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雪拜庙
末法寺大殿内，三个弟子正忙着把灯火点上，老方丈盘腿坐在佛像右手边他常坐的蒲团上，手捻佛珠望向门外。
风吹进来，吹的殿内灯火摇曳忽明忽暗。
“哈哈哈”
一阵长笑从远及近，好似震散了风雪，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初时好似在半山腰处，最后竟已至寺庙山门。
“白云深处有仙家，白云寺，白云寺，改成了什么末法寺。末法末法，难道是么得办法？哈哈哈。”
说话之人，以手叩门。
“施主与我佛无缘，还是另寻他处吧。”方丈沉声开言，声压风雪，跨过前殿送至山门外。
“哦，山下武林、朝廷鹰犬都没拦住我……”
一支通体黝黑的箭矢激射而来，打断了门前人的话语。门前人站立未动，低头矮身堪堪躲了过去。
“啪”的一声，那箭矢势大力沉，竟在寺庙的大门板上炸出一个大洞，透门而过深深钉进前殿屋内的房柱上。
“哼。”门前人冷哼一声，回头冷眼一扫，“铁符暗箭，也就你们西梁布家了，公报私仇么。别来打扰我办正事，不然，虐杀你满门。”
“老和尚，门都被人打破了，老夫也就不客气了。”说话间，门前人推门而入，缓缓走进寺院，如上山观景之人，边走边四处扫量着寺院风景。
冬夜雪景，向来很少人见过。大雪封山，天地上下白茫茫一片，偶有漆黑一处，犹如鬼怪张嘴，想要咬人一口。
走近了些，但见来人中年面容身穿一袭黑衫，花白头发束在脑后略有些乱，左臂被利刃划破，尚在流血。黑衫人一手负后一手半握于腰侧，气定神闲站在大殿之外，左右看遍，目光好似透过大殿，又深深瞧了一眼寺庙后院，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大殿内的五人，最后定睛在大殿中的那尊大佛像上。
“这天下我几乎看遍，不知这仙家如何，今天特来拜访。”黑衫人说完，缓步拾级而上来到大殿门前。
“阿弥陀佛。”殿内方丈开口唱诵，睁眼怒视，“施主不是有缘人，还是请回吧。”
方丈言毕，但见殿内灯火不再摇摆，骤然点亮许多，照的整个大殿一片光明，那灯光好似一股力量，阻得殿外的风雪再也吹不进来。
黑衫人轻声一笑，说道：“试过才知是不是有缘人。”
言罢，黑衫人抬起左脚想要跨过大殿门槛，只不过动作好似并不轻松，抬起容易，跨过、落脚却似要破开万千阻力。左脚缓缓跨过，慢慢落下，稳稳踩实，右脚却像僵在了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进。看着黑衫人这奇缓的动作，殿内众人感觉时间好似减缓了许多，一口气竟然都不能爽快吐出。
在众人注视之下，只见黑衫人一晃身，好似“挤”进门来，右脚快速跨过门槛稳稳踩实，站在了大殿之内。
“施主何必如此。”
看着黑衫人站到了大殿之内，方丈一手立掌胸前，一手轻敲身旁的佛罄。
“叮~”
罄声清脆而起，并不是十分响亮，却振的殿内众人心头、脑海一阵晃动，一瞬之间，天地唯有此声再无他物。
殿内光明再盛，无风，却见那黑衫人衣物、束发皆向后飘动。
“哼，臭和尚，有本事到殿外一战，如何？”
黑衫人眼看无望再进一步，便顺势后退，在殿外站定，抬手向着方丈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衲只尽本分，并无他意，施主还是请回吧。若是机缘到时，施主自是可以进得门来。”
“这天下早已无趣，难道要让我把你们都杀光才行？”黑衫人眼中戾气一闪，大步来到大殿外的墙角边，伸手一探，抓出一个裹着破棉衣的“大头僧”来。
“啊~啊~”突然被人一把拎在了半空，松林吓得失声惊呼。
“嘿嘿，双魂伴生？”
借着殿内透出的灯光，只见松林面色苍白，脸上粘着几片雪花，惊恐的用双手紧紧抱住黑衫人的手臂，那团丑陋的肉瘤被挤出了衣服，挤到了松林脸旁，似乎也在惊恐的“望”向黑衫人。
“与佛无缘？仙门不开？怎么，是我武力不够、道行太浅？还是我魔性太深？我只不过是不想过这种圈养等死的日子，想要跳出去看看更大的天下……”
“佛祖慈悲，嘿嘿，我看你们如何慈悲。”言语间，黑衫人一掌按向松林额头。
“施主要战，便来一战。”
方丈手持一根法棍，跨出大殿，眼见着黑衫人一掌按在了松林额头，便不再答话，脚下发力一跃向前，一棍戳向黑衫人左肋。
黑衫人右手拎着松林，左掌按着松林额头，略一转身，把松林挡在了身前。方丈前冲之势不变，右手收棍左手握拳向黑衫人太阳穴打去。黑衫人后撤一步让出站位，不等方丈收拳变招，身子滴溜一转，转到方丈身侧，手中拎着松林就势向方丈头上扫去。方丈站定矮身躲过，右手棍头斜挑，向黑衫人下丹田捅去。黑衫人向后跃去，哈哈大笑，再退两步来到了大殿门前，不等方丈追来，反手把松林甩向方丈，
“给你，给你，哈哈哈，接住了啊。”
转瞬间，两人位置已经互换，方丈左手一抖僧袍大袖裹住松林，卸力接住。
而黑衫人在长笑声中，迈步走进寺庙大殿。
