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林亦温突然没心思再吃下去了，结了账，出了餐馆。
走在路上，一道闪电蓦地劈开了夜幕，接着闷雷响起，风也跟着喧嚣。
林亦温拢紧身前的羽绒服，加快了脚步。
还没等他走到公交车站，一个大水珠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一滴，两滴，顷刻间，大雨倾盆。
他赶紧从购物袋里拿出伞，撑开，去遮小提琴，人被淋湿了没关系，琴可不能有事。
后来，雨越下越猛，浇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只得暂时跑到路边的商铺前，同一帮人在雨棚下躲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头顶的玻璃上，众人在下边交头接耳，声音淹没在了雨里，朦胧成一片。
林亦温并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他站在角落里，先是打开乐器包，看看里头湿了没，见没事后，才拿纸巾擦了擦头发。
他边擦头发，边放出目光去看街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举止衣着都很古怪的女人。
女人走在雨里，浑身都被浇透了，头发，衣服，乱糟糟地卷成几团。她踩着拖鞋，膝盖以下的皮肤全露在外头，雨水滚落在苍白的小腿肚上，直直往下流淌。
林亦温看愣了，觉得那女人简直脑子有坑，身上流血，不去医院治就算了，反倒在这里跟个中二少女似的，上演淋雨一直走的戏码，也不怕伤口感染，横死街头。
思及至此，林亦温皱了皱眉，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他，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女人的怪异。
他又去看那女人。
她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是点了墨，黑洞洞的，没有神采。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很平静地看了眼天空，而后继续往前走。
林亦温忽然心中一动，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看她那样，很有可能。
她没有羞耻心，也感觉不到痛苦，大冬天的，穿着脏兮兮的卫衣裙子，在街上晃荡，要不然是迷路了，要不然就是无家可归。还有她的伤，说不定是惹毛别人，被人打的。
想来也是个可怜人，林亦温暗暗叹息了口气，重新撑开伞，打算送她到警局。
周嘉对这片不熟，她没有手机，也没有地图，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
正在她思索着要不要找家旅馆歇歇脚时，眼角忽然瞥到了一个身影。
周嘉起初没在意，可绕过一条街后，那身影还在，始终离她不远不近。
周嘉扭了扭脖子，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而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巷子里黑暗寂静，唯有半死不活的路灯发出微弱的亮光。
她慢慢收住脚步。
身后那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雨还在下，不过相比之前，小了许多。
细细的雨丝划过头脸。
周嘉看着墙角堆积起来的落叶和石块，不言不语。
身后那人也长久地保持沉默。
末了，周嘉转身，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人。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撑着伞，伞面微倾，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仅凭露出的那张嘴角，周嘉也知道他是谁。
周嘉没吭声，捡起墙角的石头，稳稳向他扔去。
那人悄无声息地侧过身，避开了袭击，然而手中的伞却遭了殃，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怎么一见面——”许於丢开伞，微笑地感叹一声，“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啊？”
周嘉瞪着他。
许於见此，不禁一挑眉毛，“大小姐，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干嘛这么看我？”
周嘉仍旧不说话。
“好，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你的蛋糕。”许於举起双手，做出一副讨饶的姿态，“明天我再给你买，买十个？行吗？”
周嘉扯了扯嘴角，然而眼里没有笑意，“别给我装傻充愣。”
“嗯？”许於一副不解的表情。
周嘉冷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许於用一根手指，遥遥点了点她的腿，说：“我从酒吧里出来，就看到你这身打扮在街上乱逛，我担心你，才跟着你的，你知不知道这附近不怀好意的人很多埃”
周嘉“哼”了一声，“最不怀好意的就是你。”
许於听闻此言，却是笑了，“被你发现了啦。”他懒洋洋地拖着长音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深浅光影渲染着他的面部轮廓，他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
不用看，周嘉也知道，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当真。
“喜欢我？就要骗我？杀我？”周嘉毫无感情道：“你的喜欢，我可担待不起。”
许於沉默了片刻，笑模笑样地抬眼看她，“你今晚怎么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
周嘉懒得再跟他废话，几步上前，朝他脸上挥出一拳。
许於这回没躲了，挨了她这一下，当即口鼻喷血。
他一个趔趄，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落叶堆里。
周嘉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他被迫仰起头。
雨水落进他的眼里，从眼角滑出。
静静地对视了几秒，许於对她咧嘴笑了笑。
周嘉眉眼间萦绕着怒气，“笑什么笑？”
说着她攥紧衣领，勒红了他的脖子。
许於抬手按了按她的眉心，因气息不足，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周嘉打开他的手，恶声恶气道：“少给我神经兮兮的。”
许於依旧在笑，“你、你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