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本份而已
来人袍袖一挥,一股劲风袭来,就将陈连志连人带刀摔去了一旁。而后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你们当真愿意现在就死?那行,我成全你们。反正,你们不答应合作的话,也走不出这间屋子了。我可不喜欢我们的计划,在被人知道后,还有泄露出去的机会。”
说完,就抬起手臂,作出一副要就势挥下的模样。
“且慢!”刘秉出声。他走上前一步,脸上的横肉不知道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紧张,有些颤动。包括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说说你们的计划,若有可能……我们愿意合作。”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如果大家齐心合力地能将狄胖子留在陇州城外,那么,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一线生机。
眼见八角阁来人如此行事,肯定有了周密的计划。传说他们暗杀目标,从未有失手。自己就不妨先听听,没准,事情就成了呢?
而且,只要计划成功,那么,事后,他也可以将整件事情都推到八角阁的头上。这件事,总得有个扛雷的不是?到时狄大人身死,皇上雷霆大怒,必然就会举全朝之力剿灭八角阁,自己等人,则安然无恙矣。
那边,爬起来的陈连志,刀也没有捡。来人功力如此之高,他再提刀呼喝,也只如跳梁小丑一般。现在听到刘秉和来人的对话,他的心中,也升起了和刘秉一样的想法。
不仅是他,就是黄标以及其余二人,也在这一瞬间,分析清楚了利弊,于是,齐齐看向八角阁来人。
来人眼见游说成功,笑声更显阴恻、诡异。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吗?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会来与他们商议合作。
这次他们八角阁出动的人手足够多,到时候,谁留下来顶锅,可由不得眼前这几个人说了算。
他心里冷笑着,走去上首,拖了张椅子出来坐下,然后,细细地将他们八角阁拟定的计划说出。
很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笑出了声。
如此完美的计划,一旦成功实施,那么,那可怕的狄映狄大人,呵呵,他们便再也不用见到了。
而与此同时,聂波和房斌带领的千牛卫队们,还在风雪中连夜疾驰。不过,群山阻碍、雪夜难行,加之昼夜未歇,前进的速度就大大减缓。
狄映也猜到了千牛卫们的速度不会太快,他也不着急,他甚至还希望他们不要为了拼命赶路,而出现了损伤。
“你有没有交代他们,尽量注意安全?该休息就休息、该吃吃、该喝喝?”
已经在小镇的客栈上住下来的狄映,望着窗外又开始飘飞的雪花,想到奔行的千牛卫队们,问向身后的谢净。
正在给炭炉中加炭的谢净闻问,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一边回话道:“有说。不仅有说,卑职还告诉他们,抓捕刘别驾等人,只是为了防止他们多生事端。可他们真要在临死前想蹦跶几下的话,咱们也不拦着。到时候,也是陇州刺史头疼。”
狄映听了直笑。“你呀,越学越精明了嘛。”
谢净给炉中添好炭,将水壶放在上面,然后去净手。顺便说道:“那当然,也不看看卑职跟着的是谁?您可是闻名天下的狄相狄大人!跟在您身边,要是还没点儿长进,岂不让您老面子上也无光?那卑职可就百死莫赎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狄映笑着摇头,抬手关好窗户,转身走到桌旁坐下。看着周凛铺床整被、谢净忙忙碌碌,感叹道:“我也只是忠于职业而已。世人却过于夸赞了。”
“这话怎么说?”谢净闻言好奇,顿住手上的动作望过来。
狄映双手置于腹前,叹气道:“人这一生,得忠于很多东西。为子,得忠于父母;为父母,得忠于家庭;为民,得忠于国朝;为臣,得忠于皇帝;为君,则要忠于百姓。这些,都是为人之本份。
就像农夫,得精心伺候地里的庄稼,得研究如何才能让土地更肥沃、农作物如何结出更多、更好的果实;
就像商人,得精心盘算自己的生意,得研究如何才能让货物流通的更快、市场的需求如何才能让自己更为得利;
就像大臣们,得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地去琢磨,如何才能有业绩、如何才能让治下百姓安定、如何才能更进一步等等。
这就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忠。只有每一个人肯忠于、敢忠于、用心忠于他们肩膀上扛着的责任了、职责了,历史才会进步、人类才会进步。
我,也只是忠于自己的职业罢了。身为一朝之相宰、身为理案、破案的官员,我秉持着自己的职业道德、职责素养,用心戮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去研究如何能让国朝稳定、如此能让百官尽责、如何能让律法普及、让人们懂得律法的严肃性、严谨性、公平公正性,从而能让人们打心底里认识律法、尊重和遵守律法,避免祸事。
这,就是我的职责范围之内该做的事。又有什么可自傲、可宣扬的呢?”
“大人,您可不能这么说。”谢净走过来,蹲身在大人膝前,仰头望着他,满脸的孺慕之情,诚恳地道:“世人皆知己任,然,肯担、愿担、担得起的、担得尽的,却寥寥无几。
任一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做到出类拔萃者,都会受到无数人的赞扬和钦佩。但,那是他们应得的,不是吗?总不能人家尽心了,却泯然于众吧?那就会打消人的积极性了。
再者,用您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来说,您就是在立一标杆,一个让百官学习、努力、奋斗的标杆。既如此,您又何须自谦过甚呢?反正在卑职的眼中,您就是那仰之不可攀的山巅、云端。”
狄映听着谢净这番话,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没人看得懂的情绪。
他拂了拂谢净的肩膀,仿佛像是要拂去对方肩膀上的重担似的,而后,弯腰,双手将之扶起,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