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几度残云遮旭日,今朝何处问窀穸
“属下参见教主。”假发见到来人后也是立即跪拜行礼。
原来来人竟然是假教教主,贾心儿的爹爹假死。
心儿也是冲上前去抱着自己的爹爹放声痛哭。
假死一边拍着心儿的小脑袋一边慰藉道:“别哭了我的小祖宗,有爹在没人能够欺负你。”
原来假发早就在遣派教众搜寻孔义方三人踪迹时,安排假臂将找到心儿的消息及这一路行踪上报给了教主。此番假死思女心切,率教中的大长老假命、护法假眼前来。
假死宽慰了女儿一番,转身对着厂公一众怒道:“是谁要杀我的宝贝女儿?”说罢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瞬间从假死身上飞出,直接贯穿了五妈妈胸口。
只见五妈妈表情痛苦狰狞,却又丝毫动弹不得,直吓得一旁不由僧“小娟小娟”的叫着而手足无措。
不得僧见状立即挡在五妈妈身前,浑身泛起护体金光,似乎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勉强能够挡住那股黑色气息。
魏忠贤此时幽幽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怎么我这刚刚失势你就要与我为敌不成?”
假死闻声便撤回了气息,接道:“我此番来并非欲与厂公大人为敌,只是谁要动我女儿,我便要了谁的命。”
魏忠贤道:“既然是你的女儿,那我们当然不会打她的主意,只是她拿了我几件宝物,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呢。”
“爹他胡说,那都是别人给我们的,与他何干?”心儿急道。
假死笑道:“哈哈哈哈,笑话,我堂堂假教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会在乎你这些玩意儿吗?但是话说回来,只要是我女儿看上的,纵是拿了又能怎样?”
魏忠贤脸色也是没有任何变化,又淡道:“那也行,你宝贝闺女你可以带走,但是其他人你得给我留下。”
“爹,不可,他们都是我同生共死的朋友!”心儿急忙对着她爹假死说道。
岂料假死见平素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厂公竟然一让再让,微微拱手表示行礼道:“多谢厂公美意,我们走。”说罢示意手下们一起离开,还见空小声对着心儿道:“宝贝闺女见好就收吧。”
“爹。”心儿还在央求着。
可是无奈,假教教主假死就是不搭女儿的话茬,因为他并不想与厂公为敌,虽然目前的局势看来,双方若是火拼自己虽略占胜算但也会损伤惨重,不算有好果子吃。况且魏忠贤曾经权势滔天,门生广众,手下能人异士极多,得罪他无疑是给假教树了一个大敌,如果不撕破脸,假教也为魏忠贤办过事,也算有交情,将来还有合作的可能。这一利一弊,纵使平时再娇惯女儿,此刻也不能答应了。
“爹。”心儿眼见求阿爹无果,又连忙对着一旁也同样关爱她的四叔假命央求道:“四叔。”
假死也不管心儿如何撒娇吵闹,冷眼示意了一下假命,挥手便欲带领教众们离开。
心儿眼见撒娇吵闹这些平素的伎俩阿爹并不受用,只指着平躺的义正,对着假教教主假死冷声道:“爹,这个人你必须得救,因为孩儿,孩儿已经是他的人了。”
此话一出,假死大惊,颤道:“什么?你让这个小子给,给……”
心儿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在场之人只有妃环、猫儿、小蝶三女和已经昏迷的义正知道这是假的,只是感慨心儿为了搭救义正竟然连女孩子最看重的名节都牺牲了。
假死怒道:“我要把这个小畜生千刀万剐。”
说罢假死又收了收气性,对着魏忠贤拱手道:“厂公大人,您也听见了,这个小子毁我宝贝女儿名节,我今天必须要带回去将其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还望厂公准许。”
假死说完也不等魏忠贤说话,只令手下道:“将这伙人全部带走。”
假教教众遵教主言行事,将义正与三女拿住便要带走,心儿也是示意三女不要反抗,三女知道这是心儿的苦心,此次若不能随着假教离开,恐怕谁也敌不过那不得僧袖中的定神镜。
魏忠贤此时幽幽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想不到我现在连三分薄面也没有了,那我要是硬留呢?”
假死转怒为笑,目光陡然凌厉,对着魏忠贤说道:“您大可以问问不得僧,此番一战可有胜算?”
不等魏忠贤说话,一旁的不得僧接道:“阿弥陀佛,虽无胜算,可你们想全身而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五妈妈先前被假死重创,此时也经过调息缓了过来,知道自己因贪墨定神镜,在厂公这里已是戴罪之身,忙说道:“我们无惧生死,全凭厂公意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由僧也附和道:“不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假死看着几人冷冷一笑说道:“听闻厂公大人您的太阴功法已经修炼到极致,我早就想领教一番了。”
魏忠贤也不说话,看着手下的表现也是颇为欣慰,只是感慨自己与假教并无深仇大恨,在位时有些不方便自己动手的事情还让假教代劳过,若是因为自己人生的挫败感和一点点面子,而发展成你死我活的地步,是否有些不值。
手下人都在等厂公发话。
魏忠贤犹豫一番,终究还是说道:“也罢,放他们走吧。”
“且慢!”只听客栈外又有一人喊道。
待来人进了客栈,不由僧、不得僧几人惊道:“老大!”
