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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血泪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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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警局回来之后,我就第一时间奔向了医院,去看望沙乐和蒋星。沙乐的情况其实应该还好,毕竟她有这么多的小伙伴们照顾着,肯定委屈不了她。只是蒋星一个人在这里住院,她肯定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然而当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医院的时候,却发现原本那些女孩住的病房里面完全换了一批人,一打电话才知道沙乐她们已经转移到了人数更少的病房里,住宿环境好了许多。

    “月半,你回来啦!”

    我刚出现在病房门口,宫小美就兴奋地喊了起来。

    “说什么呢?这里可是医院,不要说什么‘回来’之类的话。”

    白小树立刻提醒宫小美,让她别说触霉头的话。宫小美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跟白小树对呛,只是吐吐舌头然后乖乖地帮我削苹果去了。看来这几天她跟着细心会照顾人的白小树学习了许多。

    “沙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病,体能恢复之后昨天就想出院了。但是她们几个非要我再观察一天多躺躺,说等你过来了再一起走。”

    “放心吧,月半。我问过医生了,沙乐只需要回家静养就好了。学校里面还是比较嘈杂,我想把沙乐接到我们家里休息,有阿姨可以照顾,刚好大家也可以一起聚聚。但是沙乐不好意思麻烦我,非要回学校。你过来的正好,说说你的看法,我们刚刚还在争论这个问题呢。”

    鲍丽顺手递给我一瓶水,让我别着急先歇会儿再说。我明白鲍丽绝对是一片好心,她觉得沙乐上次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失踪,可能现在都会有心理阴影,暂时离那边远一点比较好。但是我们几个毕竟是学生,专业课还是要上的。沙乐因为被当铺绑走,这段时间落下了不少的课程。她害怕期末考试考不好,心里肯定非常焦虑。现在如果一味地让她休息不仅耽误复习时间,还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于是我跟鲍丽开玩笑说让沙乐回去也好,再不回去老师同学怕是都不认识她了,而且沙乐如果住在鲍丽家里,我们几个为了照顾她肯定也会住在一起。这样的话大家每天就要花很长时间在交通上。但是现在郭演还没有落网,他上次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小区里当保安,并没有按照警方预想的那样跑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这已经大大地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同时也说明了郭演非常大胆狡猾,是个很棘手的对手。因此在他落网之前,大家还是待在学校里,减少外出活动会比较安全。毕竟我们几个有意无意地破坏了他那么多次的行动,他如果抓到我们,一定会疯狂地报复。

    大家听了我的分析后都点点头,其实我相信白小树和宫小美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她们只是想借我的口说出来,怕打击到鲍丽的热情。鲍丽也非常通情达理,认可了我的提议。她随即就表示在给沙乐办理出院手续之后,会开车带我们一起回学校。同时她也会回到宿舍去住,大不了让她妈多雇几个保镖。

    由于沙乐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在离开之前我悄悄地回到了之前沙乐住过的那个大病房,想再次确认下蒋星还在不在里面。蒋星当然已经不见了,但是护士台有个护士认出了我,赶紧叫住我并且递给我了一封信,说是蒋星已经被警方转移走了,这是她在临走之前留给我的。谢过护士之后,我赶紧跑到人比较少的楼梯间角落拆信。信封里面有四张a4纸大小的纸,正反两面都写满了,部分地方还有水浸过的痕迹。蒋星是在边写边流泪吧?而且她还不敢出声,怕影响到同病房的别人。我心里顿时感到酸酸的,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正视这一篇蒋星的血泪史。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寻常的年尾,四处打零工的蒋星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提前回到了家乡,准备先在家里帮忙干些活,等过完春节再跟着老乡一起出去打工,因为到时候招工的企业更多求职几率更大。前面提到过蒋星的老家在我国的东南某省,当时我还自嘲社交技能滑坡,连更具体的市都问不出来。现在蒋星给足了我面子,她在信里讲得更全面了些,说了具体是某个地方,连村头的大树长什么样都形容了出来。

