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园会①
“三魂渺渺归了阴……”
“七魄悠悠又还魂……”
董婧睁开了眼睛，楼上的青衣又在唱桑园会了，前几日她并不在家，所以董婧并没有听到，自从前些日子回来以后，便是夜夜笙歌。
巷子里头很是安静，瑞生依旧每晚都在巷子里头徘徊，但似乎已经放弃了来找她的念头。
既然已经醒了，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照看一下阳台上的虎刺梅。
巷子里没有亮灯，只有路灯在尽职尽责的照着，楼上的青衣似乎也听见了她开阳台门的声音，咔嚓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董婧没有跟对方攀谈的心思，只是注意到楼下有一个影子在徘徊，一直盯着楼上青衣的窗户看。
这道影子是透明的，董婧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不过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影就渐渐消失了，董婧也没有多加理会。
摸了摸虎刺梅的叶子以后，董婧就回了房间里，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楼上的青衣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不过似乎快唱完了。
“不怕失了你的官体！”
话音刚落，整栋楼瞬间恢复了安静，青衣也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来，董婧却已经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到天亮。
第二天天微亮，董婧就起了身，楼下的早餐店已经排满了客人，他们都是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上班族。
董婧不太着急吃早餐，就在巷子里慢悠悠地晃，等早餐店的客人都差不多吃完了，这才进去要了一碗鸡蛋面和一盘炸酥肉。
这时，店里也进来了一位年轻女性，经过董婧身边的时候，她还能闻到一阵香味。
店里的老板跟她打着招呼：“早上好啊凤菊，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凤菊轻声应着，在董婧前面的座位上坐下了，虽然只是一句话，董婧还是认出来了她就是昨晚在楼上唱着桑园会的青衣。
凤菊跟董婧一样，也只是要了一碗鸡蛋面还有一份小酥肉。
董婧没有再观察她，很快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吃完了早餐，董婧离开了早餐店。
凤菊此人，是个戏痴，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去了戏行学唱戏，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她唱青衣唱得好，这一唱也跟着唱了不少年。
她的生活非常无趣，除了唱戏就是练功，很少有机会可以跟着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即使上了学，回到家里她也依然要练功。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都一直伴随着快板声，很是无趣，周围的同学也都觉得她很是无趣，不太愿意跟她来往，
凤菊就这样慢慢长到了青春期，她遇见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特别喜欢打篮球，总会在下课后去操场打篮球。
有一次凤菊下课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鼻尖嗅到的是跟自己平时所闻见的油彩味道不同，这个味道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你没事吧？”头顶一个略微带点磁性和低哑的声音说道。
“没事。”凤菊微微退开几步，推开了那个男生以后就小步跑远了。
这次的邂逅，在凤菊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悸动的种子，也让她在放学以后多了一件事情做。
她顾不得父母会如何询问她放学以后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晚回家，她每天都会过去操场那边看这个男生打篮球，也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这个男生的名字，叫耘文。
耘文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直直地照进了凤菊的心里，每每回想起来，凤菊都觉得练功的时候生动了许多。
父母也发现了凤菊的变化，但是没有声张，而是直接询问了她：“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很开心吗？”
“嗯，交到朋友了。”凤菊点头说道。
父母都觉得有些诧异，毕竟凤菊的性格一直都有些沉默，平时也没有听她提起过朋友，回来以后就是练功，周六日更是在戏院里待上一整天。
戏院里的人，父母都认识得差不多了，周六日练功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见凤菊高兴到哪里去。
“这个朋友……是你在学校里面认识的？”父母问道。
凤菊点头，想起耘文的时候，还害羞地笑了一下，说：“对啊，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从小到大，凤菊都很单纯，有点儿什么心思全都表现在了脸上，这会儿她的表情也被父母给看得一清二楚。
凤菊的这副表情，明显就是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看来她交的朋友是个男生。
父母也不是反对凤菊交朋友，但是如果是男孩子的话，他们就会反对，现在凤菊正是艺考的时候，为了能够继续唱戏，父母要求她考上戏剧学院。
“小菊，闺女儿，爸爸妈妈也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你现在是艺考的时候，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凤菊听言，没有说话，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反对过父母说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但是心里却很不舒服。
第二日放学，她没有再过去篮球场那边看耘文打球，她的脚步在路口停顿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的凤菊，并没有心思练功，而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作业本上的文字突然变成了许多密密麻麻地黑点，就像她的思绪，看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父母自是知道凤菊因为失去了朋友而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有打扰她，只是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等情绪消化完，她就可以想通了。
凤菊待在房间里，空白的作业本上一个字都没有写，上面都是耘文的脸庞，他打球时的模样，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反射出夕阳的橙红色，特别温暖。
而比夕阳更温暖的，却是耘文的笑。
耘文很受女生欢迎，只要是他打球，场边总会围着一群女孩子，这些女孩子还会争先恐后地给耘文送水。
凤菊是个胆小鬼，她只敢躲在这些女孩子的背后，不敢靠近耘文半步。同时她又非常嫉妒，这些女孩子可以距离耘文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