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谁说暗处无光
肆意的笑声回荡在昏暗的山洞，灰衣道人一步一步靠近退无可退的小姑娘。
“阿大，贫道养了你们三年，在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养你们？现在是你们报答贫道的时候了，来吧，你躲不掉的。”
道人脸上笑容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狰狞。
修士降临，秩序崩碎，原本压在人们身上的枷锁骤然崩断，无数人压抑不住内心的邪念。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圣贤所说的话一时间成了绝对的真理，为了生存，为了高高在上的滋味，无数人纵容自身的欲望，不顾一切只为变强。
道人也是其中之一，他受的‘苦’只有自己知晓。
只可惜，那‘为’字的真意，又有多少人理解呢。
“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
终究只是十岁的少女，如道人所说，在这结界中，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鼎炉之前，道人轻抚着两个小家伙的脸庞，自言自语，状若癫狂，“受尽无数屈辱，无数折磨，在这新乡躲了十年，你们知道那滋味吗？”
“终是老天待我不薄，让我早早就遇见了你们，你们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灵气倒灌的原因，你们出生时那祥瑞的气象，至今想来仍是不可思议。”
“可惜，当时贫道还不明白生存的真意，回过神来却找不到你们了。”
“令我意外的是，你们那愚蠢的父母竟然听从了我当时的建议，带着你们躲在了那个角落。”
“知道吗？当我再次看见你们心里有多高兴？天生灵种啊，就算那七个高高在上的神看到也会挪不动脚步，可惜他们却不知为何销声匿迹。”
“以至于如今的新乡只有下层这七个所谓的队长作威作福，有了你们，不出一年，我就能踏入元婴境，那时才是真正的人上人，掌控生死！”
“来吧，我带你们一起修行，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只是报仇一事却要食言了。”
“因为，我不能杀了我啊，哈哈哈。”
阿大睁大双眼，视线越来越模糊，原来如此吗？这个自己内心由衷感谢的人才是杀了她全家的凶手。
原来所有的美好不过是他的算计，为的是吃掉他们。
阿二死死地盯着道人，牙齿咬碎了犹不自知，被死死禁锢的他居然站了起来，“我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恶魔，总有一天会天打雷劈！”
少年无助的嘶吼，除了这些，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哈哈，不愧是灵种，尚未修行就能挣脱禁制，我是越来越期待了，吃了你们那该是怎样的光景啊！”
少年威胁的话于道人而言和放屁有什么区别，如果诅咒有用，那为什么周山青还活的好好的？甚至坐上了狩猎队长之位？
死了就是死了，身死道消不是说说而已。
道人掐指一算，笑道：“时辰快到了，别挣扎了，认命吧！”
“来！”道人抓过阿二，连下三层禁制，将其扔进鼎炉。
又走到阿大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伸手擦点她的泪痕，温柔道：“别哭了，脏了鼎炉就不好了。”
阿大拼命想甩开那双手可怎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进鼎炉之中。
两姐弟面对面而坐，这是道人有意为之，越是剧烈的情绪波动越是能更好的入药。
这也是为何这些年道人对他们无微不至，又为何先前说那些话的原因。
为了这一天道人已经算计了太久太久，本是旧土道观一个普通道士的他被迫成为赋灵者之时，拿了观中一本禁书。
凭借这本书道人一时间突飞猛进，风头无两，也因为这本书他被周山青盯上，受尽折磨。
侥幸逃离后，道人性情大变，好在记得那书中炼魂为丹之法，这才有了这些算计。
如今果实就在眼前，只等午夜子时，阴气最重之时，以月辉为引，以自身心火为源，炼其魂为丹，则元婴可期。
炉中，两姐弟相视无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眼中无尽的仇恨，无尽的悲哀。
相比于姐姐眼中彻底无光的绝望，阿二心中尚有一丝侥幸，要是那天不是错觉呢？
像是印证阿二心中所想。
结界外，李唯心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过犹不及。
那结界在李唯心拳头之下脆如薄纸，一碰就碎，相比那日屠龙时，自身实力何止强横一分。
如今就算是王之乐当面，李唯心也敢试着杀他一杀！
结界破碎的瞬间，道人猛然起身，自己如此小心还是被人发现了？
哒哒哒。
丝毫不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唯心缓缓走到道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你！”道人不可置信，自己明明目送他走了，并且回来后又做了许多布置，为何？
“很意外？意外没毒死我？”李唯心轻笑一声。
“当初不想节外生枝，不曾想你还是跑回来送死。”道人狰狞一笑，凭借这洞中的布置就算是结丹巅峰他也有自信杀之。
可惜李唯心没给他机会，一个闪身已至跟前，随意扯断道人双臂，冷声道：“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想听听我的看法么？”
李唯心又踩断道人双腿，对他的痛苦哀嚎不闻不问，自顾自说道：“在旧土，道士在我眼中原本是云中高人，见过老爷子以后更是如此。”
“你说你受尽折磨，屈辱，你可知在旧土那些不愿成为赋灵者的人，他们又经历了什么？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地狱。”
“然而，依然有人坚守本心，宁死不屈，其实你最开始并没有错，把命看得重，并不是什么过错。”
“但总有些东西比命还要重一些，可惜你看不到，你告诉自己走到如今的理由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你放弃了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底线罢了。”
“老爷子曾对我说，做人其实很简单，就算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其实也没什么，至少没有损人利己。”
“要是能想到为别人做一些事那就更好了，若是为了大义能舍弃某些极为看重的东西那就是极好了。”
“重我轻他算是为人，轻我重他称为大善，无我为他是为圣人。”
“老爷子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你的经历不是你成魔为恶的理由。”
话说完，脚下的道人也没了气息。
这些话自然不止是说给道人听的，更多的是说给那两个受难的姐弟。
李唯心对他们是有愧疚的，他自然是能提前出手救人，可如今的世道好像并不适合他们的先前的性子。
他想让他们与黑暗中还能见到一束光，更好生存下去的同时，不至于迷失方向。
就像当初那个她点亮他的心。
李唯心也愿意成为他们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