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缠腰
想起下午海亮送给她的鱼，顾玥楠就和潘奶奶商量着，切下两条肉肠准备给余大嫂家送过去。
这边余翠萍正坐在堂厅，练习编绳。看见顾玥楠来了，忙站起身，拿着桌面上编好的手链，问道：“小玥姑娘，你看我今天编的这几个怎么样？”
“余大嫂，叫我小玥就好。你总叫我姑娘，姑娘的，多见外呀！”顾玥楠笑着凑过去看那几串手链，仔细检查。
几种不同颜色的玉线，用八股编法，是最简单的款式。
她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嗯，余大嫂你手真巧，一天的时间就编得蛮好。”
“这样的，按照我给你的颜色搭配多编一些。之后我们再换个花样。”
得到了肯定，余翠萍放下了心中的忐忑，高兴道：“那就好，我还怕编得不够好，给你耽误了。”
“熟能生巧，慢慢练，会越来越好的。”顾玥楠眨眨眼，安慰道。
她把刚刚一直端在手上的小盆递过去，“余大嫂，这是自己家做的肉肠。”
余翠萍脸色涨红，跳起来，忙不迭地推过小盆，不敢收，“小玥姑娘，这个你和潘大娘自己留着。”
“刚说，我们不能见外的。”顾玥楠装作生气郁闷，转过头看了眼旁边的海亮，笑着说道：“海亮送我的鱼，我都收下了。余大嫂，你就不收我的东西吗？”
余翠萍望了儿子一眼，又觉得已经接受小玥许多帮助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拿人东西，左右踌躇，没个主意。
这时，房间里传来周大娘痛苦的□□声。
一下子，余翠萍有些担心地回头喊了一句：“娘。”
说完，便要朝婆婆屋里走去。
顾玥楠顺势把小盆放到桌子上，眉头攒起，疑惑地问道：“余大嫂，周大娘这是怎么了？”
只见余翠萍一脸苦涩，忧心忡忡地勉强开口说道：“我婆婆她得了‘蛇缠腰’，试了好多偏方都不管用。去县医院看了，发了支药膏，也不怎么见效。只能忍过去。”
‘蛇缠腰’，不就是带状疱疹吗！顾玥楠心头一跳，忙问道：“周大娘得上这个病多久了？”
“也就三个多星期吧。请过郎中大夫，草药也熬了，开的膏药也抹了，就是没用，一天比一天疼。”余大嫂的眼里闪过泪光，有些颓废地低下头。
哎呀，这就有些难办了。‘蛇缠腰’这个病，她算是有些了解，学名叫作‘带状疱疹’。原先福利院里有个帮忙照顾孩子的婆婆，得的就是这个病。
最开始也是，腰部一团发红，有些痒痛，后来就发展成肿大的疱疹，最后连成一片，还扯着神经痛，得了这个病的人痛苦异常。
顾玥楠有些犹豫不决。那个婆婆药膏用完，她帮着在网上买过处方药，应该留有记录。只不过她毕竟不是医生，万一个人体质不同，用了没有效果怎么办？
不管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玥楠放下思虑，咬了咬下唇，坚定眼神，拉过余翠萍说道。
“余大嫂，你让我去看看，行吗？我以前也得过这个病，用的药还没用完。我去瞧瞧周大娘的情况，如果不差的话，我把剩下的药给你们拿来试试。”
余翠萍听了，立马上前紧紧握住顾玥楠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忙请她进了屋。
躺在炕上的周大娘，见进来了人，一边低低地□□，一边忍着痛安抚道：“翠萍，我没事儿，一会儿就过去了。”
顾玥楠于心不忍，上前轻声问候道：“大娘，我来看看您。”
“娘，你让小玥姑娘看看。小玥姑娘也得过这个病，治好了。没准咱们也能治好！”
余翠萍解释几句，就慢慢掀开被褥衣服，避开身子，好让顾玥楠看仔细些。
果然，周大娘身上的疱疹，已经从侧边长到了后腰。一片红，有些还都胀大了，像快破皮的水痘。已经很严重了，但好在还没绕到左边去。
看着周大娘这么痛苦，顾玥楠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只敢勉强开口说道：“很像，但我不是医生，不敢确定，只能先拿我的药试一试，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治好！”
她抓住余嫂子激动的手臂，谨慎地警告道：“一旦没有效果，余大嫂，你还是带着周大娘上省里医院看去。”
余翠萍已经非常感激了，也郑重地回牵住顾玥楠的双手，说：“谢谢，小玥，咱们愿意试一试。”
看着眼前余大嫂认真期盼的模样，于是顾玥楠假装回屋拿药，迅速在淘宝上找到原来的订单记录，一键购买。然后把药都开了封，做出用过的痕迹。
她将药递到余翠萍手里，仔细交代清楚使用方法，道过别后便转身回去。
刚走到院子里，原先一直蹲在门坎边的海亮，站起身追出来，哑着声音喊了一句：“等一下。”
