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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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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弦琴师颜惑看着面前裂成了四块的琴,面色沉沉地问徒弟孙经:“你如何能将它毁成这副模样?”

    孙经说:“这琴真是斧头都砍不坏的么?”

    琴师冷声道:“你非要用斧头去砍,用点力也是砍得坏的。”

    孙经垂下头,说:“师父,这是个姑娘拿花枝抽坏的。”

    其实原先被那姑娘劈成了两半,结果他心火上头,把琴砸在了地上,这就成四块了。

    “……她甚么来头?”要搁在别的时候,琴师定然觉得徒弟是在开玩笑,可孙经神色如此正经,言辞又恳切,也不像做伪。

    孙经说:“好像是惊月派的弟子,又好像不是。我后来去找他们,没瞧见那个姑娘。”

    他脸上的伤结了疤,心里的郁闷却半点没减。

    这一趟擂台不仅没能扬名,还被个不知姓名的姑娘搓了面子。更糟的是,钱家老爷竟然真的同意让钱婉同他解除了婚约。

    他想起那无名姑娘拿花枝抵着他喉间的时候还说,若是他去找钱婉的麻烦,下回恐怕裂的就不是琴了。

    说着还往他身下看。

    长着那张无辜脸蛋,说话和做事却都那么恶毒!

    孙经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放到明面上说,一是背后说姑娘坏话让他觉得自己十分掉价,二是他真被对方抽怕了。

    险些以为自己会死在擂台上。

    琴师皱着眉,想了须臾,又问:“她这般厉害,想来穆乾灯会多关注她几分,他对各方消息都了若指掌,你可以去向他打听打听。”

    不提穆乾灯还好,一提到穆乾灯,孙经的嘴角就又垂了下来。

    他说:“穆乾灯确实关注她。”

    不仅关注了,听说还有要收她为徒的意思。

    后来的事孙经也不清楚,但那姑娘多半没有接受,毕竟穆乾灯没有放出任何自己收徒了的消息。

    孙经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是打不过他还躲不起么,江湖这么大,以后也未必会遇到那可怕的美人了。

    他想着想着,猛然记起来那姑娘还对他说了一句话,赶忙向自己的师父复述道:“她还说,假如师父要替我报仇的话,就去四包子铺子找她……”

    可他问了许多人,都不知这四包子铺在哪。

    想来是那姑娘随口胡诌的了。

    他光顾着自己想东想西,也没注意到师父颜惑的神色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

    颜惑知道四包子铺。

    但他也知道,那地方早就不在了。

    他去那里吃过四个包子,后来再去时,就只看到了一片被人烧毁的狼藉。

    可除了那个人,谁会记得他在那里买过四个包子呢?

    -

    陆不仇点起了屋里的油灯,晃动的光将陆续进屋的少年们的脸都照得亮堂了起来。

    他们一大群人拥进这个称不上的小屋子里,一时间显得里头格外的拥簇。

    唐玉清坐在了桌子上,她是弟子中与陆不仇关系最为好的,两人说话的语气也亲昵许多:“陆前辈,是有甚么东西要给我们罢?”

    陆不仇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圆脸蛋,说:“猜猜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周泽动了动鼻子,兴高采烈地举起手,说:“是烧鸡。”

    陆不仇哈哈大笑说:“真是狗鼻子。”

    他也不再卖关子,把买来的那几只荷叶包着的烧鸡从包裹里取了出来。

    “你们打擂都打得很好。”卢沉鱼微微笑着,说,“给惊月派长脸了。”

    “那还有什么奖励么?”难得大家坐得这么近,李颂也就大着胆子同前辈开起了玩笑话,“要不就让我们在扬州多玩几日罢?”

    陆不仇笑着折了只鸡腿给他,说:“有烧鸡做奖励还不够么?我可不常给弟子买这等东西。”

    “多谢陆前辈,陆前辈真是天下第一帅。”李颂接过鸡腿。

    陆不仇说:“别贫嘴,好好吃肉去。”

    他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忽然发现那最闹腾的小混蛋谢冉竟然不在。

    舒北凉也不在,多半是和谢冉在一起。

    那两个小孩关系好得很,互相也很照顾。陆不仇心里觉得甚是不错,在江湖上能结交到知心的朋友,实为人生一大幸事。

    等他们都吃过一轮后,舒北凉和谢冉才姗姗来迟。谢冉进屋后就咋咋呼呼起来,说什么不等他们两人大家就开吃,实在是不讲江湖义气。

    唐玉清啃着鸡腿,口齿不清地说:“要等你们来了再吃,东西岂不是都凉了?”

