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屠城元凶

    荆州城南小客栈里，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人，无聊地喝着茶聊着天，谈论些漫无边际的闲话。天色将晚，荆州城反而更加热闹起来，万家灯火纷纷亮起，把夜幕照得灿如白昼，处处都是一派歌舞升平、莺歌燕舞的太平景象。

    客栈角落里有张小木桌，桌边坐着两个男子。一人三十来岁，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衫，给人一种儒雅飘逸的印象。白衫很有特色，袖子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火红牛头。一人则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简洁朴素的青衫，剑眉星眼，年纪虽轻，气质不凡。两人自然是庄饮和金叹月，他们安顿好凌霄云和孤月宫主，便抽空来吃点东西，顺便说说话。

    金叹月笑道：“庄大哥，小弟真不骗你。孤月宫主虽是星月宫宫主，不是人身，可她心肠真的很好，绝不会屠杀渔阳百姓。我敢发誓，渔阳城那些人绝不是她害死的。”

    庄饮摇头道：“金兄弟，我们相识虽短，相交很深，你的话我自然相信。可是她突然进入中原，神魔诛心鼎也随之而来，渔阳城近万百姓被杀，不管怎样，她都脱不了关系。就算不是她亲手所为，只怕她也难辞其咎。”

    金叹月抚摸着白瓷茶杯，怔怔出神，沉吟半晌，才道：“好吧，等她醒来后，我们当面问一问她。”

    庄饮道：“此妖道行极高，你我根本不是对手，若是她翻脸无情，我们又能如何？”

    金叹月苦笑道：“庄大哥，莫非你不相信小弟？”突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庄大哥，孤月宫主道行深不可测，按理来说，你和小云儿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怎么她也受重伤？”

    庄饮猛地拍着桌子，气愤道：“别提了，这都是全神通那老狐狸做得好事。”

    金叹月诧异道：“全神通？你说的可是以先天神卦驰名天下的‘通天先生’全神通？”

    庄饮道：“不是那老匹夫还有谁？我本以为他是前辈高人，想不到这人卑鄙无耻，阴险歹毒。他趁着孤月宫主与人斗法，以雷霆之音袭击，伤了孤月宫主。”

    金叹月道：“他人呢？”

    庄饮道：“他偷袭孤月宫主后，又套了孤月宫主一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没听明白，当时气得孤月宫主暴跳如雷，他好像对孤月宫主十分忌惮，一见孤月生气，就拍着屁股逃之夭夭，说起来真气愤。”

    金叹月愕然道：“‘通天先生’全神通老前辈，怎会是这种卑鄙小人？你们是不是认错人？”

    庄饮抬头看了看孤月宫主的房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回答金叹月的话。

    金叹月道：“庄大哥，怎么啦？”

    庄饮默默地长叹一声，低头玩弄着手中的小茶杯，时而抿茶，时而摇头，缓缓道：“其实我也发觉孤月宫主不是坏人，以她的道行要杀我们简直易如反掌。就算她被全神通偷袭，剩下的功力也远远高过我们，不过她打伤小师妹后，好像非常后悔，马上收了法力。哎，我早就看到了，不过，不知为何还是对她不太放心。毕竟，她不是人，而是妖，不是一般的妖物，是天下妖物的大统领。”

    金叹月道：“不会吧，庄大哥？我一直以为，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对妖物不怀敌意，也就只有你庄饮，想不到你对妖物也有这么大的戒心。”

    庄饮苦笑道：“这话怎么说？”金叹月笑道：“因为你敢娶蛇妖为妻。放眼天下，几百年来与妖结合者，仅青牛谷大弟子庄饮而已。”庄饮道：“个中滋味，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你不明白的。”

    金叹月点了点头，像是有所领悟，道：“对了，怎么不见大嫂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庄饮转头看着门外，不回答他的话。金叹月见他不吭声，约略猜到了一点端倪，便不再追问，只是陪着他静静地喝茶。

    不过是普通的茶水，入口时是淡淡的苦味，两人百无聊赖地喝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知喝了多少杯。他们喝得不是茶，是寂寞，是惆怅。桌上摆着四盘粗疏菜肴，两人看都不看，更不曾动过筷子。

    突然二楼有间房子的门被拉开了，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两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个蒙着面纱、千娇百媚的女子慢慢走到栏杆旁，走得很慢、很慢，然后低头看着正在喝茶的金叹月，眼中含着盈盈如水的笑意。不愧是妖族之主，每个眼神都别具风情，浑不似人间女子。

    金叹月和庄饮见她旁若无事地走出来，一下子怔住了，记得刚带她们到达客栈的时候，曾经认真查看过她们的伤势。凌霄云受伤比较轻，大概两三个时辰后就会醒来。孤月宫主的伤势却很严重，原以为至少要昏睡一天一夜才能醒转，然后再休养十天左右，才会完全康复。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个神奇的女妖，只短短的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过来，还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门，瞧她走路的架势，全然不似有伤在身。