原来来人正是魏忠贤座下五虎之首李朝卿。
李朝卿见着魏忠贤即是跪拜行礼:“属下参加厂公,厂公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你不是被我打入天牢了吗?”魏忠贤也是十分意外。
李朝卿回禀道:“困我者并非天牢,乃是厂公您的禁令,得知厂公落难,被圣上流放凤阳,我实在是担心厂公身旁无人侍候,遂破得狱来与厂公相见,还请厂公恕我违令之罪。”
“好好好。”魏忠贤一连叹了三个好,并连忙示意李朝卿起身说话。
李朝卿起来转身对着假教一众道:“听说有人要为难厂公大人?”
这一下变故突然,魏忠贤座下五虎之首李朝卿的突然出现,瞬间扭转了局势。
假死也不回话,只想着自己对付魏忠贤,假命对付李朝卿,假眼对付不得僧,余下之人又交由谁来对付呢。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没想到小小的客栈,汇聚这么多的江湖高手。”褚燊风说着话推门而入。
客栈之内所有人皆是一惊,在场的多是江湖顶尖高手,可褚燊风走至门外全无声息,直至推门才被众人发现,可见此人功力已达化境,所有人不由得皆是大吃一惊。
假死与褚燊风有过数面之缘,一见是他,心知他的立场决定了此番胜败,连忙问道:“你是杀是保?”
褚燊风微微一笑,看了眼魏忠贤,回道:“既杀,也保。”
假死:“不知此话怎讲?”
“杀,是他今天必须要死;保,是他不能死在别人的手上。”褚燊风回答道。
“果然不愧是既讲道理又最不讲理之人,”假死见褚燊风并不相助魏忠贤一党,着实松了口气,一边感叹一边招呼教众道:“好,我们走。”
“等等,其他人我不管,他,你得给我留下。”褚燊风指着昏迷的义正说道。
“怎么?堂堂天下大道理褚燊风竟然要为难一个小辈不成。”假死问道。
“老匹夫,你干脆叫假嘴算了,他的童子气息你难道看不出来?放心吧我与你一样的心思,他受伤了,经不起折腾,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褚燊风道。
知女莫若父,原来假死早就知道女儿的小心思,只是碍于厂公魏忠贤的几分颜面找一个托辞而已。
妃环也对着心儿说道:“放心吧,有我们呢,我们一定会保义正周全。”
猫儿也是十分坚定的嗯了一声:“嗯。”
假死看了看宝贝女儿,对着褚燊风说道:“也罢。”
“爹。”心儿哭道,心儿是想让义正几人跟自己一起回假教的,但是义正确实身受重伤,再经奔波,恐会影响伤势,便也不在哀求。
褚燊风一手搭在义正脉搏上,一边问妃环几人道:“怎么还受伤了呢,谁干的?”
小蝶低头十分愧疚道:“是我,我错了。”
“年轻人易冲动,”褚燊风简单看了看义正伤势,发觉他并无大碍,又叹道:“唉,情感纠纷害死人啊。”
假死问道:“你一人能够对付他们几人?”
“你们只需离开,山人我自有妙计,”褚燊风微微一笑回答道,转身又对着妃环道:“你们照顾好这小子,剩下的就别管了。”说完也是摆手叫假教众人离开。
李朝卿等人并不识得褚燊风,只是听说过他“天下大道理”的名号,此时见自己的厂公被无视这么长时间颇为恼火,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想离开就能离开?”
