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养徒第八十三天
看到苏霏在痛苦, 不知为何，阮思眠觉得十分痛心。
但是她早已决定了，要将这些不需要的感情舍弃。
天空上的云飘动, 挡住了阳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气氛沉闷压抑, 溪水里的鱼浮出了水面, 圆鼓鼓的嘴巴不停翕动, 串串密密麻麻的蚂蚁正往树上爬。
哒哒哒——
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阮思眠的几缕头发。
啊, 下雨了。
我应该走了。
但是阮思眠的双腿违反了她的意志, 没有离开。
她的嘴也违反了自己的意志, 问道：“怎么样才能救你？”
苏霏摇了摇头。
阮思眠想了会，呵呵的笑了, 声音有点阴冷和虚幻：“只有个办法，那就是由你杀了我，你就可以完成任务，不再受到蛊毒引起的痛苦。”
没有等苏霏有什么反应，阮思眠就接着说道：“但是，我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个陌生人放弃生命。”
“为了结束你的痛苦……”阮思眠掐住了苏霏的脖子, 神情冷漠, 声音微弱：“就让我杀了你吧。”
滴嗒，哒哒。
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阮思眠瘦削的下巴滴了下来，使苏霏的脸上多出了几道水印。
阮思眠的手不停地颤抖，无法再掐紧点了。
苏霏睁着眼，看着神情痛苦的少女，心情竟奇怪地变得平和了。
——杀了我吧。
苏霏用着口型, 无声地说。
就这样被杀死吧，她已经受够了。
本来以为这次穿越是拿了逆袭剧本，但现实给了她狠狠巴掌，完全不美好，每天过着受制于人，被迫杀人的日子，这种日子还眼看不到尽头。
什么反抗，什么求救，她什么手段都试过了，但没有用。
没有人救得了她。
苏霏露出了个苍白的笑。
与其苟且偷生，残杀无辜，不如就这样死在这里。
个杀手死在任务目标手里，二长老知道后定会大发雷霆。想到这里，苏霏有点遗憾，可惜看不到二长老那张无能狂怒的脸了。
面对苏霏的求死，阮思眠却退缩了，她根本下不了手。
阮思眠松开了苏霏的脖子，坐在边，原本因为要杀苏霏而悲痛的心情这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苏霏摸着脖子，那里已经被勒出红痕，她难受地咳嗽了几声，望向了身旁的少女，疑惑地问：“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杀我的时候，要露出那么难过的神情。
阮思眠淡淡地回道：“我想杀你就杀，不想杀就不杀，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说完以后，阮思眠从怀里拿出了昨天用来杀鱼的小刀，她在苏霏疑惑的目光里，拿起了苏霏的手指，然后割开了手指。
苏霏本就处在痛不欲生中，所以痛得没有感觉到手指的疼痛。
苏霏刚想问阮思眠要做什么，就见阮思眠低头，吮去了苏霏指尖的血。
此时，苏霏的手指传来的感觉很清晰，少女柔软温热的舌头包裹着她的手指，但是马上就离开，放开她的手指了。
苏霏忍着怪异的感觉，问道：“你在做什么？”
阮思眠砸吧了下嘴，似乎在品味她的血的味道。
“龙毒草，蛇胆，江白边，枯紫虫……”阮思眠轻轻地念着剧毒的草和虫子的名字，确定好配方以后，她才回答道：“我在试试看，能不能解了你的蛊毒。”
苏霏充满痛苦的脸上，又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时候，雨变小了，只有毛毛细雨，想象中的大暴雨没有来临。
阮思眠站起身，说道：“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我不能保证能成功。”
说完，阮思眠就消失在林子里了。
她去采草药了。
直到了次日，阮思眠才回来，她手里捧着堆苏霏说不上名字的植物。
苏霏的关注点在她的手背，那里布满了伤痕，非常显眼。
“你怎么受伤了……”
“采药采的。”
“……”
“是我的错。”
“为什么是你的错？”阮思眠将草药放了下来，奇怪地看了眼苏霏，眼里的情绪是疑惑不解。
苏霏因为身体剧烈的疼痛，痛得停顿了几秒，才说道：“如果不是我在发病，你也不会去采药。”
阮思眠轻轻地说：“那也是我愿意，我自作自受。”
之后，是片沉默。
小溪边，只剩下阮思眠熬草药，火烧木柴发出的噼啪的声音。
股药味弥漫了出来。
苏霏这时候已经痛到麻木了，她闻着药草香，问道：“我感觉你对毒和解药好懂，师承何处？”
“不是师父，只是以前抚养我的，头灵兽告诉我的知识。”阮思眠漂亮可爱的脸映在火光下，多了点温暖的味道，但声音还是那么冷漠：“然后，它离开我了。”
“它去哪了？”
“不知道。”
“为什么离开你？如果不愿意回答，可以不说。”
