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卷中卷·人鱼20
一夜迷乱。
合上双眼的时候, 一对小情人紧紧相拥,然而醒来的时候,章烁发现枕边人不见了踪影。
所有时鸣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很显然, 这条小人鱼不告而别。
章烁意识到这一点, 怅然若失的同时,又不住地为对方祈祷,希望他能够顺利的逃离,避开所有的危险。
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孩低头朝着车站行走, 他面色苍白的不像话, 纯黑又粗长醒目的眉毛,与他过于苍白的唇色形成对比,面部有种不协调的怪异。说不上丑,但也算不上美。很多人与他擦肩而过的都忍不住多看一眼他的背影,这男孩修长舒展腰身的线条仿佛带着粘人的钩子。
检票员:“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面前带着鸭舌帽的男孩安静的掏出证件, 由于距离接近,男孩身上浓厚的劣质香水味儿让检票员微微皱眉。
检测没什么问题,他把证件递过来, “先生,收好您的证件。”
时鸣上了车,不急不慢的找到自己的位置,放置好行李安静的等待发车。
真的能顺便平安离开这个地方吗?
时鸣可不相信,系统和这世界背后的设计师会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
他们绝没有这份善意。
最后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伪装,又轻轻地按紧了自己面颊上的伪装贴,人鱼轻吐一口气,身体靠后,指尖不疾不徐的轻扣着扶手, 时间也稍纵即逝。
然而直到发车最后一秒,无事发生。
长途能源车平稳快速的向前飞驰,把一切过往都抛在后面,仿佛梦影破碎被风吹散了。
时鸣的目的地是清庆星域,一个很边缘的,曾经有海的星域。
据说那里的经济十分的落后,人员流动性也比较低,相对来说,遇到同族的可能性也比较小。
这是章烁为他选好的位置之一,时鸣到了地方,觉得还算不错。
他租了一个老妇人的房子,说是来养病,住下之后几乎闭门不出。
之后,他多次试着把系统叫出来,然而自从上次系统宣布他的任务没完成对他嘲讽警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露面。
叫不出来系统,时鸣只得放弃。
他就在这偏僻的小镇子上住了下来,冷质的营养液不合人鱼的口感,何况作为储备食物来说价格也略微昂贵了一些。加上因为要躲避追踪少出门露面,不得不宅在住所里,种种原因,时鸣所以不得不艰难的学习自己做食物。
这本不是他喜欢的生活,但却是难得的平静。
无人打扰。
时鸣不知道这平静能维持多久,就像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和系统和地产下实验室对抗多久。但是他不后悔,如果这一次一板一眼的按照系统给的任务那样去扮演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那么下一次,必定还是这样,循环往复之下,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但是时鸣希望自己变得慢一点,在被解救出去之前,不要完全失去原本的自己。
不杀章氏兄弟,是他的选择。
时鸣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他很安静的享受这一段平静的日子,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半个月后,房门被暴力破坏,时鸣在熟睡中睁开眼睛,一把冰凉凉的匕首就已经贴在他的脖子上。
“叛徒,我们找到你了。”
眼前的人鱼狞笑着,示意其他人用结实的绳子捆住他的手臂,用麻袋蒙住他的头,压着他往外走上了一辆黑牌的能源车,紧接着一路风驰电掣到了一个破旧的仓库。
当时鸣头上的麻袋拿开,他看到周围的环境面色一变。
这不大不小的仓库里,除了一桶一桶的染料外,围绕他一圈的,全都是人鱼族。
视线还看到角落里,几个死相凄惨的人鱼尸体。
时鸣的心凉了半截,可想而知,他这次的下场也好不了哪儿去。
在他的正前方,凳子上端坐着一个女人,正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舒慧丽。
她的外表变化很大,不说是装扮不像是初见在人类社会那样装扮的淑女风范,现在一身工装,说不出的利落冷感,变化最大的是,她的脸、破了相。
时鸣一愣,视线不由得落在那疤痕上面。
不知道是刀还是什么,从她的左耳上侧斜着向下留下一道很重的疤痕。
通过这疤痕,不难想象当时的危险情形,以及血肉翻飞的疼痛,毫无疑问,这种疼痛只会让舒慧丽对人族的恨意更深。连带的,时鸣这个叛逃的、没有完成成年礼没有在人族大开杀戒的“不争气的人鱼”,也会被更加排斥。
看着跪在地上的脸上毫无血色的人鱼,舒慧丽前倾身子,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力道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儿子而放轻一点,所以顷刻之间,时鸣的颈侧表皮被锋利的刀尖戳破一个口子,血丝都冒了出来。
“时鸣,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叛徒。”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地下压了一座爆发的火山,虽然没有任何波澜,但是凭空让有触觉有听觉的生物察觉到危险。
舒慧丽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人鱼:“你忘了人鱼族和人类之间的血海深仇了吗?忘了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每一个人鱼身上都背负着人鱼族的使命,如何也不能忘记。
你和人族相处的时间长了,是不是以为你自己也是一个人了?人鱼的使命都抛到天边去了吗?”
