲鸣着,大地颤动着,陈泽站在沿海路上,稳住身形,看向樱都的正对面。
平日里,霓虹闪烁的樱都塔,此时黯淡无光,塔基也在刚才的的冲击中倾斜,塔尖在半空之中摇晃。
一排一排的高楼在视野的尽头处消失,这座城市开始四分五裂。
道路的尽头,曾经的废水厂,驻扎修复大堤的军队和工人乱作一团,想要找到就近的地下避难所。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陈泽心底却有一股莫名的悲哀。
因为樱都根本就没有在难民区修建地下避难所!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面对海兽,难民们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脚下传来的震感越来越强烈,潮水的轰鸣声已经隐隐可闻。
陈泽脸色一僵,难民区没有避难所,最近的避难所也还在内城,根本来不及赶到那里去。
该怎么办?
大脑快速地运转,思维跳跃着,陈泽焦急地想着办法。
骤然间,巨大的爆炸声扩散而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樱都塔轰然倒塌,一只牙白色的独角在海浪与火焰构成的帷幕下升起,从海下直插樱都的心脏——樱都塔的下方,是海上城市最重要的能源来源,核动力涡轮机。
天空之上,战机盘旋,枪弹如雨般向着冲天的独角发射而去。然而烟尘散去,角面上依然光滑通透,连个弹孔都没能留下。
从城市中贯出的巨角上亮起金色的纹路亮起,鲸嗥声响起,肉眼不可见的巨大音波扩散,将海水、建筑和战机全部震荡开。
这时,一截钢管被音波从远处掀飞过来,掠过陈泽的头顶,砸向了远方的海面。钢管?钢管!检修管道!陈泽灵机一动。
对啊,检修管道就在这里不远处,陈泽昏迷在那儿的时候,躲过了海兽对难民区的袭击。而且检修管道具有良好的气密性,沿途的检修点还有着固定的检修设备以及呼吸设备存放点!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陈泽的脚步已经动了起来。
向着天井处一路狂奔,身后的街道上,海水已经蔓延了过来,汹涌的海浪已经横扫了内城,向着城市外围的甲板咆哮而来。
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天井就在眼前了!
陈泽一个滑铲到井盖前,掀起井盖,抓住梯子向下爬去,还不忘反手将井盖扣上。
滑到地下管道口,已经有大量的海水从别处的下水道开始向这里汇聚,已经淹没到了他的小腿处。
涉水前行,陈泽深一脚浅一脚在向着最近的检修入口处进发。身后,刚刚下来的天井井盖处,已经有水柱从孔洞处流出,四周的缝隙处,也不断有细流顺着墙壁渗了下来。
听到后方逐渐增大的水声,陈泽脚步更加焦急。
来到闸门处,陈泽弯下腰,将手探入水中,在门的下面摸索着什么,只听见“咔哒”一声,陈泽打开开关,向上拉起一个小铁门,陈泽一把拉出小铁门中的一个白色大包,站起身,径直走向检修管道之中。
将检修管道和地下空间的相连的闸门封死,将刚才从水中取出的白色大包打开。防水包中氧气马甲、探照灯,扳手还有一些药品一应俱全。这是为了防止维修人员在管道中碰到海水倒灌时的应急装备,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陈泽脱下身上氧气所剩无几的旧马甲,换上新的,将探照灯固定在肩头,随便拿了一点药品揣在兜里。
思来想去,陈泽还是抽出了旧马甲侧面的匕首,简单擦拭干净刀面上已经干了的海兽血迹,别在自己的身侧。
不知道如果再遇到海兽,能否有上一次在管道之中的好运,他暗想着。但是带着匕首,至少能给陈泽带来一点勇气。
陈泽轻轻按着身侧的匕首,弓着身子开始向管道深处走去。他得走到管道入海的地方,至少在那里,即使地面坍塌了,他也不会被活活挤死在管道之中。
被挤压的区域近在眼前,陈泽提着胆子向着月牙状的管道中挤了进去。
陈泽在管道之中一边用力向前挤一边祈祷千万别发生突如其来的意外,不然他可就要成为一份人肉三明治了!
但是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突然,检修管道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吱呀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晃动愈加强烈,有细小的碎裂声传来。
头顶之上,不断传来什么东西掉落下来和管道碰撞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挤压区域内,陈泽脸色煞白。不顾背后和手上摩擦破的皮肤,他加速向着前方前进。
很快,空间在他的身前骤然开阔起来,陈泽立刻向着前面扑过去。在他跌落到前方管道地面的那一刻,上方的甲板被浪潮压垮,大量的巨石向下塌方,将检修管道压出凹陷,本就脆弱的挤压处直接被压成铁片断裂开来。
侧着身子躺在地上的陈泽惊魂未定,差一点他就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