    总之蒋星回家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帮家里人干活,一点儿也不比在外面打工轻松。但是由于那个地方很封建,重男轻女的陋习盛行,所以蒋星的父亲和后妈觉得她没有带钱回家,看着很是碍眼,就自作主张地到处张罗给蒋星相亲。由于他们给媒人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男方要有钱,能够给父亲和后妈生的弟弟在县城里买房娶媳妇就行,完全不看男方的品行和相貌。蒋星的美貌在附近的十里八乡都算得上是出名,而且为人吃苦耐劳。她父母这种明码标价卖女儿的行为很快就吸引来了一群豺狼。为了尽快拿到现金,蒋星的父亲甚至直接挑了一天把所有愿意求娶女儿的人都叫到家里,统一参观蒋星。而最早那一批男人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蒋星还在卧室里睡觉。后来从弟弟的口中才得知,她在梦里就被好几个男人近距离“参观”了很久。

    当蒋星醒来的时候,看到家里的地上有很多烟头,像是一副来过很多人的样子。她想找个人问问家里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然而还没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有几个男人在跟父亲大声地讨价还价。蒋星仔细一听:他们商量的价钱很高,不像是在讨论自己家里平时可以卖的货物。当蒋星听到父亲假模假式地说了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的时候,她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父亲不会是要卖掉我吧?”她当时感到惊愕极了,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却突然听到自己背后传来了“嘿嘿嘿”的笑声。她猛地转头一看:发现是弟弟。这个弟弟没什么心眼儿,由于是个男孩,从小被宠溺到无法无天,浑身透着单纯的坏。

    “姐,你可得卖个好价钱。爸妈要用这钱给我买房娶媳妇儿呢!”

    弟弟开心地笑着,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蒋星这才不得不相信了父亲会卖掉自己的事实。她当即追问弟弟发生了什么事,才得知今天就是父母安排的“大款”们上门“挑货”的日子,目前事情进展得顺利,自己这几天应该就可以“结婚”了!还没容弟弟再多说,精明的继母就发现了二人,并且赶紧喊了弟弟的名字叫走了他。蒋星一下子就傻了。原来屋子里热热闹闹的人群,全都跟自己有关。但是这种热闹是他们的,是自私自利者的狂欢,自己什么都没有。更确切的说:自己没有热闹,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哀。

    蒋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卧室的,当她无意间经过一面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这个世界好大,大到妖魔鬼怪可以四处横行霸道。而这个世界又好小,小到容不下一个女孩最基本的纯真。残酷的现实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这世上的坏人不会主动变好,父亲不会,继母不会,弟弟不会,外面的一群人都不会。他们从生到死,都喜欢聚在一起无耻地狂欢。而做一个好人,与这里是多么得格格不入,甚至被挤压到没有了存活的空间。

    当时的蒋星不愿意随波逐流地变坏,也不愿意留下来接受更加可怕的对待。于是她跑了。为了避免家里人发现,她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只是带了身份证和一点现金,以及穿了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她是在晚上洗澡的时候跑的。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山路上时,不知道被路上的石子绊倒了多少次。但是她每次都会立刻起身,连裤子上的灰都不掸一下就继续拼命跑。突然涌入的空气令她的肺部感到刺痛,腿上的伤口让她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被撕裂的痛苦,可是不知怎的,在最初的痛苦过后,她就越跑越有劲儿,越跑越轻松。渐渐地,她的脸上看不到疼痛的表情。蒋星就这样跑着,跑着,不敢回头,直到遇到了一个开车的好心人,把她带到了大城市。

    对于搭车这件事,蒋星想起来都感到后怕,因为当时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毕竟她才刚刚逃离魔窟,万一遇上熟人就会前功尽弃,遇上坏人更会掉进火坑。但当时她已经筋疲力尽,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当她偶然间看到有一辆洗得干干净净的私家车路过,而且开车的是一名陌生的女士,不像是凶神恶煞的人时,就鼓足勇气朝对方招了招手。还好那名女士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她在看到蒋星的情况后立刻明白对方是遭了难,便把蒋星带回了自己家休养。

