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丑（二）
视线再度清晰，方平的面前是一面老旧的镜子，镜子周围围着一圈灯泡，只有几个还在发出不那么明亮的光，没亮的灯泡上挂着一些杂物，镜子里有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看这样子是这副身体的主人了。
“夸张的眉毛，搞笑的红鼻子，苍白的脸，看来这次我也是小丑了。”
身上的衣服过于宽松，搞得方平很不舒服，想要用手整理一下，却不小心把手上残留的白色染料蹭了上去。
“反正也不是我的衣服，脏了就脏了吧。”
就在方平还在琢磨，自己怎么进的里世界时，身旁传来了难听的咯吱声，似乎是老旧皮革间的摩擦声。
扭头望去，方平看到了一张布满淤青的后背，后背的主人正努力地扒着一双特大号的鞋子，想要让鞋带松一点。
他的整个后背都被手上的动作所牵动，因为身体过于瘦弱，所以他的肩胛骨十分明显，像是有双翅膀想要摆脱丑陋皮肤的束缚。
“女士们你们好吗？”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胖子走了进来。
“兰德尔你好吗？”一个在一旁打牌的人回应了他的招呼。
“卖笑的一天又开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戴着夸张的假发，兰德尔的头顶已经是一片光滑。
“亚瑟，你没事吧？”打开了衣柜，兰德尔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听说你被打了，那真是太野蛮了。”
“只是一群孩子罢了，我不会理他们的。”
“不，那样的话他们会抢走你的一切。”兰德尔一边说着，一边换着自己的衣服，“看看他们做的的那些破事，畜生不如。”
亚瑟没有回应，依旧低头摆弄着他的鞋子。
“这样吧，”兰德尔将一个装着东西牛皮纸袋递给了亚瑟，“给你。”
“这是什么？”
“拿着，给你的。”
纸袋被接过，里面发出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打开纸袋朝里看了看，亚瑟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得保护好你自己，不然你会很惨。”
亚瑟看了下周围，方平连忙把头转向镜子，假装在化妆。
发现没有人注意这里，亚瑟才轻声说道：“兰德尔，我不应该拿着一把枪。”
“别担心亚瑟，没人会知道。”兰德尔的语气有些轻蔑，“你可以以后再回报我，你知道我罩着你。”
亚瑟无奈地笑了起来，这时，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打断了他俩的谈话：“亚瑟……霍伊特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兰德尔低垂着眼看着眼前的小人：“嘿，盖瑞，你知道我一直好奇什么吗？”
“不知道。”盖瑞并不想搭理他。
“迷你高尔夫对于你们来说，是不是标准高尔夫？”说完，兰德尔笑了起来。
亚瑟一边将一件单薄的衬衣披上了身，一边附和地笑着，他的大笑听起来很刺耳又空洞。
“揍他的老二，盖瑞。”准备室里除了兰德尔还在笑着调侃。就只有亚瑟假笑着走了出去。
就这样，亚瑟在办公室和霍伊特聊了一会，期间隐约能听到霍伊特的咆哮。
等到亚瑟再回来时，他开始止不住地大笑，笑声似乎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
“差不多得了。”一个在旁边打牌的人抱怨道。
……
方平的视角离开了这具身体 ，悬停在了这个脏兮兮的准备室呢，随着窗外明暗交替的结束，他的视角又变回了第一人称。
一个花白头发，留着一字胡，穿着酒红色骚气衬衫的男人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妈的亚瑟身上为什么会他的有枪？”
准备室里一下子有些沉默，片刻后，兰德尔讨好的回答道：“他上周想要从我这买枪，我想着哪有小丑带着枪，而且他也没有持枪资格，所以我就没卖给他。但估计他从别的地方搞到了。”
一旁的盖瑞默默地低下了头，而方平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幕闹剧。
“他妈的他死定了，这个怪胎一天到晚就会他妈的给老子找麻烦。”看样子那个闯进来的男人就是霍伊特了。
霍伊特摔门而出，不一会办公室就传来了他的咆哮声。
……
“我看报道说化了满脸妆的人干的。”
“不，这里说他戴了面具。”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对我们的生意有好处。”
“是啊，所有报纸的头版都是小丑。”
“大块头，有什么好消息吗？”
