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消失的河流
白易沉睡了很久，上一次睁眼还是几十年前，不过也只是睁眼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沧海桑田，妖界同人界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妖界守则》。
眼中的森林和脚下的土地，对现在的白易来说都有些陌生。
陌生到他如同身边的人类一样，四处环视周围的环境。
黑土妖怪被他俩牵着手悬在半空中，左脚踩着右脚，安静地随着俩人走路的频率而晃动。
一直当眼前的土地慢慢的变得干涸，它才发出声音，示意着众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它轻盈一跳，脸蛋着地，但很快迅速地爬起来，飞快地迈着小短腿，走到一朵白花面前，朝楚凉指了指。
楚凉连忙上前蹲下，好奇地问：“为什么这花是白色的？怎么不和你一样是小黄花呢？”
身后的白易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扫了扫大石头上的灰，靠着大树旁观，但仍然尽职地解说道。
“年龄不一样，花色自然不一样。白色应该是最年长的。像它的黄色算是较为年幼的了。”
黑土妖怪忙不迭点头，着急地抓住楚凉的手，让她去抓住花□□。
楚凉轻轻拍了拍它的小手，“别急别急。”
她小心翼翼地揪住花，用带来的小铲子一边松土一边往上用力，很快就扒出来了第一个土块。
白花土块还处于休眠中，软软地趴在地上睡觉。
“咕叽里1
黑土妖怪又指着另一个白花。
楚凉蹲着走过去继续揪。
正午的太阳逐渐热烈起来，一旁的白易在袖口处掏了掏，将放在旅馆的蒲扇拿了来，看了眼被耀眼阳光包裹的楚凉，挥手轻轻一扇。
蹲着铲土的楚凉顿感一阵凉风袭来，浑身清爽，额头上被热出来的汗水也立即蒸发。
烈烈阳光之下，她竟一点燥热之感都没有。
心有所感，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在树荫里的白易，看见他不知何时把旅馆的蒲扇拿了来出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
楚凉嘴角一弯，刚要道谢，远处的黑土妖怪便叽叽地叫起来。
白易自动翻译道：“它说，差不多了。”
楚凉起身，插着腰喘了口气，忽而有些头疼。
躺在地上休眠的土块起码有三四十个，一个个如篮球般大小，怕是要走好几趟才能够将这些小妖怪送往河边。
她忽而灵光一现，对远处的黑土妖怪喊道：“你们一族的手结不结实？我能打个结吗？”
黑土妖怪的小黄花微微弯起来，像是在理解她的用意，片刻后，小黄花上下摇晃，点了点头。
楚凉比了个“ok”的手势，蹲下来把它们野草般柔软有韧性的手打了个蝴蝶结。
这下一个连着一个，背在背上直接拖过去，一趟就可以解决好。
于是乎她左右手拎着头和尾，黑土妖怪在后面帮着推着，白易一旁悠哉地扇着风，缓缓前行。
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一个下坡，坡度有些陡，是那种可以让双腿不听使唤地往下冲的高度。
楚凉稳住步伐缓慢往前走，但后面的圆形小土块却不受控制，咕噜咕噜滚动起来。
打好结的双手被滚散，四零八落从楚凉身后滚下来。
她急忙刹住脚步，脚后跟却被两三个土块撞了几下，重心一个不稳，往后摔倒。
“小心。”
腰被一只手臂稳稳圈住，楚凉后怕地睁开眼，看见白易棱角分明的下颚，刚松一口气，又感觉腰上的手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稳稳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下意识伸手攀住白易的肩膀，脑袋还有些发懵。
手下是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服能感触到消瘦的肩骨。
回过神来，低头便看见脚下又滚过几个土块，滚速太快，眨眼间便下了坡。
但白易稳稳地站在原地，身上仿佛是有一层屏障，向他砸过来的土块都被弹开，改了方向。
