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险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姜霓随即被一个人揽腰抱起,熟悉的皂角清香萦绕满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护卫呢?”语气中的微微焦急,裴晏自己都没察觉到。
姜霓抬眸,便对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他眸色极深,像围了层层幔纱,眉间疏疏落落,万千灯火掩不住他眉眼风流。
姜霓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低下头道:“不小心走失了。”
裴晏眉头不可见地一蹙:“这样危险都能跟丢你,我是该夸你的护卫心大,还是你心大呢。”
姜霓淡淡道:“都不用了。”谢谢。
裴晏哑然:“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去。”
说完便不再多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隔着一层衣料,姜霓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手心的温热,仿佛透过手腕,缓缓流过四肢百骸,最后在心房处沸腾。
姜霓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纷繁的念头,现在这种情况,想什么杂七杂八的,一定是云听瑶那番话扰乱了她的心神。
“裴世子又救了我一次,感谢的话就不多说,日后有要我帮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姜霓义正言辞道。
裴晏失笑:“行,一言为定。”
“啊,救命啊!”不远处又是一阵推搡喧闹。
几个不起眼装扮的男人,突然拔出匕首,像周围百姓劫掠。
一个褐色衣裳的男人,悄悄靠近姜霓,正欲横刀上前,裴晏一手拉过姜霓,一手横劈在他手腕上,男人吃痛,“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裴晏趁势往他膝盖上一踢,男人倒在地上呻/吟,周围人纷纷往四处逃开。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塞到姜霓手中,道:“你拿着防身。”
刀柄冰凉,握在手上却莫名让人心安。
“我们往这边走。”裴晏看起来对金陵城的道路驾轻就熟,带着姜霓往一条巷子里拐去。
“往这人少,可以抄近路到皇宫。”裴晏解释道。
巷子比起街道,显然可以称得上人迹罕至,姜霓道:“世子竟对金陵大街小巷这么熟。”
“这有何难,只要见过金陵的舆图,不要说大街小巷了,便是排水沟往哪流我都一清二楚。”裴晏原本走在前头,听见此言,扭头冲她一笑。
“你是过目不忘吗?”姜霓咋舌,皇城的详细舆图,一般是作为机密保存在兵部,裴晏不可能常见,但仅仅见过几面,就能全记下来,这记忆力委实惊人。
月色之下,姜霓一双翦水秋瞳清澈水灵,竟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灿烂两分。
裴晏眼角染上笑意,一脸混账道:“过目不忘谈不上,还差那么一点吧。”
姜霓:“……”
“小心!”裴晏身后一道寒光闪来,姜霓下意识地将裴晏往后一拉。
她当然拉不动他,裴晏反应很快,他眸光闪过冷色,脚尖轻点,一把揽过姜霓朝后一跃。
巷子两头,一群蒙面人堵着了两人的去路,他们身上散发着冷厉的气质,手上匕首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一看便来者不善。
姜霓道:“他们和刚才闹事的贼人,好像不是同一批人。”
裴晏低声道:“嗯,大概是冲着我来的,你等会有机会就赶紧离开。”
姜霓点了点头:“好。”她不会武,留在这里只会是拖累,只能出去搬救兵。
转眼间,蒙面人已行至跟前,裴晏将姜霓护在身后,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剑,直接对了上去。
这是一家民居门口,门前堆着不少杂物,姜霓移步往那靠去,尽量让自己不太显眼。
裴晏身手很好,对上几个蒙面人丝毫不落下风。
姜霓趁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蒙面人见他们这么多人都那裴晏没办法,其中一人突然将匕首转了个方向,径直朝姜霓刺去。
裴晏连忙回身,一剑挑开匕首,把姜霓拉到身后。
另外几人似乎找到破绽,纷纷转而攻击姜霓。
蒙面人招招狠辣,裴晏一边护着姜霓,越来越吃力,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姜霓道:“裴世子,你自己先走吧,别管我了,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裴晏一剑划破一个蒙面人的脖子,鲜血四溅,他还有心情朝她挑眉道:“本世子是这样的人吗?”
姜霓也冲他粲然一笑:“嗯,不是。”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必再矫情了,以裴晏的骄傲,自然不会独自离开。
只能苟住,谁说他们一定会死,姜霓握紧手中匕首。
裴晏一咬牙,手中的剑虚晃一招,朝一人刺去,经他观察,此人便是其中的领头人,裴晏的剑很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短剑就已穿过他的胸膛。
但裴晏的后背此时也空了出来,一道利光划过,他一个侧身,躲过了大部分,但还是被划了一道,血迹顿时渗出,他身着紫衣,血色不是很明显,像是蹭了一块墨上去。
姜霓早已退到了他身边,就在那一瞬,她上前一步拔出裴晏方才给她的匕首,插入那个蒙面人的右胸。
蒙面人眼睛蓦地睁大,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女子手上。
“你没事吧。”姜霓声音有些颤抖。
裴晏颇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无事。”
小狐狸的胆量还挺大的。
领头人死去,剩下了蒙面人阵型乱了一下,趁着这个空子,裴晏短剑开路,带着姜霓冲了出去。
蒙面人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过去。
两人拐进另一条巷子,但前方是一堵高墙,这是死路,姜霓心下一凉。
那群蒙面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裴晏冷笑道:“你们的主子以为我死了,自己就能得偿所愿了吗?”
