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玄月工作室
蝉蛙鼓瑟了一夜，及至清晨方歇。青蒙蒙的虚光里，几株木槿的花飘落在石砌上，细传来蔌蔌幽香。
柳七七靠在被子上，呆呆地刷了半夜手机，又恹恹看了半夜的书，却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尸体去哪里了？
是那个神仙颜值的姐姐偷去了？
她是谁？她真与死去的胖子有关系，为何不报警抓我？
我是生病了么？不仅人格分裂般梦游杀人，还说了许多听不懂的话。
异世界、夜叉、喰种、星云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好似几个小人，在柳七七的脑袋里揪打她，令她两天没有睡好觉了。最让人心悸的是，一个至少180多斤的尸体，在大白天消失了。
“一定是那姐姐把尸体弄走了！对，就是她，不然还能是谁？！”柳七七捶了一下墙，心中想到。
这两天，她找各种借口查遍了巷子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没发现有人像偷尸的。那个神秘的姐姐，监控里居然也没她的人影。她像是凭空而来，又扛着死沉的尸体随风而去一般。
当然老旧棚户区有很多监控死角，不过这不足以安慰柳七七。真是这样，说明那个漂亮的女人对自己这座小平房已观察好久了，自己实时处于她的监控中。
想到有一双绝美的眼睛在暗处观察自己，柳七七就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挪了个姿势。
哐的一声，她的房门被推开，房东老太太跟平时一样，粗鲁地闯进来，道：“小柳啊，我去喝早茶，然后搓麻将去。你中午不要给我做饭了。&34;
“哦”，柳七七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
房东老太转身便走，只跨了两步，又踱回身，颇关切地问：&34;你窝在家里两天了，也不去送外卖苦钱，病了吗？&34;
柳七七诧异了下，想不到这个平时把自己当卖身丫头使唤的老太居然对自己这么关心，心中一暖，几乎噙出泪花。
只听老太太慢悠悠吐了一句：“后天就要交房租了，你不出去打工，苦不到房钱，我可不留你这个大小姐！”
柳七七一脸黑线，抓了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气道：&34;晓得啦，我今天就去卖血，少不了你一分钱！&34;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出门前，记得把我衣服洗了、晒好”，房东老太说完便出了平房。
上午时分，巷子里湿热的像个蒸屉，柳七七一边搓洗着房东老太的内衣裤，一边恨恨地嘟囔：“这个老白毛、老腌菜，气死我了，枉我还以为她把我当家人 ”
家人，这个词对一个孤儿来说多少有点奢侈。
柳七七“切”了一声，晾晒好衣服，换上白色吊带背心和黑色七分裤，趿着双帆布鞋，裹着防晒服就骑车出了门。
她是去找工作，但再也不想去送外卖了，生怕再碰见个尾行痴汉，自己又梦游把人杀了。其实送了一个多月外卖，她卡里的钱是够房租的。但之于s市的高消费而言，剩下的钱让她做个&34;一箪食、一瓢饮”的颜回都够呛。
社会永远在压榨刚步入社会、身无长技的年轻人。柳七七在人才市场逛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一个色眯眯的人力资源经理，没人愿意给她超过200元一天的“offer”。
柳七七气闷道：&34;看来只有燃烧我的小宇宙啦！&34;
她快速踱到一个包工头周围，推开几个正跟他讨价还价的农民工，扯嗓子叫道：“砸钢筋的大工，500元一天，算我一个！”
黄昏坠入狭斜的工棚。
棚旁的柳树下躺着一群筋疲力尽的农民工，白胖的包工头在挨个给他们发烟，笑眯眯地不住说：“爷们，辛苦！受累了！不是那狗日的总包非要俺赶进度，俺老朱绝不会让你们顶着30多度的大太阳开工！”
一姓王的工人叫道：&34;老朱，咱爷们活咋样，你就说够不够快吧！你晚上得摆一场！&34;
现在可不是90年代，好工人不易找。朱工头叼着烟，立即蹲坐在他身边说：&34;没话讲，等晚上监理验收完，都跟我去喝&34;
他话未完，一群大老爷们突然打起呼哨，欢呼起来。柳七七浑身被汗浸透，单手提着两把大锤，快速走了过来。
那王工人叫道：&34;大力女水手来啦！&34;
立即有人附和：&34;太tm滴牛b了！这么瘦的小姑娘，一个人砸了整整一层。我说，爷们，她一个顶咱们仨没问题吧！&34;
其身后有个年老的人说：&34;仨？起码五个，还打不住哩！&34;
正笑嚷着，柳七七来到人群，将大锤摔在地上，朝朱工头伸手道：&34;给钱！四份工钱！&34;
她湿透的衣服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玲珑的青春曲线，引的一个年轻人起身想摸一把她屁股。
柳七七抬腿侧踢，一脚将他踹在地上滚了两滚。
年轻人也不气，跟着大伙哈哈大笑。
朱工头不敢怠慢，赶忙用手机转给她1500块钱。
柳七七蹙眉问：&34;咋少了500？你别是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吧！&34;
“我滴姑奶奶，俺欺负谁，也不敢骑在你这个咏春拳高手的头上拉尿！真的，就这么多了 当做你上次打俺的医药费，总行了吧？”朱工头一脸剥削资本家的嘴脸道。
柳七七叹了一口气，叉腰又问：“明天还有活么？”
朱工头搔着脑袋说：“大姐，你上次打完俺就去送外卖了。这儿的活今晚就完了。要不，你跟俺去内蒙，俺在那包了个工地，俺包你吃香的、喝”
