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们都是小孩子

    我们都是小孩子

    自打记事起，江涵就没怎么和同龄人一起玩过。当楼下坝子里的小孩们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远远地看着他们，脑海里思索自己的问题。

    从小学、初高中到大学，她的成绩都是一骑绝尘，处于学校和老师的严密保护对象，不光在学校里面，甚至是上学放学的路上，哪个不长眼的男孩子或者小混混想要接近她，旁边立刻会冲出一个老师二话不说给他拖到政教处去，严重点可能这人就从学校永远消失了。

    她考一次试的成绩，可以让学校吹十年。

    当同班的女生都在讨论哪个男同学长得有感觉，打球打得帅，或者哪个明星又搞上了小三、哪个男团要让人疯掉了之类的话题时候，江涵总是一个人陶醉于数字和理学之美。

    一个数列、一个公式可以让她久久沉迷于其中不能自拔。那一个个看似普通的数字里面，蕴藏着宇宙诞生之初的奥秘和规则，而它们按照规律组合在一起，又成就了许多复杂、不可思议、宏大壮美的艺术结构体。

    她初中毕业之后，就对即将要面对的课程索然无味了，向自己的父亲——市第一医院的院长江舍说想去星国，全球最顶尖的学府去深造，被父亲一口回绝了下来。

    直到高考的那一天结束，她父亲亲自在她的志愿表里填上了“江城大学”四个字，并对她说：“我们的家乡需要你，民族需要你，未来更需要你！”

    江涵没有跟父亲争论什么，她甚至根本没起这个念头。对于她而言，不管在哪里，自己追逐的只有头顶这片星空。如果没有更好的条件，就自己去观察，自己去思考，自己去计算。至于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东西，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至于宣伊凰，她出生在一个小城之家。她的父母忙着在大城市做生意，经常一年半载的不回家，她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享受过幸福而短暂的亲情，直到两老先后撒手归西。

    她清楚地记得父亲在料理完老人的后事后，便急着要离开家。那天的母亲疯了一样地拉住他大吵了一架，她人生之中从没看见自己的母亲这么愤怒过。12岁的小伊凰躲在屋外，依稀听到什么“亏本”“输钱”“高利贷”之类的词语。

    然后里面开始砰砰咣咣地摔东西、砸家具。她疯狂地砸门，开门的是那个叫做爸爸的男人。她愤怒地质问，这么多年来给过自己什么，为什么要生下自己，为什么你们两人不去死！半秒钟的沉默之后，“啪”地一巴掌狠狠呼在了小伊凰的脸上，她栽倒在地，最后看见的是那个男人摔门而出的身影。

    后来的事，就是家里的房子被卖了，母亲把她带到小姨家里去，然后偷偷塞给她一个存折，也不见了身影。

    寄人篱下的滋味，几人曾体会。她告诉自己要做一个乖乖女，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可没多久就断了这个念头，小姨的亲生儿子（姑且叫做表弟）从小被宠溺得嚣张跋扈，在家里更是把小伊凰当成仆人一样使唤。

    有一次表弟又把指使小伊凰帮他写的作业带去学校，终于被见了几次的老师识破了，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请了家长。回家后，表弟趁父母在厨房做饭，狠狠地把作业本摔在了小伊凰脸上，两人立刻展开了拳打脚踢。

    可无论是体重还是力量，小伊凰都不是对手。当小姨夫妇厉喝着出来制止的时候，小伊凰的鼻子被打出了血，太阳穴高高地肿了起来。而小姨夫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表弟几句，就招呼一家人开始吃饭。那顿饭小伊凰一粒米也没吃下去，肚子里装满了眼角流下来咸咸的泪水。

    从那以后，表弟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当家长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伊凰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寻找保护。她开始背地里偷偷化妆、买暴露的衣服、接近社会上的“大哥”……终于，她成了同学们人见人怕的“凰姐”，纠集了一群小混混，把她表弟痛扁了一顿。

    她躲在墙后，默默地欣赏着表弟的惨叫，快乐而扭曲着。

    高中她去了寄宿学校，彻底离开了那个她不愿称之为“家”的地方，攀上了新的“大哥”，过了三年吃香喝辣、横行霸道的生活。最后凭借艺术特长生的机会考入了江大音乐系，在迎新入学时认识了学生会主席冀沧海，又果断和以前的一切说了拜拜。

    “好了好了，你俩给我点面子，都少说两句。”冀沧海忙着出来打圆场，宣伊凰没说话，把头扭到了一边去。她刚认识冀沧海的时候，他正在追求江涵，可江涵完全不鸟这个主席大人。

    冀沧海在明知自己没希望的情况下，还亲自向校领导提建议、写策划书、托关系打通各个渠道，为江涵在理学实验室顶楼申请建造了一座天文台。对于这份厚礼，以及冀沧海真诚提出只做朋友的要求，即使是她也没道理拒绝了。

    但是宣伊凰就不开心了，他可没送过自己这么有份量的礼物！

    “看看谁来啦，古帅！这边坐这边坐！”冀沧海特意提高了音调，一是为了转移话题，一是他真心喜欢这个人。来者正是学生会副主席古叶，脸颊清瘦，嘴角因自信而上扬，举手投足间特有风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一切。

    “不好意思，来迟了点，江美女宣美女，怎么不说话呀，你们不开腔，这火锅可就不香了呀。”古叶嗓音清朗而富有磁性，加上他清秀的五官带来的悦目笑容，让在场的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张衍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居然看到江涵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舒服。这是张衍山的第一感觉，这是个绝大多数人都乐意与之相处的家伙。事实的确是这样，他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在学生中积累了很高的威望。

    最后一个到场的是智章。鉴于他校长公子的身份，冀沧海直接把他安排到了自己旁边。这是一块行走的五花肉，赶来的路上就大汗淋漓了。坐下也顾不得擦汗，立刻嚷嚷着：“煮菜啊，饿死了，给我加份嫩牛肉！”

    众人也见怪不怪，纷纷动筷烫起了毛肚鸭肠。

    作为组织者，冀沧海举起酒杯，站起来说到：“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宝贝，”后面3个字，他特意对着宣伊凰说的，然后收获了一个白眼。“祝大家周末愉快！干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唯独宣伊凰坐着不动。冀沧海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小声喝到：“你干嘛？”

    “不干嘛。”她缓缓举起酒杯，盯着江涵说道：“温室里长大的小公主，酒这东西别乱喝，这世道可险恶着呢。”

    这种倒阴不阳的激将法，江涵是没感觉，但她习惯了赢的感觉。前提是，她知道自己的实力。

    江涵眉头一蹙，用端着的酒杯下沿狠狠撞了一下宣伊凰的酒杯口。“看是你先发酒疯，还是我先被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