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
李像一周之前一样，进入纳米级光子车厢，重复的生活似乎又开始了。
x公司的标语则又一次更新：科技，传达人类最真实的情感。
昨晚的李一夜无梦。
看来阻梦剂的作用果然有效，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是异常剧烈，超过了之前的所有情况，他差点都没起来。
厂长高调地表扬了李，并给他颁发了一枚特殊贡献勋章，李接受完大家的称赞之后还是归于本职工作，王中士好像因为有事，并不在水厂，他只好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在工作室，看来什么都没变化。
只是原来能缓解头痛的水似乎也不再起作用了，他想起了游戏好友的话，预约了医师检查。
下班后，李去了父母家，路程并不近，父母见到他自然也很高兴，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询问了他在第一中央军事大学培训的事，李没有说实话，并且，他还偷偷保留了父母的毛发。
他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父母自己明明都不会gh语，还偏偏从小要逼他学？回到家后，他便将父母毛发和自己的毛发寄给了检测机构，估计明天就能有结果。
他不知道如果他们不是自己生理上的父母的话，他会如何反应？他的父母是宠爱孩子的父母，就像正常的普普通通的父母一样，但是，李从小觉得父母的这种疼爱里，有一些别的感觉在里面，他觉得有些不同，一种守护？一种报恩？但不管怎么样，如果真不是自己的生理父母，李还是觉得自己会假装不告诉他们结果，毕竟他们至少二十多年来养育了自己，想到这，李突然有些后悔把毛发寄给检测机构。
稍作整理之后，李打开手环，输入代码，结果发现代码无效，李又确认了好几次，心想完了，果然在消息一栏里发现了游戏被封号说明，说是有透露信息的嫌疑，但是不会做通报，李突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好歹他和队友已经玩了两年多，特别是那位游戏好友，可以说是他游戏世界里最好的倾诉对象，说没就没。
李联络了a国某游戏公司人员，不出意外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现在能做的是付款后重新注册一个账号，不过，重生后的地点位置id和外观全部都是随机，李能做的只有一个队伍共用的手势，但是这样一个几乎见人就砍的游戏里，谁还会提前注意一个手势，李感到无限的惆怅。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李重新注册账号角色，新生环境下没有认识的队友，游戏也突然变得寂寞孤独，李果断下了线，一个久违的念头出现在脑中，他换上了运动服，准备去大楼锻炼中心跑个步。
锻炼中心里大部分都是身材较好的住户，特别是年轻女子，凹凸有型，李都不敢直视她们，瞬间觉得自己瘦弱的身形不堪入目，李安慰自己只是来跑个步发泄一下而已，他进入了单人运动室，拨弄了下设备，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好在运动器材没有太大变化，他在跑步机上刚跑了几分钟，突然一阵晕眩…
z先生在用gh语和他交谈，他看上去变年轻很多，似乎只有三十出头。
z先生：这里是一个曾叫贝加尔湖的地方。
李：贝加尔湖，俄罗斯吧。
z先生：是，你还知道不少地理知识，只不过准确来说是在当初的布里亚特共和国和俄罗斯的伊尔库茨克州境内。
李：偶尔听说…不对，我刚刚好像是在跑步。
z先生：你就沿着贝加尔湖和我一起跑，怎么样？
李：好的。
李似乎正在迈开双腿，一步就能跨越很大，他看到湖水透明清澈，蓝绿色的湖面波光粼粼，湖边的黄红色植物林更是缤纷多彩。
李：这里以前真是这样美吗？
z先生：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当年看到的。
李：你又在侵入我的梦境？
z先生：冥思学得如何了，你应该能够掌握了吧？
李：昨天我尝试进入三个人的梦，包括您的，但是一个都没有成功。
z先生似乎笑了笑。
z先生：一周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毕竟你还没有看完我的笔记，你选的三个人肯定都有阻御能力。
李：阻御？
z先生：能够观察别人梦境的人就会有阻御能力，一般而言，掌握逸思的人要比只会冥思的人阻御能力高很多，当然，也不是不能入侵，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李：什么代价？
z先生：时间。
李：时间？
z先生：是，说得通俗点，虽然你“灵魂出窍”，但你的时间是什么。
李：寿命。
z先生笑而不答。
李：寿命，对吗？寿命…
李似乎在猛烈喊着，越喊声音越大，而脚底突然感到被电击，李大喘了一口气，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
