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追击
丁晓晨到俱乐部大门外时，街道上一切都没变。
那两个小贩还坐在车盖上，跟旁边一个相貌痴呆的大块头交涉着什么。
那大块头靠在车边，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丁晓晨走到门卫那边，机器章鱼收拢胳膊让他过去，丁晓晨迈步踏进还在挥洒的水雾中。
当他走过那几个人身边时，那痴痴呆呆有着一张华夏人脸模样大块头抬头看了一眼他。
丁晓晨脸色突然一变，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个人认识他的身体。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那个大块头又看了他一眼，跟旁边两个小贩低声说了几句。
一丝危险被他感应到了，丁晓晨感到身体的战斗模式正在激活，冰冷的颤抖漫过全身。
丁晓晨迈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那辆飞艇，三个人谈话马上中止，眼角余光中，丁晓晨看到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伸进口袋。
丁晓晨感到体内有种力量在推动着我，跟大块头看他那几眼无关。
那是一种黑色的力量，在俱乐部房间里就已经张开羽翼，现在几乎要控制不住、奔涌而出。
如果亚当看到丁晓晨现在这个样子，准会破口大骂。
略微思索，丁晓晨转身看向身后。
“你在等我？”他问那个大块头。
那个大块头此时背对着他，丁晓晨能看到他背部肌肉高度紧张。
有个小贩或许觉出势头不对，连忙伸出那只没在口袋里的手，对丁晓晨做了个安抚调停的手势。
“哥们……”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丁晓晨用眼角余光狠狠扫了他一下，他马上闭嘴。
“有话就说——”
丁晓晨口中话语刚到此，变故陡生。
那大块头大吼一声，挥舞着坛子大小的拳头向丁晓晨冲来。
带有强化算法的身体，不会被击中，但是丁晓晨为了躲避那凌冽拳风，也不得不倒退一步。
两个小贩也亮出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在迷蒙的水雾中喷出黑灰色的金属火焰。
丁晓晨以面前的大块头作为掩护，灵巧地躲过弹雨，然后掌根狠狠砸在那张畸形的大脸上。
伴随着面颊骨头折断的声音，在这具强化身体面前，这大个头如同猩猩一样缓慢，丁晓晨绕过他的身体，灵巧的跳上车顶。
那两个小贩还在寻找他的踪迹。
脑机中提丁晓晨是否进入自动战斗模式，丁晓晨随手一点，此刻，整个世界时间再次变慢，在他眼里那几个人的动作慢如蜗牛。
一个家伙率先发现他的逼近，攥着手枪的拳头向丁晓晨砸过来。
丁晓晨一把揪住他握枪的手，一个侧踹，枪的主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砸在另一个小贩的太阳穴上。
两个家伙都从车盖上滚落，一个还在呻吟，另一个搞不好已经死了。
大块头见势不妙，早已逃离现场，没命地落荒而逃。
自动战斗模式早已锁定目标，不需要丁晓晨思索，身躯自动越过车顶追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丁晓晨感觉自己的脚被坚硬的水泥地震了一下，有点崴，胫骨也有些微微的疼，但马上被身体的战斗模式抑制痛感。
此时丁晓晨离那个逃跑的家伙只有十几米远的距离，战斗身躯电脑再次激发，他挺起胸膛，全力奔跑。
仿佛战斗飞行器已经知晓被丁晓晨的雷达锁定，那个大块头极尽所能疯狂机动。
丁晓晨在心中赞同，对一个如此大块头的人来说，这家伙的动作堪称敏捷，腾转挪移间，他可以在柱子之间飞速穿行。
转瞬间突然又钻进丁晓晨前方二十米远的一大片阴影中。
丁晓晨身体又被算法加快了追击的速度，虽然不是受丁晓晨的意志控制，但是身体感觉却还是完整的传递进了丁晓晨的大脑，他只觉得胸口忽然一阵刺痛，该死的烟瘾又犯了。
水滴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们从一排柱子间冲出来，穿过一条废弃的十字路口，年久失修的交通信号灯像醉鬼一样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其中一盏亮着稀薄的光，大块头从它下面穿过时，丁晓晨发现它还亮了个绿灯。
许久之后，丁晓晨才听到一个古老的电子合成声音在他身后大喊：“有行人过马路，有行人过马路。”
丁晓晨在心中暗笑，建立乌托邦的那帮人，把算力真是浪费在一些无用的地方，可惜了这帮天才当年天真的梦想，他们看到这城市现在破败的样子，在天之灵一定很难过吧。
丁晓晨已经过了几十米远了，那声音还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嚷着，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不绝。