柳七七抬了一下手腕，朱工头吓得丢掉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看来我又得去找个赚钱的工作”柳七七说完，推出小电驴骑远了。
朱工头捡起烟，又嘬在嘴里，冲着众人嚷：“别笑，别笑，怕她不丢人！爷们不知道，上个月俺瞅她漂亮，灌了点猫尿，就抱了她一下。你们猜，最后咋了？俺和另外俩朋友，被她打进了医院，住了三天！哈哈哈哈！”
一群人也跟着笑起来，有人说：&34;挨了这个小美女的打，也值！&34;
有人道：“这世道到底是看脸的！要不是她漂亮，凭白把老朱打住院，老朱能心甘情愿作罢？！”
多数人都在叫：“竟看不出这女孩是个咏春拳的高手！”
这个工地在大学城里，附近有许多座大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花雪霏霏”柳七七胡哼着改编的诗经，骑在如画的林荫中。小道里有好多谈恋爱的大学生，耳鬓厮磨的样子令她好不羡慕。
待红日的双翅被黄昏斩去，跌落在西山里，而路灯又未亮时，天宇沉浸在昏黄微暗的海洋当中。
待拐了两拐，即要驶出大学城时，柳七七望见一群女生正在一大横幅下焦急地排队。横幅上隐约写着：“上玄月工作室招募女主播”。
这是个网络直播的时代，柳七七也曾拍过短视频，但她的颜值在十级磨皮、美颜盛行的网络上实属泯然众人。她身材又没料，没吸引到几个粉丝。
&34;切，这种直播工作室专骗你们这群小女生！”柳七七经过人群，不屑道。
卜一说完，就瞅见一张竖着的海报上还写着：“面试未录用者，送skii的神仙水一瓶。”
“吱嘎！哐呛！”柳七七立即摔倒小电驴，像一条脱缰的野狗般，飞速站在了队尾排队！
“天呢，天下还有这种大冤种的公司！”她兴奋地叫起来。
她一身臭汗被晚风吹干，浑身爬满了白惨惨的汗渍，透着股骚臭味，让前后排队的女生自觉远离她好几步远。更有一女生，捂着鼻子向她投来不解的目光。
柳七七浑不在意，满心都是要白嫖skii的兴奋。她引着脖颈，如只乌龟一般往前张望，生怕skii被前面的人领完了。
人群前是个贴着‘上玄月工作室’艺术字的房车，门口有一黑黢黢的高大女人在维持秩序。这女人生着一对肥乳，偏穿着半透的紧身小套裙，黑色蕾丝乳罩几乎要弹在空中。她脸颊上长着些雀斑，漆黑的眸子放着光，正打量着排队的女生。
柳七七扫了她一眼，心说：“这人像是个会武的。”
面试进行的很快，排队的女生全是白嫖怪，个个上车不过半分钟，纷纷提着化妆品笑着出来了。
“保佑，苍天保佑，别轮到本姑娘时没skii了！”柳七七心里祈祷起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待前面只剩下六个女生时，柳七七的心几乎跳在了嗓子里。此时身后忽然悠悠飘来一个浑厚男人的声音：“到这个穿洋装的女生，skii就发完了。余下的人真心要面试的可以等，不然就散了吧！”
柳七七一惊，心中叫道：“哪来的高手，悄然站在我身后，我居然没发觉？！”
她攸地回头，就见一穿戴优雅、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高瘦老头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尺不到的地方。更让她惊奇的是，人人都对她的汗臭味敬而远之，但这老头手边还立着一个穿着洋装、身高不过一米五上下的女孩，亦贴得自己很近。
女孩身着月白洋裙，脖子上挂着串珍珠项链，十根尖长的指甲染着不同的颜色，耳朵上挂着月牙的金坠子，头发上亦插着一支纯金月牙步摇。
&34;她这些金饰的样式很像&34;柳七七望了一眼房车，心中嘀咕道：“不是很像，就是上玄月的样子。这货也是这工作室的工作人员？”
女孩见柳七七在观察自己，抬起妍丽的脸，笑道：“我也是来面试的啦！我就喜欢上玄月，看见这工作的名字，好奇来看看呢！”
“我就说嘛，你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大小姐，怎么会缺skii！”柳七七疑虑顿消，松了一口气说。
女孩笑嘻嘻地点点头，问：“我叫白月婵，你呢？”
“额柳七七”,柳七七应付道。
“你咋这幅狼狈模样，还跑来面试啦！不怕落选么？”
前面又有四个女生从房车出来了，柳七七往前边走边悄声说：“我刚从工地抡大锤回来。就是来白嫖skii的，鬼才去做劳什子女主播。”
白月婵抓着手机，含笑问：“我刚在网上搜了，这家公司给女主播开的薪水可不低，年薪60万呢，你不心动”
柳七七随口说：“我要是能红，早就是千万粉丝的大主播了。可见不适合做跳舞、唱歌、带货的主播。打游戏呢，我又是个青铜王者。可恶！我如此纤纤玉手，死活上不去白银！”
“人家是看不上我的咯！”柳七七扬扬手道。
在白月婵身后排队的女生一听没skii了，埋怨了几声便散了。穿戴优雅的老头是这家工作室的人，朝柳七七二人绅士一笑，与那肥乳女人一起去拾掇海报和横幅去了。
她俩前面的女生似乎很合这工作室的用人需求，上车以后迟迟不见下来，二人身边顿时空空如野。
白月婵左右瞄了，忽扯住柳七七的手腕，悄声问：“你胆子大不大”
“哈？怎么这么问”柳七七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幽幽的暮色中，白月婵尖利的指甲几乎扣进了柳七七的肉里，眨着眸子低语说：“这家工作室是做户外直播的，要招的是一个胆大、漂亮的女主播。”
“额，抓蛇的那种么我更不行了，我从小就怕那玩意！”
“不”，白月婵的脸几乎贴在了柳七七下巴，阴恻恻地道：“他们是要去一个闹鬼的地方做午夜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