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文明的进军
“轰隆隆！”
“轰隆隆！”
范秀成教授从保姆房的小床上醒来。清洗锅炉后房间温度回升到比较温和的程度，他也离开了狭小且杂乱储物间，找了一间更舒适的卧房睡觉。
只见他坐在床上用厚厚的鸭绒被裹住身体，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要在寒风裹挟着沙石摧残这破败城市的声音缝隙里搜寻这奇异声响的来源。
“轰隆隆！”
又是一声这样的巨响。
教授激动的甩开被子从床上跳下，跳下床又仔细听了一阵才意识到穿着单衣入睡的自己已经冻得有些发颤，随即赶紧钻进被窝里。
“不会错的，只有人造的事物才能发出这种声音！”因为这不同于他十八年里所听过的任何自然声音，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答案了。
教授判断那可能是破冰船推进的声音，也可能是大队载具碾过冰层的声音，虽说有些牵强，但足够令教授重新燃起希望，他确信非人造物肯定发不出那样的声音，或许幸存的人类已经结束了那愚蠢的内斗，整理装备重新出发，重新征服那曾遍布祖先足迹的疆域。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听到人造声音的激动已经慢慢冷却，这回教授不由得思考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声音，为什么是从北方来的？”
最后收到人类聚落的消息是在赤道附近，人类远征军应该从非洲出发，经阿尔及利亚，摩洛哥，进入欧洲，然后跨越西班牙和法国，横渡已经结成冰盖的英伦海峡出现在伦敦才对，怎么会舍近求远，从北方而来？
哎，不管了，或许人类远征军从亚洲向北进入西伯利亚，穿过荒原从东欧绕道而来。
总之一旦人类文明重新启程，战胜极寒征服地球都是顺理成章的。
再次休息直到天亮后，教授决定做些什么。
他先从仓库找出能接收短波信号的收音机，那东西已经十几年没使用了，简单检查后教授有些失望的发现它早已严重损坏。
但这并难不到教授，只是麻烦一些。他决定先去做一些别的事。
教授再次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出门，这次他的目标是加油站，五金店和大型书店。
他首先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大型书店，阅读进入无纸化时代后大量的书店图书馆迎来倒闭潮，这家书店却逆势上扬，归功于它的创始人敏锐的将两项刚需业务垄断在手里：
全城中小学教科书的印刷和全城中小学教辅材料的出版印刷。
也因此这家规模巨大的书店有三分之二的领地属于15岁以下的少年，电脑索引早已无法查询，教授只能根据挂在天花板上几近风化的指示牌确定自己要去的书架。
找到目标后，教授意识到问题严重，在十八年的风沙严寒摧残下书本纸张几乎全都化为齑粉，也包括他要找的书。
但教授不愿放弃，他找出撤离前图书管理员留下的库房清单，终于在牛皮纸包中找到保存完好的无线通讯类书籍。
因为教辅书籍不愁销路基本都摆在显眼位置，所以全被风化，这种工具书鲜有人问津，被大量堆在库房得以保存，谢天谢地，一个问题解决。
教授将找到的几本工具书装进随身的背包，然后准备出发前往下一处目的地。
但就在出门前教授又听到了不得的声音，这回不是“轰隆隆”的人造物响动，而是成群动物进军的声音。
教授看到书店门前的道路跑过成群结队的驯鹿，雪貂，和早已野化的雪橇犬，正在奇怪这些动物为何成群结队向南而行时，更了不得的动物猛地出现在视野中，吓得教授立刻躲到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雪狼，雪豹紧随那些小动物而至，一样的不做停留，迅速穿过向南迁徙而去。人类文明已经解体，现在这些野生大家伙可不会害怕人类。
教授居住的区域以往从未出现过这些大型野生动物，这次出发又准备携带大量物资回去，所以他出门连枪都没带，被盯上岂不是死路一条？
但就在教授屏住呼吸祈祷这些动物赶紧离去时，北极熊也出现了。这下真是完了，教授躲在柱子后面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但出人意料的，所有那些猛兽都对一旁藏着的人毫无兴趣。
兽群离去后教授冷静下来，意识到躲在柱子后面本就是自欺欺人的，那些野生动物的嗅觉是人类的百万倍，如果它们真的对自己这个猎物有兴趣，现在自己已经没命了。
“那究竟是什么导致这些猛兽不顾一切向南的？”
教授几经思索，推测可能是人类远征军重新征服大陆，野生动物被迫退出原先的领地。
“对，没错的，除了人，没有其他事物有这样的能力了。”
教授信心更足，加快脚步赶往下一处目的地，五金店。
这次教授直奔库房，他明白暴露在空气中的物品不出意外是不能再用了，他需要收集一些耐低温的物品。
皇天不负有心人，教授在五金店内找到了稀罕货，镍钢！
没有比这更棒的了！专门为适应极低温环境特质的合金钢，可在零下一百五十摄氏度的极寒中正常工作。
通过五金店遗留的货物清单，教授明白这是一支南极科考队在出发前订购的，只是他们还未收货人类就开始撤离了。
收集了大量原件和尽可能多的镍钢合金，确认过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十五时，教授马不停蹄的赶往最后一处目的地。
来到加油站教授把两个pe低压聚乙烯桶分别装满汽油和－50号柴油。这两个大桶是教授在人类撤离前的最后时光花了高价请工厂定制的，可以在零下七十摄氏度的严寒中正常使用，这十八年里已经为教授运输了上千次油料。
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连－30号柴油都已经严重结蜡无法使用，只有在零下五十摄氏度才开始有结蜡反应－50号柴油和凝固点零下一百摄氏度的汽油还能用。
教授背上装满后异常沉重的背包，拎上两大桶燃油用尽全部力气终于在日落前回到别墅。
随着夜幕降临，屋外气温骤降，教授将一些木柴和无烟煤投进壁炉后，借着油灯和手电筒的光对照着白天取来的工具书用从五金店取来的零件修理收音机。
折腾好久终于又从收音机中听到呲呲的声音，这种噪音已经能让教授感到心神愉悦了，夜深后，他回到保姆房安然睡去。
睡梦中教授又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但今天的声音丝毫不影响他的美梦，他梦到一群新时代的年轻探险家，乘坐破冰船和雪地摩托重返伦敦，这座曾经人类最繁华的都市，向他这个镇守此地十八年的孤独守望者致以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