“就凭你们也能杀得了我,你们主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
姜霓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闻言,不由看了裴晏一眼,裴晏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是燕王世子,身份尊贵,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派人刺杀他。
蒙面人没有应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排成阵型,往各部位朝裴晏刺去,裴晏足尖轻点朝后跃去。拉过一个蒙面人,往前一推,蒙面人撞到同伴的利刃上。
蒙面人毫无犹豫地拔出匕首,继续朝裴晏刺去。
姜霓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惊了。
此时,远处射来几发箭矢,准确无误地射入剩下的蒙面人的身上。
蒙面人软软地倒下,手一松,匕首掉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巷口立着一队人马,打前的几个人手上拿着弓箭,借着火光,映衬出身上的锁子甲熠熠生辉,正是羽林卫。
队伍从两边分开,一个绯红官袍的人走来,是孟涟,裴晏看清来人,松了一口气。
姜霓两世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死人,眼下危机解除,脑中绷紧的弦一松,她再也忍不住了,扶住墙壁,干呕起来。
裴晏本想拍拍她的背,突然想到这好像有些不妥,手僵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被吓到了吗?”裴晏干巴巴地问道。
“咳咳,说没有是假的,这也太刺激了些。”姜霓无力地摆摆手。
裴晏嘴角一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好了。”
姜霓:“……”可别!
裴晏和姜霓的身上都沾满了血,孟涟没有直接把他们送回去,而是找了家客栈,先让两人稍微整理一下。
房间内,一个黑衣男子半跪在地上:“世子,是属下来迟,世子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属下失职,请世子降罪。”
裴晏懒懒道:“起来,是我让你去办事的,你完成得很好。今晚之事与你无关,是我太大意。”
程铭:“世子,属下一定会把幕后主使给揪出来。”
裴晏嗤笑:“这还要找,普天之下,不希望我活着的,还有谁,我活着挡了谁的路。”
程铭皱眉:“世子,您是说是…可是,若她真的得手,大长公主能善罢甘休吗,咱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爷。”
“不必了,”裴晏眸中冰凉,“白氏在他身边多年,没有证据的事他不会信。”
“白氏手下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今晚不过是钻了别人的空子。今日之事,不要告诉大长公主,别让她担心。”
“是,”程铭又道,“对了,属下去找孟大人的时候七公主身边那个禁军侍卫也在,他没在七公主身边保护是因为七公主命他去救了一个孩子。”
裴晏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看向程铭,意味不明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程铭一脸无辜:“世子今日拼死保护那个七公主,属下以为关于她的事世子会想听。”
裴晏脑仁突突作响:“滚。”
客栈的老板娘给姜霓送了热水和一套干净的衣服,姜霓并未受伤,很快就梳洗完毕。
她找到孟涟:“孟大人,裴世子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叫了大夫,现在正包扎伤口,别担心,应该无大碍。”孟涟道,“七公主今日也受惊了,要不我先派人送你回去。”
姜霓摇头:“裴世子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怎么说也要亲眼看到他没事才行。”
“那便再等等吧,”孟涟温和道,“方才情况如此惊险,七公主从未见过血光,就能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着实难得。”
“慌乱也没用,死得还快一些,现在倒是有些后怕了。”姜霓一笑,“孟大人,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受伤的人可多?”
孟涟:“闹事的匪人只劫掠了些钱财,并未伤人性命,伤亡大多都是因为混乱之中推搡踩踏所致,幸亏子越提前发现不对,派人来通知我,现伤亡还在统计,应该没酿成太大的祸患。
姜霓又问道:“孟大人,金陵城守卫森严,这班贼人是怎么混进来?”
“先前庐州一带发生旱灾,流民纷纷往京淄一带涌来,正好京郊一带,土匪滋事,不少流民投匪。”
孟涟轻叹一口气,“说是匪,其实也是民,说来都是天灾,造成人祸。”
“那朝廷没派人去赈灾吗?”姜霓又问道。
“当然有,杯水车薪而已。”赈灾历来是个肥差,层层下来,官官相护,朝廷赈灾能有一半到灾民手机就不错了。
孟涟话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冷意:“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历来根祸都是由此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