“让他们走。”魏忠贤道。
“厂公!”李朝卿疑惑地喊道,要知道此时他们的实力并不逊于他人。
魏忠贤并不理睬,手下人依言让出条道路来。
想不到褚燊风一出场,三言两语就化解了适才剑拔弩张的形势,使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假死虽不知道褚燊风如何以一敌众,但是见褚燊风自信的神情,假教众人又能够全身而退,也不多言,立即带领假教一众纷纷走出,心儿也是依依不舍,在父亲等人拖拽下不住地回头看向义正几人。
待假教一众离去,客栈瞬觉冷清,猫儿化出绳索将一旁气息奄奄的花邪一把捆将过来。几女护着义正站在了褚燊风的身后。
客栈内只剩褚燊风与魏忠贤一众对峙。
面对众多敌手,褚燊风泰然自若,不慌不乱从衣袖中掏出一物。
不知褚燊风有何意图,魏忠贤一伙也是连忙紧张起来。
“燊风兄别来无恙。”魏忠贤先开口道。
“进忠兄风采依然。”褚燊风朗声回道,一边从双袖中掏出两坛酒来。
魏忠贤、褚燊风说完相视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二人竟是旧时相识,唤的也是旧日称谓。
笑声停止,魏忠贤一掌将面前桌子平稳推出,紧接着飞身上前,身法之快竟然后发先至,桌子都还没有落地。
褚燊风也是将手中两坛酒向天空抛出,迎着魏忠贤飞身上前。
二人双掌一握,瞬间客栈内以他二人为中心炸开气浪,直吹得炭火星飞,众人皆是无法睁眼、不断后退。
待片刻之后风平浪静,酒桌平缓飞至二人身旁,酒坛稳稳落至酒桌之上。
褚燊风见在场之人唯有李朝卿只后退了半步,眼神中不禁由之前的蔑视化为一丝欣赏,但也不再管他,只是飞掌而出将两坛美酒的瓶盖儿齐齐削出。
“三十年的麻姑酒,还是你最懂我。”魏忠贤一边闻着美酒的香味一边陶醉得说道。
褚燊风:“所以,我来了。想不到你竟然能将太阴功法修炼到极致。”
“哼,虽说你我二人同期入门,可还是不敌你的纯阳无极功啊。”
“那不一样,你有七窍玲珑心智,思虑的太多,想要的太多,无法专心练功,自然是不如我。”
“哼,童子功就说童子功。”
哈哈哈哈,褚燊风、魏忠贤皆是一笑,随即一边饮酒一边谈笑着。
酒过三巡。
褚燊风忽问道:“座下五虎,为何只来其四?”
魏忠贤一听脸色也是大变,怒饮一大口说道:“我自认待他犹如亲子,想不到居然是他,会叛我。”
“他并未叛你,而是你叛国。多行不义必自毙,时至今日,你还看不清你的所作所为吗?”褚燊风回道。
魏忠贤不置可否,也不言声。
褚燊风又道:“想当年九千岁何等风光,而如今呢?”
魏忠贤看着身边这寥寥数人,回想起当年叱咤朝堂,一呼百应,而此次被新皇扳倒,往日追随者也纷纷倒戈,口诛笔伐,避之不及。
褚燊风又说道:“人生的起落你都经历过了,这辈子你可还有何遗憾吗?”
魏忠贤闻言沉下心来细细一想,大笑回道:“哈哈哈哈,我一个阉人虽说这辈子就差龙袍没有穿过了,但是也别无二致了,哈哈哈哈……”
“皇上要杀你,要你自戕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褚燊风打断了魏忠贤的笑声。
魏忠贤并未吃惊,显然心中早有预料,回头看向手下几人。
李朝卿随即跪地回道:“确是如此,皇上已经下了旨,要杀了您,但是请您放心,我们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护您周全,何况天下之大,只要我们藏起来,不信那皇帝小儿能找得到您。”
魏忠贤低头看着酒杯久久不得言语。
“你忍心看着你这些忠心干将随你去死吗?”褚燊风又问道。
魏忠贤看向已经随着李朝卿跪倒的众人,说不出只言片语。
“你甘心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了却残生吗?”褚燊风又追问道。
魏忠贤此时已是心情激动,握着酒杯的手不住颤抖。
褚燊风意味深长的说道:“此店名为客氏旅店。”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此地当是归处。”魏忠贤神色忽然恢复平静,随即又对手下一众道:“尔等皆且散去,从今往后不必再追随于我。”
“厂公!”李朝卿、不得僧、不由僧、五妈妈连同其余一众等同声喊道。
魏忠贤单手拄着桌子,另一手对着手下一众摆了摆手。
厂公的命令他们从来不敢拂逆。
不得僧、不由僧、五妈妈虽有困惑和不舍,但是也后退出了客栈。
魏忠贤低头看着地板大喊了一声:“散吧!”
已退至客栈外的众人,闻声皆尽散去。
唯李朝卿一人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魏忠贤看向李朝卿,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一般,无力说道:“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李朝卿:“属下不敢,属下斗胆,临别之际,请厂公赠酒一杯。”
魏忠贤也不愿意说话,倒了一杯酒给了李朝卿。
李朝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厂公,留得青山在,不怕……”
魏忠贤打断了他,微微道:“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李朝卿闻言也不再多说,对着魏忠贤跪地拜了一拜,随后大声说道:“既如此,属下要先行一步,为厂公去打个前站,还请厂公成全!”随即也不等魏忠贤说话,只见其跪于地上暗自发劲,胸腔嘭的一声爆出血来,想不到他竟然自断心脉,喷血而死。
“哈哈哈哈。”魏忠贤虽笑表情却满是悲伤,踉跄过去,一手微微一拂,李朝卿跪拜的尸身随即倒下。
“想不到,你会有如此忠心的手下。”褚燊风一边感慨的说道,一边掏出一段白绫置于桌上,随后示意妃环一众,随其缓缓走出。
魏忠贤拾起那段白绫,一边悬于梁上一边笑着爬上凳大声道:“有仆如此,又有燊风兄你来送我,此生可无憾已。”
待褚燊风领着妃环几人走出客栈,只见客栈内凳倒灯灭,随即昏暗。
想不到堂堂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如今竟然被褚燊风三言两语劝到自缢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