    两人愕然对望，都被她这可怕的恢复速度给惊呆了。

    孤月缓缓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她的步伐缓慢，却优雅地让人情不自禁想多看两眼。

    金叹月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迎上去道：“前辈，你醒了。”

    孤月依旧蒙着雪白的面纱，但她的眉、她的眼，面纱无法遮住，她的眉毛很细很淡，宛如天上的新月，她的眼波如水，让人观之忘俗。她盈盈一笑，走到金叹月身边，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坐下去，每一个动作都轻盈曼妙。她穿着白衣，庄饮穿着白衣，她的白衣如雪、如花，把庄饮白衣的风度给比下去了。

    孤月伸出玉手，从桌上拿了个杯子，然后去提茶壶，作势要往杯中倒茶。金叹月连忙去接茶壶，作势道：“前辈，我来吧。”

    孤月朝他笑着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把杯子给倒满了茶水，随之轻轻地抿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头，道：“这茶味道如此之劣，你们怎么喝得下去呢？”遂将茶杯放下。

    庄饮不知该如何接话，金叹月倒是坦然道：“这茶确实不佳，倒让前辈见笑了。”

    孤月定定地凝视着杯中的茶水，若有所思地沉吟半晌，才道：“茶是苦茶，却和人生一样。”

    金叹月不知她为何有此感慨，便岔开话题道：“前辈，你此次来到中原，所为何事？”

    孤月怔了一怔，随后妩媚笑道：“自然不是好事。星月宫乃妖族聚居地，与中原大地隔着万里之遥，自古以来秉持祖先遗训，绝不可随意进入中原大地。自从你师父离开星月宫后，这四百年来星月宫再也没有出现过人的影子。不想半年前，有个男子远涉重洋，到了星月宫外，气息奄奄。我一时心软，就救了他的性命，把他留在星月宫。想不到此人居心叵测，趁我出宫去北海遨游，竟偷走了星月宫镇宫之宝神魔诛心鼎。”

    庄饮想起前事，猛地道：“前辈，偷走神魔诛心鼎的人究竟是谁？此人偷了神魔诛心鼎，屠戮渔阳城上万人，又将红鹰镇灭镇，当真手段歹毒之极。”

    孤月笑道：“你是青牛谷的弟子，正道中人，是不是？”

    庄饮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愕然道：“是。”

    孤月道：“你们初次遇到我时，便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神魔诛心鼎的神威，虽明知非我敌手，却敢冲上来斩妖除魔，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中人，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庄饮凛然道：“为苍生，为卫道，死而无憾。前辈，偷走神魔诛心鼎、残杀上万百姓的凶手，究竟是谁？”

    孤月道：“他叫杨震，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金叹月摇头道：“杨震？杨震？此人名不见真传，我没听过。”庄饮亦是摇头。

    孤月想了一想，方道：“对了，他自称为七弦魔君，有一把七弦魔琴。”两人闻言一震，道：“是他？”孤月道：“你们知道他？”

    金叹月道：“前辈，七弦魔君的名头我们倒是听过，此人是最近十几年才出现在漠北一带的邪派高手，修为不凡，以一手神鬼莫测的七弦魔音威震漠北，他为什么要偷神魔诛心鼎？”

    孤月道：“我也不知道。我发现他偷了神魔诛心鼎，急忙追了出来。此人道行不是我的对手，但是逃跑倒是很有本事，硬是从从北海一路逃到中原，我始终追他不上。直到昨天，我无意中经过渔阳城，发现渔阳城中竟有神魔诛心鼎的妖气，于是断定他必然到过城中。我循着蛛丝马迹终于找到了他，并以妖界阵法红光阵，想要一举收复神魔诛心鼎。就在我即将大功告成之时，却被全神通那匹夫坏了大事”

    庄饮道：“不错，的确是他。那天我和小师妹在荆州城外遇到他，想着此人成名数百年，就连我掌门师祖，算起来都是他的晚辈，以为他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对付那屠城恶魔”

    孤月突然打断他的话，盈盈笑道：“你说的恶魔，可是我么？”庄饮笑道：“前辈言重了。我和师妹只想对付屠杀渔阳城百姓的恶魔，前辈并非屠城之人，自然不是恶魔了。”孤月一笑而过。金叹月道：“庄大哥，后来怎样？”

    庄饮恨恨道：“我没想到他如此卑鄙，他趁着孤月宫主施法之时，背后以雷霆之音破了宫主的法术，又挑拨宫主和我们互相残杀，他自己却逃之夭夭。还好宫主手下留情，没对我们痛下杀手，要不然只怕你也看不到我和小师妹了。多谢宫主手下留情。”

    孤月道：“你们是后生晚辈，与我无仇无怨，何必为难你们？说起来我也不对，只因一时愤怒，打伤了那个小丫头，还好我及时收手，她的伤应该不碍事。她刚刚睡在我隔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