然后干瘦的手指从棉裤口袋里掏出几毛钱，有些羞涩地看着手心，声音更低了，“我一定会赚钱还你的。”夜色遮住了他发红的脸。
看着他别扭的样子，顾玥楠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弟弟轩轩。噗呲一笑，也不客气，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头板寸有些刺人。
没预料到她的动作，海亮的脑袋一时僵住。
“我比你大，虽说辈分有点奇怪，你还是管叫我小玥姐吧！钱就别给我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见他还是一脸坚定，不为所动的神情。
顾玥楠无奈一笑，安慰道：“那这样吧，你就帮我一个忙。反正，你还没开学，就先帮着我奶奶，提东西去赶集，怎么样？”
他终于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嗯？怎么那么像二哈，又倔又傻。
……
冬日的初阳慢慢升起，医院的走廊也传来脚步声。
安静的病房里，赵存远睁开双眼，在部队里训练惯了，就算没有起床号声，身体也早就养成了条件反射，一到点就自动醒来。
他往侧边一望，警务员伍生还没醒，也就没出声。深邃的眼神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任务出发前，他就把信寄出去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呢？不知道有没有收到信。
赵存远的嘴角牵起几分苦笑，家里会不会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那她知道了，会回信吗？
“笃笃”，传来敲门声，他的思绪被打断。伍生听到动静，腾地一下子翻身起来，利落地套上军装外套，快速地系好扣子。
江丽娜轻轻地推门进来。
伍生一边叠着被子，一边看向她，憨厚地笑道：“江护士。”
她温柔一笑：“伍同志，早上好。”然后便移开视线，望向病床上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甜了，“赵营长，早上好！”
昨天，江丽娜还以为开门会见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大汉，没想到赵营长剑眉星目，是个年轻有为的。听说还没有结婚呢！
“你好，江护士。”赵存远只能平躺在床上，淡淡地微笑道。
“赵营长，你就叫我丽娜就行。”江丽娜有些无奈地娇笑到，然后上前柔柔地问道：“赵营长，我先帮你洗漱吧？”
赵存远听了，拧起眉心，微微抬起手止住她的动作，沉声说道：“不用，谢谢。有伍生来。”
“对，江护士，不麻烦你。我来。”伍生忙拿起一边的毛巾脸盆，淳朴地笑了笑，动作利索地出门打水去。
江丽娜有些尴尬，见伍生出去，又提起笑脸说道：“那好，赵营长，我现在先给你挂针，打上止疼药，腰上的疼痛能减轻些。”
“谢谢。”赵存远直眼看向她，认真地感谢道。
“赵营长，你是重点看护对象，照顾好你是我的职责。”江丽娜温柔地拉过他骨节修长，粗壮有力的手掌，轻轻扎上吊针。
“哎呀，赵营长，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上食堂打了些包子，还没吃，我先拿过来，给你填填肚子。”她惊讶地眨巴着眼睛，体贴地建议到。
赵存远开口拒绝，“不用了，我还不饿，等会儿让伍生打去。”
江丽娜脸上的微笑停了一瞬，“哦，那赵营长，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叫我。”
随后，收住话头，轻轻地推着推车退了出去。
一个上午，医生进来查了一回房，安抚赵存远，腰伤最是急不得，虽然用了药，三天以内，伤痛可能没有好转。但只要慢慢静心调养，就能恢复过来。
“老赵！”病房门被一把推开，程开路快步走进来，凑到病床前问道：“咋样啊？”
“程副营长！”伍生看见来人，立刻敬礼道。
程开路笑着朝他点点头，“辛苦了！从昨晚一直到现在，你去放放风，这儿有我呢！”
“嗯。不辛苦！”伍生腼腆地笑了笑，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嘿！我就知道你命大。怎么，这回伤了腰，还能娶媳妇不？”程开路一拳锤在赵存远的胸口，调笑道。
“咳咳…”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好奇地问道：“欸？昨晚有人来看你啦？咋还有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