    喜缘也在一旁笑着说:“在吃的面前,还讲什么江湖义气?”

    谢冉鼓着腮帮子,装模作样地生了会气,就也跟着挤进了抢肉的行列中。

    他还有功夫替矜持的舒北凉也抢了两块。

    “我今日看擂台,”卢沉鱼看着小辈们热热闹闹地抢食,含笑着说,“觉得还是我们惊月派的姑娘们最好看。”

    喜缘赞同道:“大小姐最好看。”

    她也没看别人打擂,就留心看了大小姐那场。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看,宋大小姐在她心中都是最厉害的。

    寻常时候宋烟都不会对喜缘说的话做什么评论,但今日她却开了口,说:“我不是。”

    唐玉清觉得好生稀奇,宋烟竟然还有谦虚的时候。

    宋大小姐紧接着说了句:“今日同孙经打擂的姑娘,才是最好的一个。”

    她很少这样夸赞别人,连她都这样说,那么那位姑娘一定是好到了不得了的地步。

    谢冉正啃着骨头,猛然听到宋烟这样一句话,差点被噎到。

    打孙经的那个,不就是他吗?

    他还以为宋大小姐打完擂就走了,没想到对方还留下来在烈日下看完了整场。

    大家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宋烟顿了顿,又说:“她穿的衣服有些像我们惊月派的服饰,但又不太一样……”

    喜缘说:“难怪刚才有人拦下我们,问有没有个裙上绣着红荷花的姑娘和我们一道。”

    “我想她是出于隐世的门派,”宋烟说,“若是寻常的门派,不该练出那样的身手。”

    谢冉在一旁偏过头,想这宋大小姐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

    她不是那种寡言少语的姑娘吗?

    他忽的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飞雪剑上刻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字,禁不住留心看了一会,震惊地发现她在上头刻的是“自明”二字。

    ……

    原来宋大小姐对他这么仰慕的么?

    谢冉被这看起来冷漠的小姑娘弄得害羞了起来,他前世理应是没见过宋大小姐的,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他。

    知晓情况的唐玉清、李颂和柳娴都不知该怎么接宋烟的话,只能默默地低头吃肉。他们该怎么告诉宋烟,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个姑娘?

    湛晋看了眼坐在窗边假装自己在看星星的谢冉,心里忍不住暗暗笑了笑,想,他也算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几个人之一了。

    谁能想到谢冉会扮女装上擂台呢?

    不过他看了谢冉的擂台后才明白,谢冉的武功远在他之上,那日说自己不会用兵器,应当也只是安慰他的说辞。

    湛晋并不生气谢冉骗他。

    他也佩服谢冉那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武功,一招一式都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也瞧不出那招式的来路,按他对谢冉的了解,那说不准都是谢冉自己随心所欲地编出来的。

    他偷偷地去捡了一片谢冉掉下的桃花片放在内衫。

    为何谢冉要在惊月派藏拙呢?

    湛晋不知缘由,也暂且不打算问谢冉。他想自己去了解谢冉这个人,认识谢冉愈多,便愈觉得自己像在向不见底的深渊张望。

    但他知道谢冉是天生该在江湖里活着的人。

    那时湛晋站在擂台下,看着握着花枝的谢冉,觉得所有的天光似乎都给了这个貌美的少年,只要谢冉往那一站,所有人眼中就都只有他一个了。

    他回过神,听到宋烟还在执着于评论那位连名字都没报出来的姑娘。

    她说:“她如今若只有十五,那再等两年,她定能坐上江湖第一美人榜的位置。”

    谢冉小声插嘴道:“或许她不太想要这等名头。”

    宋烟斜眼看他,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要?”

    谢冉有理有据地说:“她连名字都不留下,显然是不想出名。且她一打完擂台就跑了,多半也是不想招惹麻烦。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姑娘,怎么会想要那种会招来腥风血雨的名头呢?”

    唐玉清刚喝了口水,听到谢冉的长篇大论,噗地一声把水就全都喷了出来。

    还说自己淡泊名利,真不愧是你啊,谢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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