盖瑞费力地从墙上取下了一封信：“亚瑟，我听说了你的遭遇，对不起，伙计。”
“是啊，那样被开除，肯定会觉得不公平。”兰德尔正慢悠悠地在自己脸上涂着白色颜料。
亚瑟嘴角的一点微笑逐渐消失。
在一旁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黑人大叔突然问道：“你真的带着枪去儿童医院了吗，亚瑟？你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德尔又开起了烂俗的笑话：“那也是你新表演的一部分吗？如果你的舞蹈没有把人逗笑，你就开枪自杀吗？”
亚瑟狠狠地瞪了一眼兰德尔：“为什么你们不问问兰德尔，是他的枪。”
“什么？”
“为此我还欠了你人情，不是吗？”说完，亚瑟拿起包离开了。
“你他妈在讲什么，别胡扯了，亚瑟。”
回应他的只有亚瑟手里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小喇叭。
将手上的小喇叭往身后一抛，亚瑟走出了准备室的门。
“哦不，我忘了打卡下班了。”就在方平以为亚瑟已经离开的时候，他又回来了。
亚瑟一拳一拳打在那个打卡下班的机器上，直到机器从门框旁落下，他才开心地大笑起来。
方平连忙从化妆桌前起身跟了上去，只见亚瑟在挂楼梯间上的标语牌子前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了一支记号笔涂了起来。
牌子上蓝色的“忘记”逐渐被黑色的记号笔所覆盖，只剩下了黄色的“别”和红色的“笑”，对了，还有结尾的感叹号。
【别██笑！】
下楼梯时，亚瑟开心地跳起了舞，随后一脚踹开了楼梯间的门。阳光照了进来，亚瑟走进了光里，随后门又关了起来，楼梯间又只剩下电灯那苍白的光了。
就在方平的手碰到门把的一瞬间，先前的声音又出现了。
〖you`re all prisoner，what you call sanity ，it`s just a prison in your minds that，stops you from seeing，that you`re just little tiny cogs，in a giant absurd machine
你们都是囚徒，你们所谓的正常，只是你脑海中的牢笼，让你看不清，你只不过是巨大荒谬的机器中一块小齿轮。〗
“本市市民……抗议者占据了街道，他们大多数扮成小丑的样子……”
“怎么又是电视新闻啊。”方平感觉自己的大腿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很不舒服，而且这个东西还在扭来扭去。
随着视线渐渐恢复，他发现有个小女孩正趴在自己腿上。
“爸爸，这些人都是你的同事吗？”小女孩看着电视上那些人，他们化着和爸爸平常工作时一样的妆，于是她兴奋地用手指着电视屏幕，天真地问道。
“不，他们都是爸爸的粉丝。”方平有些头疼。
“哇，爸爸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
正好记者采访了抗议者的一员：“请问你们抗议的目的是什么？”
“富人去死，托马斯·韦恩去死，这就是我们抗议的目的，整个体制都去死。”
“为什么他要这多东西都去死啊？”小女孩拽着方平的衣袖，不停地摇着他的手。
“额……因为他们没抢到爸爸的签名，所以夸张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那爸爸再给莉莉签个名吧。”莉莉兴奋地把手伸到了方平面前。
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方平的视线再次模糊。
……
熟悉的旁观视角，不过这次是在一间粉红色的卧室里。
卧室虽然很小，却很整洁，卧室的中央有一张小小的公主床，莉莉正躺在上面，怀里还抱着一只洗的有点脱色的泰迪熊。
床的旁边坐着方平先前附身的那个小丑，此刻他脸上没有化妆，神色有些憔悴。
“爸爸，外面的人在干什么啊？”
“他们在开派对呢。”
“那莉莉可不可以参加？”
“莉莉还小，等莉莉长大了就可以了。现在莉莉就该好好睡觉，早点睡觉才能长高高。”
“哼，上次妈妈就趁着莉莉睡着，去外面开派对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莉莉生气地将头扭到了一边，“你是不是也想背着莉莉，偷偷去参加派对？”
一把将眼前的女孩揉进怀里，男人带着哭腔说道：“爸爸哪也不去，爸爸就在这里陪着莉莉。”
莉莉扬起了小小的脑袋，趴在男人耳边轻声说道：“爸爸不哭，莉莉才不想参加开派对，莉莉只想一直陪着爸爸。”
这时，一只酒瓶砸碎了卧室的玻璃，窗外，火光在小丑面具上映出了诡异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