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衣天上仙（八）

    此刻洛玄并未察觉到身后两人的异样，他走到赖真人的身旁搀扶着这位老人，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你在懊悔什么，人不是都杀了吗？这么快就给老鬼报了仇，他自己估计都没想到，到了投胎转世的时候也就算是了无牵挂了，有啥可不满的，要是没有你这些年帮助，就老鬼的资质，几万年都混不成一个玄仙，如今才不到两千年就已经成了金仙，临死还毁了一个仙王的成道之基，他早就够本了，何况就算没有这次，老鬼的寿元早也就已经到了尽头，能活到现在就已经让我震惊了，还有啥不满足的，只是可惜了小可心，我们两个老废物没用没能保护好她。”说到这里的赖真人罕见的有些泣不成声。

    洛玄同样看到了在殿内昏迷的夏可心和守护在一旁的柳盼。因为他的原因两人和他一同到了上界，过着四处躲藏，终日漂泊的时光，她们承受的压力远远超过洛玄，洛玄不敌之际，可以逃离甚至可以拼死与之一战，而她们对敌不仅难以反抗，更是要担忧被敌人擒获是否会成为要挟洛玄的把柄。

    洛玄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两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他不会带两人飞升。夏可心受了大道之伤，而她的根基太过薄弱。红衣僧人伽罗邪甚至放言即使是大帝出手也难以挽救，彻底断绝了洛玄打算求助东皇太微的念想，他自己也知晓以夏可心的成道条件而言，她的道基太过脆弱，回天无望。洛玄就在普陀山陪着她，没有再离开。

    “柳施主，贫僧观施主今日杀心杀意如潮翻涌，不绝于心，必是有意再造杀孽，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伽罗邪看见从普陀山外返回的柳溪川夫妇急忙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洛玄的身侧喋喋不休般开口道。而身侧的夏可心掩嘴轻笑，摆开洛玄躲到一旁，任由洛玄一人遭受来自这位大师的普渡教诲。

    洛玄有些哀怨的看了逃走的夏可心一眼，而夏可心则是肆无忌惮的摆了摆手表示无能为力。听着身侧的伽罗邪的喋喋不休，口若悬河般动情的诉说，似乎要将自己度入佛门一般。洛玄终于忍无可忍，盘膝坐在圣佛殿前，抬手邀请伽罗邪落座，今日洛玄便要和他坐而论道。伽罗邪见洛玄摆出架势却也丝毫不慌，慢慢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呈诵经状，大有普渡众生的世间佛陀之相，就连对面的洛玄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琉璃菩萨的卖相不错。

    两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架势自然也惊动了殿内的黑界仙王和赖仙人，几人都纷纷出现看着围坐在两侧的洛玄和伽罗邪论道。黑界对于洛玄的出现是极为感激的，正是有洛玄的出现，帮助他分担了极大的火力，要知道以前洛玄未出现时伽罗邪眼中的杀心修罗便是自己。所以虽然有些愧疚，但他还是希望洛玄可以长居圣佛殿，这样自己也可以好好的经营这偌大的灵山。

    “柳娃娃，有好戏看了，你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要我我也忍不住，天天有人走到你跟前说你杀性杀心过大，要超度你，要你回头是岸，要我我就敲死对方，当然我打不过这红衣和尚。”赖真人瞧戏一般的眼神望向下方的二人。而身侧的柳盼早就离开走到夏可心身旁搀扶夏可心去了，赖真人自讨没趣，就自顾自的倚在一根柱子前看这场好戏。

    而在圣殿前的洛玄二人，还在谦让。终于还是洛玄无法忍受伽罗邪的教诲，率先开口责问道：“大师，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试问佛说此等景象可适合普天大众，万道生灵？”

    “自是适合？”

    “那置律法何干？”

    “法理为刑，置于众生之心，佛经为性，意在普渡众生，前者抑制罪与恶，后者抵消罪与恶，佛法长存人心启人真善，绝人邪恶。正如施主一般，己身已超脱世间万物，不受礼法约束却依旧在道之内，依旧在佛之中。”伽罗邪开口道。

    “师兄以佛理之争引入到了修士己身，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超脱礼法之辈，对于溪川而言，便是无解。”黑界大师在一旁啧啧称奇道，即使他对于师兄不争禁武止杀孽的理念不甚认同，但他同样不得不佩服这位师兄一身佛法之精纯，透天理而明晰的境界，怕是万古以来灵山僧人修士无人能出其右。