殿内，黑衫人三拳两袖打倒了留守的四人，脚踩香案高高跃起，左右手依着一种法子依次按在金身佛像身上，拍打完毕之后，便借力跳上佛像抬起的左手掌中，呼气、蓄力，左手收在腰侧，右手握拳遥遥打向佛像眉间的“卍”字。
许是众人眼花，只见黑衫人拳风中带着一股阴煞黑气，打进了那个“卍”字里头。原本有着细小裂纹的佛像眉心，裂纹更盛，站在佛像底下，已是肉眼可见。
“嗡”的一声，整个大殿齐齐一震，有光圈散去，原本宝相庄严、法相金身的佛像，一时黯淡没了光彩。
“轰隆隆”光圈散后，佛像一阵晃动，竟向后滑去数步距离，紧靠住了大殿的后墙，在莲台座上露出一个洞口来。
“阿弥陀佛。”来到门前的方丈一手持棍一手拖抱着小松林，低声唱诺，示意殿内倒地的四人向门口撤来，“施主可是剑山水亭的内护法----陈平芦？”
黑衫人低头看了看莲台座上的洞口，抬头扫了一眼方丈，并未答话，只是纵身一跃，准备跳入洞口。
黑衫人身形方动，方丈便扬手一甩，法棍化作一条光影，在空中截住了黑衫人。黑衫人在半空中，许是未想到法棍来速之快，仓忙中叠掌格挡。
法棍势大力沉，好似一柄大锤砸中了黑衫人，黑衫人被砸而飞，撞到了金佛身上又弹落到莲台座上，口吐鲜血，翻滚着落下莲台摔到了地上，一时竟也爬不起来。
方丈迈步进了大殿，回身关上殿门，把怀中的松林递给法智，便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好。黑衫人似乎受伤挺重，趴在地又自吐了两口血出来，动了几下没能起身，就那么趴着不见了动静。
法智接过松林，见黑衫人没了动静，便退到了一旁低头查看。松林脸色苍白，没有外伤，只是晕死了过去，额头处被黑衫人轻拍了一下，眉心一片艳红，好像点开了一只眼。原本左肩处皱皱巴巴的肉瘤，向着眉心那片艳红伸出几条黑红的血线，爬过松林的脖颈，在松林脸上散了开来，像是在松林左边面颊上多了一片树叶的经络。
法智见松林并无大碍，松了口气，虽有心想让方丈给松林看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事情还没个了结。
方丈在蒲团上坐好，一手立掌于胸前，一手抚着手边法罄发出轻轻的震动。
“呜~嗯~”
随着法罄声渐响渐大，那莲台座上的佛像轻轻震动中，开始缓缓回归原位，慢慢堵上了莲台座上的洞口。
“既然打开了，嘿嘿，还关什么，还关的上吗？嘿嘿。”殿外风雪夜，一阵飘忽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声，压过了罄声，压过了佛像归位的震动，轻轻送进了殿内众人的耳里，“陈护法暂且留在寺里，我过两天再来拜访。”
话音落后，佛像归位，众人无声，风雪夜还是风雪夜，夜浓如墨。
“阿弥陀佛。”方丈扫了一眼众人，“净如，你且扶这位陈护法去厢房歇养。净会，你去通知山中的三位家族族长，让他们到寺里商议。净真，过来我身边坐下。法智，你抱松林过来给我瞧瞧。”
杯中松林此时已是满脸潮红，左脸上的黑红血丝已爬上额头，左肩的肉瘤松巴巴缩在脖颈间。松林紧皱着眉头，身体微微发抖，轻声呻吟着，好似正在梦里与人对峙争斗。
方丈接过松林，略一沉吟，覆掌悬空盖住松林左脸，轻轻推送。如此数次，只见方丈浑身金光笼罩，头顶热气蒸腾，约莫一口真气将尽时，立于方丈身前两步外的法智突然暴起，一拳击中方丈面门，打的方丈翻身倒下。一招得手，法智并未上前，反而后跃退下，一手立掌一手握拳收在腰间，警惕的盯着倒地未起的方丈。
站在一旁的净真一时没有回过神，错愕的张着嘴，呆呆的看着法智，手足无措。
方丈侧头吐出一口鲜血，一手撑地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松林，只见松林左脸的黑血丝几乎消散不见，额头眉心间的那片艳红中心处鼓胀起一个黑红大包，几欲滴血，松林虽还是紧皱眉头，但已停止了呻吟。
净真方自回过了神，转身挡在方丈身前，指着法智问道：“你，你在干什么？”
“阿弥陀佛，你不是法智？”
见方丈虽是受了伤，但气息已渐渐平稳下来，法智又再退后几步来到了大殿门旁，“我是法智，也是剑山弟子。”
看着方丈并没起身之意，法智收了身形，偷眼瞄了瞄关起的殿门，“方丈大师，身不由已，多有得罪，只是这一切都是剑主的筹划安排。包括，松林……”
说话间，法智伸手就要去拉开殿门，方丈伸手抄起击罄的小木锤，越过净真向法智击射出去。法智拉开殿门，刚要侧身跨出，但却已躲不开射到身前的木锤，只得翻身向后撞去。
“呼啦”
法智撞倒一扇殿门，让开身体要害，翻身跌向殿外，木锤擦过法智左肋，划出一道血痕。在寺院内站起身，法智不再答话，几个纵跃，消失在风雪的黑夜之中。
殿内，蒲团之上，方丈噗的又吐出一口血，原本坐直的身体弯了起来，深深喘了几口气，“净真，快去把你两个师弟叫来，我们得先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