医师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我…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医师说：“没事，马上就会好的，你在锻炼的时候晕倒了。”
李：“噢…”
医师说：“是否可以脱下x衣，我们好为你做检查。”
李脱下了x衣。
医师说：“是否要通知你的家人？能够自己拨动手环吗？”
李：“能的，没事。”
血液的取样，基本上可以做到无伤无痛，或者微痛。
完成取样后，医师说：“可以了，穿上x衣吧。”
李重新穿上x衣，坐了起来，头部立刻稍微有点晕眩。
医师说：“建议今晚就住这里，明天一早就能有结果，如果没事明天再出院好了。”
李不得不重新躺回了病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李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缓慢升起，然后欢快地骑在了一只昆虫身上，硕大的花朵就像是高山耸立，奇异世界里的他知道自己是缩小了数百倍，他有些兴奋地欢笑呼喊了起来，似乎又一下子侵入不知名原子的内部，清晰而确定地看到不确定的电子宏伟地在外面运行，他想更深入其中，一探夸克的真貌，结果看到的是一个水蓝色的球星——地球，他一脚把地球踢了起来，如同气球般飞起，接着便迈开孩子般追寻气球的脚步…
李的大脑巨大的疼痛让他不停地大声呻吟。
梦醒了，有时候可怕的不是噩梦，而是美梦。
噩梦，总有结束的一天，而美梦，总有回到现实的一刻。
李被告知患有自侵蚀脑部免疫系统综合症，简称z症，这是现代人唯一的绝症。
医师询问他是否要通知家人或者工作单位，李很平淡地否定了，简单地进食之后，医师详细告诉他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症状：由于大脑自身被侵蚀，一个月之内会随机失去语言功能、运动功能、感官功能等等，还有就是可能会突然心肌梗塞死亡，不过比起肉体逐渐离开世界的感觉，突然死亡竟然显得那么仁慈。
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师：“没有，最好能够多一些亲人朋友的陪伴，另外，如果需要心理疏导，请联系这个代码。”
李的手环里出现了一组他昨天刚刚看到的代码。
李服下医师给他的止痛药，离开医院的时候，头竟然完全不痛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全身健康充满活力，今天的阳光高照，温暖，在冬天格外寒冷的季节里显得异常可贵。
医院开注的一个月休假通知已经发送至了李的工厂，当然，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没有注明任何病因情况。
李的手环里又来了一条消息，是dna的检测结果：他们并不是李的亲生父母。
这下更坚定了李向父母隐瞒病症的决心，他本以为这样的结果会让他陷入无穷的怀疑之中，但现在看来如此普通，突如其来的死亡并不可怕，倒计时式的死亡却可怕异常，一点一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离开这个世界的死亡则显得尤为可怕了。
李把自己关在屋内，他呆了半晌，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想，只能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像一般绝症患者那样列出几件想去实现的事，写了一半他就发现，本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自己一直没有下决心去做，没有足够多的闲置资金，而他不久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这间现代化高科技的住宅也价值不菲，他完全可以将其出售，但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有意义，人要实现的欲望太多，但如果没有生的欲望为基础，其它欲望也就会轰然倒塌。
李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吃，躺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从早到晚，时间仿佛悬空停滞，特别是现代科技能让住房几乎完全隔音，你可以听不到任何自然之音，社会之音，一切都如同死一般寂静，唯一流动着的是你的脑海…
李：为什么是我？
z先生：没有什么为什么，人类历史长河里，毫无征兆，莫名其妙，毫无原因而英年早逝的人还少吗？意外、非正常突然死亡的人还少吗？
李默不作声，他像是在一个法庭里接受审判，又像是在一个考场中拼命答题。
审判、答题，答题、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