    显然洛玄对于这个问题同样无解，他便是修士，毫不客气的说他与伽罗邪都是修为可以震慑一方的大修士，早已超脱礼法，不尊王令，若是就此与其辩驳徒劳无益，也与洛玄自身意愿相违背，所以洛玄便换了话题继续问道。而洛玄首问便败下阵来，令伽罗邪也尤为欢喜。毕竟论道的是洛玄这样一位和他同等修为的仙王后期的巨头有机遇参天之功成就仙帝境界的大修士坐而论道，对于很多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之事。

    “敢问大师，佛说众生平等何故恶人放下屠刀即是良善，而好人终身行善一念之差却难登天国，善恶皆是一念之间，何故一念之善便要胜过一念之恶。”洛玄继续开口问道，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之势。

    “并非如此，善恶虽在一念之间，却无一念之差。众生平等无论王侯将相，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己身若存向善之念行向善之事，即使非我佛教信徒亦可如我天国，并非一念之差有之。善人行善若有一念之差无心之过，事后反思改过亦似无过悔其致以，而有过故意为之即是妄念，心存妄念又何置天国，一念善恶并无差别，但往往恶之一善远比善之一恶要可贵的多，因为往往恶之一善需以性命为价方的救赎。”伽罗邪言罢双手合十，似有所悟。

    洛玄沉默，的确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凡人以小恩小惠来积累善念，在大是大非等各种大的事物之上犯下大错，事后悔不当初，重新积累小恩小惠加以维持心中善念，殊不知在某一刻倒向恶的同时，就再无挽回之机。而恶人一生从恶，坏事做绝，早已无可挽回。如此恶人横生善念更是少之又少，即便某件事物万般因果触发其心中善念之时也无济于事，伴随着恶之落幕死亡他所行之善能为他提供的不过一刻间的救赎。

    这般解释，洛玄虽不满意，却也不加辩驳，转而继续开口道：“大师信奉禁武止战不起杀戮之兵，倘若外敌入灵山杀戮，大师又当如何？”洛玄开始将矛头迎向伽罗邪本身。

    而此刻周遭众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黑界更是已经猜到洛玄的用意，有些苦笑的摇摇头，便是圣佛陀也难劝动这位琉璃僧。

    “外敌攻入灵山，我自将其驱逐，若是无力挽回，便随着灵山一同去。”伽罗邪神情不变开口道。

    “大师可知地藏王菩萨？”洛玄突然开口提问道。

    “未曾听闻有证道仙王果位的道友有如此名讳。”伽罗邪摇了摇头，真诚的回答道。

    “大师，倘若大师出游北境，偶遇三位三品人仙，根基薄弱，天赋平平，也无师承，修行三流佛法，飞升天界已是极限再无再进一步的可能，在北境一处落魄遗迹以击杀其余弱小修士乐了，大师又当如何？”洛玄缓缓起身不再盘膝而坐追问道。

    伽罗邪便是眉头紧紧一皱，洛玄这般条件太过苛刻。即便是伽罗邪也不知该如何来“处置”这几位修士，三品人仙修为终身无望修为前进，且天赋平平。修士与天争命，修为对于修士而言即是一切。飞升天界修士寿元大幅增加，但同样意味着这位修士离开了他所纵横的人间领域来到一片陌生的新天地，对于人间而言飞升修士可为王朝之主，但在天界三品人仙几乎便是天界最底层，毫无用处，且又不能修行。更重要的是在洛玄口中描述的三位三品人仙以击杀更为弱小的修士为乐，将其引诱到落魄遗迹附近。

    比三品人仙更为弱小的只有下界修士飞升上界一同带来的同伴，道侣以及天界修士的后辈，子弟。无论哪一种在天界争对这般修士下手是被严令禁止的，天界修士都有各自的子弟，若非极端情况王朝覆灭，遭遇天劫，天罚其余种族入侵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对这一类修士下手。而这也是洛玄痛恨瀚海王朝的原因，他们对洛玄从下界的飞升而来的伴侣出手，同时也触犯了天界大忌，因此他们也死死的隐瞒这个讯息。

    而伽罗邪又不能选择坐视不理，他始终信奉大爱众生，相信无论多么穷凶极恶的人都可以被感化，而且他认为同为佛门弟子，自己又是前辈同样有责任教化与他三人。于是便开口道：“阻其杀孽，我会将其带回普陀山将其教化，使其行善，为他们所犯之恶赎罪，最后将其送回下界。”伽罗邪同样不傻，他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既然几人无望与修行之上更进一步，留在上界迟早横生邪念，倒不如将其送回人间，少去争端，自然恶念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