“没事。”阮思眠看向苏霏，露出了个妖异的笑容，她说道：“我想，它是看清了我不堪的本质，所以才抛弃我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阴暗，不堪，病态……又有谁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呢？
阿长的离开，对她来说并不意外。
她仇恨别人，但也讨厌自己。
苏霏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我觉得它没有抛弃你，只是暂时离开了。”
“嗯。”阮思眠回过头，说道：“谢谢你的安慰了。”
啪。
阮思眠掀了下盖子，然后将药水舀到了碗里，然后递给苏霏，说道：“药熬好了。”
阮思眠补充了句：“如果你担心我下毒了，可以不喝。”
苏霏没有说话，直接接过了碗，饮而尽。
喝完以后，她感觉肚子暖烘烘的。
过了五分钟后，苏霏站了起来，在原地跳了两下，惊讶地说：“真的不疼了！”
“谢谢你。”苏霏没想到自己的蛊毒真的会被别人压制住，她感觉获得了新生，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
“不用谢。”
阮思眠的唇弯起，露出了个带着浓浓恶意的笑：“因为待会，我们就是敌人了，免得你待会下不了手。”
“什么？”苏霏觉得她这话很奇怪。
“你不保护他们吗？”阮思眠不带感情地看她，说道：“毕竟我会去屠城，你会做保护他们的英雄吧。”
“是的。”
苏霏没有否认，她说道：“但是，你可以不屠城吗。”
“不行。”
阮思眠的眼里满是恶意。
纯白的房间里，宣纸上，最后几段写着这样的话。
【阮思眠果真去屠城了，但苏霏直在阻扰阮思眠。】
【阮思眠的火焰灼伤了苏霏的胳膊，但苏霏没有伤害阮思眠，她只是直在庇护无辜的民众。】
【二长老也来到了现场，参加了杀死阮思眠的行列。】
【但二长老没有想到，他培养的傀儡——苏霏，在自己过来以后，会联同阮思眠起了他，他想不明白，死不瞑目。】
【清除了局外人以后，她们的战争在继续。】
【……】
【阮思眠的手刺进了苏霏的心，她握住了苏霏的心脏，狠狠地将它捏碎了。虽然阮思眠救过苏霏，但也仅仅是救过，阮思眠杀死了苏霏后，屠遍了这座城。】
【阮思眠在血雨中哈哈大笑，尽管自己的心因为杀了苏霏而空落落的，但她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阮思眠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杀戮，她脱胎成了真正的怪物。】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忽然，宣纸出现了裂痕，它不断抖动，最后成了滩粉末。
纯白的房间里，响起了神的叹息。
幻境里。
阮思眠已经刺进了苏霏的胸脯，摸到了对方的心脏。
只要再用力点，她就能杀了她。
但是——
“我想起来了。”阮思眠神情痛苦，她恍然地说：“我的愿望不是屠城，不是杀了你，而是……”
在全城民众的注视下，阮思眠撤回了插进苏霏的胸膛的手，然后凑近苏霏，在苏霏的唇上落下了个吻。
民众们看得呆若木鸡。
谁来给他们解惑，个要杀了他们的女魔头，和个要保护他们的英雄，为什么打着打着就亲起来了！
吻结束。
苏霏也说道：“我也想起来了。”
在这个虚假的幻境中，苏霏说出了最为真挚的告白：“我只想做你个人的英雄，永远护着你。”
咔嚓。
幻境破碎了，她们的记忆回到了现实，现在她们身上没有伤口，仍然站在纯白房间的门口。
“我们赢了。”苏霏说。
【我知道了，我会履行约定的。】
神不解的声音传了过来：【为什么角色总是脱离我的剧本呢……】
苏霏说：“因为，你不明白什么是人。人这个生物虽然脆弱，很渺小，但也很坚韧，很伟大。在只有死路条的时候，就算没有我跳出来改变结局，也照样会有别人站出来，改变这个绝望的结局。”
神的声音透露着赞赏：【如你所说，我彻底输了。】
赢得美好的结局后，苏霏的心情也很美好，她主动提问道：“神，我有两个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你可以解答吗。”
【问吧。】
“刚刚那个剧本，明明你只要写我和阮思眠死掉就行了，为什么要安排那么多情节和转折？”
【因为不这样，读故事的人会觉得无聊，我让凶兽由弱到强出场，也是同理。】
“最后个问题。”苏霏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语气带着质问：“为什么你的条件是让我重新来过，回到过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因为，你的故事吸引着我。】
神说给出了作为读者的最高赞赏：【我希望这个故事不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