几十个土块全数滚下山坡，到了岸边才停下。
白易这才松开手放下楚凉，粉色的眼眸望向远处，微微蹙起眉，抬起蒲扇指向前方，轻声道：“你可得抓紧时间，这条河可要走了。”
懵懵地楚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被这样一提醒，才惊觉眼前河流的异样。
河的中心有一个漩涡，并且越来越大，水位并没有因为漩涡而上升，反而正在急速下降。
这条河，好像在消失。
白易抓着楚凉的胳膊，拉着她往下走它。
“妖界的河是最任性的。它虽滋养万物，却并不喜欢停留。这河底想必是有个暗道，它要前往另一个地方了。”
楚凉听罢，立即反手拉过白易，撒开腿往前飞奔。
风呼啸过脸庞，吹起她的齐耳短发，她急促的声音被吹散，零星地落到白易的耳中。
“快把它们丢过去1
躺在岸边的土块有些还在休眠，有些被滚醒，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头顶上的花焉哒哒的。
还没等回过神来，眼前的场景从绿油油地草地变成了湛蓝的天空。
飞、飞起来了·。·？
“噗通——”
一个又一个土块被揪着花朵丢入了河里。
进入河里的土块被清水包裹，瞬时间吸满了水，它们接二连三的清醒过来。
水渗入它们的土壤里，黑色的土慢慢地变得透明，逐渐和这条河融为一体。
它们被河中央的漩涡卷入，将会和河流一起前往新的地方。
楚凉在岸边飞速跑动，才扔了二十几个土块进去，脚边的河流却已经缩小了一大半。
灰黄的河床正快速显露出来，这条河很快就要离开了。
白易站在河边晃着蒲扇，扇起来的风里蓄满力气，一下子掀起几个丢入水中。
在河水消失了大半之前，岸边所有的土块都入了水。
楚凉累得精疲力尽，耷拉着肩膀朝白易走去，正当她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黑土妖怪的声音。
“叽里叽咕咕1
俩人回头一看，只见黑土妖怪手里拖着另一个还在沉睡的小土块，从山坡上飞快滚下来。
怎么还有？！
楚凉一惊，一边朝他们的方向跑去一边着急喊道：“快来！河水要没了1
黑土妖怪和小土块眨眼间滚到楚凉脚边，楚凉没来及多想，直接抬起脚往前一提——
两个小妖飞上了天，直直的往漩涡中心的方向飞去。
楚凉紧张极了，眼睁睁地看着俩个小妖掉在了离水还有几米的石头群上。
黑土妖怪用力站起来，来不及取下插入自己土壤中的小石子，拖着被踢醒的妹妹往水边跑去。
只要让它们触碰到河流，就可以渗入过去。
河水在以极快地速度被漩涡吸进地下暗道，就在全数消失的前一秒。
“嗵1
漩涡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四溅的水滴砸在湿漉漉的河床上。
这条仅出现两天的河流，此时完全消失了。
黑土妖怪从泥巴里站起来，黄豆般的小眼睛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河床，头顶的小黄花逐渐耷拉下来。
它还是没赶上……不过好在把遗落在半路把妹妹丢过去了。
它们会去往哪里呢？
会去到可以水源丰富、土地松软、气温舒适的好地方吧？
这样就不需要再消耗生命进入休眠，苦苦盼望雨季，在黑暗的地底下日复一日的等待了。
那，自己怎么办呢？
要去哪里呢？
小黄花忧伤地合起来。
忽而，温热的手指戳了戳它的花，花上的泥土被轻轻地擦拭去。
黑土妖怪抬起头，看见楚凉提着被泥巴弄脏的裙摆蹲在它的面前，朝它微微笑着。
“你愿不愿意来我旅馆打工？”
“……叽？”
“我厨房后面有一大块荒地，是时候该松松土种些菜了。如果你愿意留下，工资就是一大缸水，我每天都给你换新鲜的。”
黑土妖怪的小黄花缓缓支棱起来，黄豆般的眼睛眨呀眨。
楚凉朝它伸出手，“愿意来吗？我可是妖界高质量好老板。”
草根般的手指握住她的食指，凉凉的。
纤细却又坚韧。
楚凉开心地单手托住它，踩着软乎乎的泥巴一步步往岸边走。
岸上白易正望过来，白色的衣袍被风岸边的风吹皱，银白的头发也凌乱地飞舞在空中。
看到人类如此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弱妖，忍不住轻笑一声。
“看来不是亏本买卖埃”
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