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06
经过初步调查,我和左然发现了宫成被害案的蹊跷之处。
或者说,我们发现了乔嫣存在作案嫌疑的证据。
“乔嫣当掉了自己的首饰,说明她很缺钱。”
“当票,乔乔的医疗账单……”
“她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给乔乔看病?”
“她也许……并不是那么厌恶乔乔。”
毕竟是亲生母女,我还是希望乔嫣不要那么恶劣。
“对比一下账单和当票的金额,大体是相当的。”
“严队,能查一下乔嫣账户的资金往来吗?”
严巍点了点头,立刻有物证科的人去查。
借助电子银行系统,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查过乔嫣的资金流水了,典当行转入的钱,几乎没有在账户上停留,直接转出到了医院账户。”
“而且从流水上看,这半年宫成几乎没再给过乔嫣钱。”
“果然是为了给乔乔治病吗……”
“乔乔的用药记录也查过了,方姨那里并没有得到超额的药,乔乔也没有服用过量。”
“看来超额药物都在乔嫣手里了。现在,她有了行凶的动机,还有了提纯过敏药物的原料。”
“也证明了,她对乔乔并不如方姨和宫雨泽所说,以及她自己表现的那样嫌弃。”
“就算方姨说谎,宫雨泽总没必要说谎吧。乔嫣为什么要疏远自己的女儿?”
左然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唇轻轻动了下,却什么都没说。
“这个房间里还有几个箱子是上锁的,麻烦物证科的警官开一下。”
鉴于乔嫣刚才不合作的态度,严巍这次根本没去找乔嫣。
他叫了人进来,将保险柜,地上的行李箱,以及一个带锁的密码本全都打开了。
“保险柜里都是文件,并没有贵重财物。”
“看内容,应该是某种交易记录。”
“记录人用了密码。虽然有往来金额,但交易的内容、参与人和时间都无法解读。”
左然打开了另一个档案袋。
他将档案袋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脸色一变。
“怎么了?我们查到的……是不是暗账!”
我的脑海中一下闪过这个名词。尽管是第一次见到,但在许多商业案件中,暗账并不稀奇。
左然将档案袋重新封好递给我。
“带回律所。”
严巍对此竟然没有异议,由着我将这份档案连同暗账一起装进了左然的公文包。
在上锁的行李箱中,我们发现了一套个人证件,是乔嫣的学历证明。
“乔嫣……执业药师资格证,前年考下来的。”
“乔嫣有执业药师证?她说自己这些年都没再用过专业知识,显然是假的。”
“她最早是宫成的私人助理,并凭借这层关系成了宫成的情妇。”
“七年过去,她和宫成感情破裂却还没被宫成赶走,自然不是靠美色。”
“如果宫雨泽的药学背景证明他有能力提纯过敏药物,那乔嫣是不是也可以?”
“不排除这种可能。”
“床头柜上的本子似乎是个日记本,上面有一个六位密码锁。”
“……长期看来药品虽然有迟缓衰老的作用,但副作用明显……”
左然眉头紧锁,捏着密码本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发白。
他在压抑着怒火,我很少见左然这么生气。
“左律师……”
左然将密码本递给我却没有说话。
我翻了一下,里面是对一个实验对象的观察记录,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七年前。
记录显示,有人给实验对象服用了一种似乎有抗衰老作用的药物。
药物确实延缓了实验对象的发育,但也造成了明显的智力障碍,或者说,大脑发育缓慢。
“近期观察对象出现味觉退化,建议改进c段分子式……”
“味觉退化……乔乔!”
“收起来带回律所,不必交给警方。”
严巍没有质疑左然的决定,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或许也是为乔乔的遭遇而痛心愤怒。
“这个本子是谁的?宫成的还是乔嫣的?”