这么说着,她抬脚眼也不眨的踹了出去,正中时鸣柔软的腹部。
紧接着,又是一脚。
成年人鱼的攻击力是很恐怖的,何况舒慧丽穿着尖头方根的高跟鞋,一踩一踢都是加倍的伤害。
时鸣捂着肚子,痛苦的倒下去,翻滚到一边,霎时间冷汗津津。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舒慧丽的攻击仿佛是一个信号,自她之后,在场的同族人鱼纷纷走了过来,东一脚西一腿又或者抡拳头,重重的打在了时鸣的身上。
舒慧丽后退一步,双手抱肩,冷眼旁观倒地不起的人鱼继续被围殴。
刚刚才成年的人鱼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蜷缩着,努力的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腹部。
可是区区一双手臂,护也护不住,腰腹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胸腔像是被灌进去什么易燃的炸药,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道导火线,前胸后背炸裂到麻木的疼。
后来"咔嘣"一声,时鸣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胳膊好像断了。
疼得痉挛,扭曲。
雪白的脖颈上青筋暴露,血液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滴落,他睫毛上沾染着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泪,眼角通红。
支持不住的人鱼张开口,几乎神志不清,努力的呼叫:“救我。”
可是这时候,谁能来救他呢?
人鱼微弱的声音破碎在同族的怒骂斥责里,被众多的喧嚣盖住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低,那么微弱,无人察觉,除了系统。
很久很久没有回应过宿主的系统不声不响的出现了,在时鸣呼救不知多少声之后,它终于出声了。
系统的声音高高在上:【宿主,你后悔了吗?如果一开始,你就按照我的要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做多余的事情,不发多余的善心,老老实实的把任务做完,那么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惨。】
言语入耳,在胸腹间带着寒风翻滚了圈,时鸣才反应过来系统的意思。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只是虚弱的对系统道:“帮我。”
“帮我。”
系统冷笑【宿主,我无能为力,你必须知道,这愚蠢又可怜的结果是你自己的选择,这就是不完成任务的下场。请您好好享受这苦果,好好长长记性!】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谁的脚重重的落在小人鱼的手背上,踩得他指骨碎裂。
伤上加伤,痛上加痛,小人鱼声音已嘶哑得哭不出,痛到极致反而想笑。
其实难以形容此刻的感觉,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作怪,精神上,时鸣似乎有种撕裂感。
谁能想到以前高高在上,顺风顺水的精神力天赋者,现在比地上的泥土还不如。
任谁都能来踩踏一脚。
这一场暴行持续了很长时间,时鸣几乎像是地狱走了一场。
中途,他昏迷过去。
然而一盆冷水泼下来,时鸣被迫再次醒来,再次面对这可怕的地狱一般的梦境。
有人冷声叱道:“愣着干嘛,对这个背叛者根本不能手软。”
于是有人动了刀,一刀、一刀的,把脱水很久,鱼尾摊在地上的人鱼皮肤划破。包括他的鱼尾,也逆着鱼鳞片往上斜着破开几道口子。
惨叫声都嘶哑得破碎。
撕心裂肺不过如此。
小人鱼流着泪,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流淌出去,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啪嗒、啪嗒。”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逐渐靠近,时鸣费力的抬头,看到刀尖悬于头顶。
舒慧丽冷笑着,蹲下来,毫不怜惜朝着小人鱼的手腕重重的割了最后一刀。
“你是我生下来的,你的生命也由我终结。”她死死的扣住刀柄,最后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然后,缓缓站起来扶稳一边搀着她的同族小辈。
"好了,五个叛族者都行刑完了。这地方少有人来,再过一会他就会失血过多而死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时鸣的眼前发黑,听着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种死法,真的是便宜那些小子了。”“要是以前,他们都要上火刑架。”
“毕竟是曾经时领队的儿子,这样就可以了。”
“死都死了,别议论他了,最近风声太紧了,我们大家还是要小心点。”
鲜血如泉涌,不过转瞬间,时鸣没了知觉,灵魂栖身在黑暗中。
等到他再次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感觉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碾碎了,四肢冷痛麻木的没有任何知觉。
时鸣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原本流血被刀划破的地方现在已经结疤,他顺着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发现也是这样。
不只是手臂手腕,他全身七八道被刀割破放血的伤口全都结了疤,他的血止住了。
看样子,命保住了。
时鸣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同时,心里又奇怪,自己身上的这么严重的刀伤为什么结疤那么快。
难道说,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吗?
亦或者……是系统在作怪。
不论如何,得先离开这里,万一那些人鱼再回来,发现他没死,少不得又是一番折磨。
时鸣手臂撑住地板,尝试着站起来,但是,腰部以下毫无知觉,努力了几次,他也只能在地上趴着。
他急促的喘-息着,想试试,也许是脱水太久,也许是身上的伤太多,无论他怎么想办法怎么用力,他的鱼尾都没有变回双腿。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站不起来了。
拖着沉重满是伤痕的身体,小人鱼绝望的趴了下去。
他要怎么,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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