    当蒋星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换成了全新的睡衣,腿部摔破的地方也已经被清洁并上好了药。身下的床垫软硬度恰到好处,像是托举般护住了蒋星的腰部;充满了绒毛的被褥既温暖又轻盈,像是蒋星那早逝的母亲一样温柔地护住她,大大地帮她缓解了身体上的疲劳。如果在童话里,相信这里一定就是宫殿了。然而生活不是童话,蒋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她得找到这里的主人并且进行感谢。

    于是蒋星小心翼翼地找到洗浴间洗了把脸,然后蹑手蹑脚地找寻着房屋主人的踪迹。

    “您好?”

    蒋星小声叫着:

    “请问有人在家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这时候,蒋星看到了一间虚掩的房门,便轻轻地走了过去。她透过门缝一看:那是一间摆满了书籍的房间,就算只从门外路过,也能闻到里面传来的书卷香味。书房的地上铺着一张松软的长毛地毯,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女士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古典书籍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然不知周围的情况。看到这里,蒋星犹豫了几下,但还是轻轻地敲响了门。

    “您好。”

    那位女士如梦方醒,仿佛这才意识到家里还有一个人。还没等蒋星说话,那位女士就抢先表达了歉意:

    “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迷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打扰您太久了,谢谢您的照顾。”

    蒋星边说边显得不知所措了起来,那位女士看到她的样子都笑了。女士放好书籍站起身,蒋星这才发现看着有点儿圆润的对方居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你已经昏睡两天了,现在肯定饿了吧。走,给你尝尝我炖的汤。”

    女士非常贴心,在蒋星昏睡期间就熬好了补身体的药膳汤,现在见她醒了就赶紧去热。看着明显对厨房不是很熟悉,做事有些毛手毛脚的热心女士在尽心尽力照顾萍水相逢的自己。蒋星感动极了。明明几天前她的人生还在向难以控制的方向急剧恶化,即将过上一眼就可以望到底的悲惨生活,就因为自己的大胆一逃,就遇到了之前绝对不会遇到的贵人,很可能从此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又平易近人的女士,蒋星感到十分感激,同时也十分自卑。她不好意思一直留在女士家里,但是又不知道可以去哪儿,一时间蒋星不知所措,只能闷声慢慢地喝汤。

    蒋星的心思那位女士都看在眼里。她从相遇那晚蒋星的窘态,以及凭着对当时自己途经那个地区的民风的了解,心里就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于是她故意没有直接询问蒋星的情况,以免刺激到对方。女士先做了自我介绍,想卸下蒋星的心防。原来女士是一名人类学家,供职于国外的大学,经常到世界各地进行采风。而民俗,也是女士会去了解的一部分。

    在饭桌上,女士讲了很多不同地方的民俗习惯和有趣的见闻,蒋星听得很入迷,也对女士的工作和生活非常感兴趣。女士趁机告诉蒋星,学校刚好要给自己招聘一位助手。如果蒋星不怕辛苦,对于经常在全世界出差走访有兴趣,自己愿意向学校推荐她。蒋星当然不会觉得女士推荐的工作辛苦,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学历也不会外语,怕将来给女士带来麻烦,所以就不敢接受这份好意。

    但是女士决心帮人帮到底,毕竟以她的经验来看,如果只是暂时为一个人提供吃住而不教会对方生存的能力,对方很可能还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而没有独立赚钱能力的女人,在脱离了好心人的帮助之后下场只会比以前更糟。所以人类学家女士盛情邀请蒋星跟自己一起出国去学校看看,学习些生存技能。如果蒋星实在是在学习方面没有天赋的话,到时候换个只需要干体力活的工作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蒋星对女士说的一切很是心动。她心想既然自己已经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不如就逃得更远一点,彻底换个生活环境重新开始人生。于是她在略微犹豫之后,还是接受了女士的邀请,并且拿出了藏在内衣里的身份证,跟女士一起去公安局办理了护照。

    然而就在她们一起去申请护照的那一天,在公安局门口,蒋星被一个老乡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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