“经过笔迹比对,可以认为是宫成的。”
“但密码锁上以及部分页面的边缘翻页处,有乔嫣的指纹。”
“也就是说,乔嫣打开过这个密码本且翻看过其中的内容。”
“是的。”
“宫成竟然长期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实验品,太可怕了……”
“乔嫣翻看日记发现了宫成的企图,如果她还有一个母亲应有的人性……”
“她一定有!她会当掉自己的首饰去给乔乔治病,她不可能不爱乔乔。”
“她也许,也许就是……”
“也许就是发现了宫成的所作所为,才会想要宫成的命。”
“她的动机,可比宫雨泽吵架争财产强烈多了。”
左然闭上眼睛,看似十分平静地给出结论,但他插在西裤口袋中的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这时,物证科警察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重气氛。他将一份报告递给了严巍。
严巍接过化验报告翻了两下,什么都没说,直接递给了左然。
左然将化验报告详细翻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用了很长时间,长得超乎常理。
“首饰盒里的白色粉末是经过提纯的过敏性药物。”
“成分与宫雨泽提纯的一模一样,也就是乔乔日常用药里的那种。”
“那瓶床尾凳下发现的药,瓶身上只有宫成的指纹……”
“初步检验,具有抑郁人体发育的作用,长期服用会影响智力,尤其是对小孩子。”
“更详细的报告……还要再等几天。”
“乔嫣发现女儿的健康被人为毁掉,她一定对宫成恨之入骨。”
“方姨对乔乔视如己出,如果她知道宫成的所作所为,一定也会……”
“方姨照顾乔乔很多年了,宫成给乔乔喂糖的行为,她不会没有发现。只不过她不会知道糖的成分。”
“随着乔乔病情的话,方姨为了乔乔的健康,很可能会限制乔乔吃糖,包括宫成的糖。”
“她的举动招来了宫成的不满,所以宫成要解雇方姨。”
“假设,方姨在阻止了宫雨泽投药之后,又发现了乔嫣企图投药的行为。”
“她本该揭发乔嫣,却被乔嫣告知了日记中的内容。”
“方姨终于知道了被解雇的真相,她会站在哪一边?显而易见。”
“她们从来就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保护乔乔……”
“乔嫣很可能告诉方姨,如果这笔帐算到宫雨泽头上,最多也就是个过失行凶,坐几年牢而已。”
“可要是乔嫣自己被揭发,那乔乔就会失去母亲……方姨为了乔乔……”
“左律师,这就是我们调查的结果吗?”
我不想接受这个结果,我希望左然告诉我,我们查错了。
可左然沉默了。
我们都很清楚,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合理的解释,能将所有人话里的漏洞串联起来。
“乔嫣有动机,有作案工具,但这只能证明她在谋划对宫成行凶。”
“我们依旧不能认定,最终造成宫成被害的就是乔嫣。”
“宫雨泽过失行凶,甚至蓄意行凶的嫌疑依然成立。”
“除非,乔嫣自己承认,或者方姨确实看到了乔嫣行凶并且翻供。”
“可就算方姨翻供,她的证词可信度也会降低。法庭可以选择相信方姨原本的证词。”
“说来说去,只能是乔嫣自己认罪了。”
“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乔嫣提纯的药物,没有被使用过。”
“根据宫成的检验报告的推断,如果作案的是乔嫣,那她应该是捡到了宫雨泽遗落的药片直接放进了药壶。”
“没错。她确实没有使用自己提纯的药物。但以她的执业资质,认出遗落药片的成分不是难事。”
“又或者,她也可能是偷听到了方姨劝阻宫雨泽的对话,从而得知了药片的成分。”
“对了!她手上的烫伤!”
“如果那不是端药时烫到的,而是她捡宫雨泽遗落的药片时烫到的呢?”
“而且从刚才的搜查结果看,我认为宫成给乔嫣包扎伤口的可能性很低。会不会是方姨做的呢?”
“左律师,我想尝试从这个点切入,再次询问乔嫣她们!”
“再次询问是必要的,可是……”
左然依旧皱着眉,他没说出来的话很显然是在否定我的猜测。
不等我再次陈述自己的推测,左然长叹了一口气。
“试着问问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