路边趴着许多辆废弃的车辆，应该好几年没动过窝了，他从它们身边跑过，另一侧是许多大门紧锁的临街店铺，丁晓晨不确定白天的时候，这里会不会有一两家开门做生意。
人工喷洒装置装了一路，一直喷洒个不停，让丁晓晨脚下的人行道很滑，地上除了水，还有垃圾腐烂后留下的灰色油污。
丁晓晨这具躯壳穿的鞋底非常薄，根本没什么抓地能力。
全靠强化身体算法提供的平衡力，让丁晓晨才能全速奔跑，而不至于摔倒。
眼见丁晓晨马上就要追上他，大块头依靠自己的大力气，在他前方推了两辆破车挡路，推完之余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仍然在追，赶紧加把力气把后一辆推正，然后左转横穿街道。
丁晓晨也想调整下路线，好绕过那堆挡路的破车，抄近路截住他。
但自动算法没那么智能，他猎物安置的路障恰到好处，等算法明白过来时，已经踩到第一辆破车的引擎盖了。
算法赶紧控制身体身体，减速动作扯下的引擎盖子直接丢到街边一户人家的百叶窗里。
那块金属盖在那屋子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咣当”声。
一阵刺心的疼痛传来，丁晓晨低头一看，一片废铁扎在了他的手心中央。
算法再次启动追击模式时，丁晓晨在街道那一侧看到，那个大块头已经又把他多甩下十多米远。
那片引擎盖应该惊动了什么，丁晓晨老远就听到了类似飞艇的噪音。
丁晓晨看着街对面狂奔的猎物，一脚踢开脚下的路障，心里忍不住骂他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要克劳的武器。
在这种距离上，电磁驱动的粒子束武器可以轻易打断那个大块头的腿。
可现在呢，他还要像狗一样追着，让战斗模式挑战这具简单强化躯壳的极限肺活量。
丁晓辰不想这么被算法折腾了，他觉得应该吓唬吓唬那个家伙。
于是他关闭了战斗模式算法，虽然接下发生的，不见得符合丁晓辰的心意，却也差不多了。
在丁晓辰的左手边是个废弃的房子，跟街道只隔着一道歪斜的铁栅栏院墙。
见丁晓辰没追过来，大块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寻找敌人的踪影，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他停下脚步，身子扑在那个院墙上。
院墙的铁篱笆应该上了些年代，早已垮塌了大半，他攀过这些篱笆，钻进院墙后面的一片黑暗中。
丁晓辰嘴角浮上一丝笑意，紧追不舍。
或许他以为躲到黑暗里更容易逃脱，那院墙对大块头不算高，但是对丁晓辰而言，其实不低，搞不好还指望丁晓辰在倒塌的篱笆院墙跳下来的时候扭伤脚踝什么的，但这具身体环境适应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早在10分钟之前，进入弱光环境后，丁晓辰这具定制义体就启动了夜视能力，他的瞳孔早放大，把他脚下的路看得清清楚楚，而经过生物细胞强化的身体本就敏捷非凡，三两步他就穿过那片狼藉。
现在丁晓辰脚下的路就像白天的路一样，丁晓辰以飞快的速度轻松的追赶上了他。
等丁晓辰和那大块头都赶到院子另一头的院墙底下时，距离已经大大缩短，恢复到追逐刚开始时的十米出头距离。
可惜这条路还是短了点，丁晓辰还在攀爬时，大块头已经翻到围墙的另一边，幸运再次奖励，当大块头落到地面，想沿着街道奔逃，但不知为何他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眼见丁晓辰翻过院墙跳落在地，他急忙稳住身形，手里端着的东西对准丁晓辰的方向猛的开火。
吓得丁晓晨一个鱼跃向街道上扑去，他重重地扑倒在地上，战斗模式再次自动启动，他的手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接着一个前滚翻，躲开了那致命的攻击。
明亮的光束划过夜色，烧焦了丁晓晨刚才站立的地方。
丁晓晨闻到周围飘过一股焦臭味，电弧撕裂空气的声音让他惊心动魄。
他继续翻滚躲避，致命的粒子光束再次亮起，再次擦着丁晓晨的肩头射过。
在电磁武器持续射击下，潮湿的街道上泛起热腾腾的雾气。
丁晓晨跌跌撞撞地，设法控制他的身躯，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掩蔽物。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一道脉冲光束从他们上方垂直射下，飞行器扩音器里洪亮的电子合成音在夜空中隆隆回响，仿佛天神从天而降。
一道探照灯的光束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一通乱扫，把两人战斗的地方照得一片雪亮。
丁晓晨眯起眼睛向上看，只能隐约看到一艘标准的警用防暴巡逻飞艇正悬停在离地五米高的空中，警灯红蓝灯光闪个不停。
反重力涡轮引擎刮起的狂风把街道上的废纸片和塑料片统统掀了起来，将他们摁在附近建筑物的墙壁上，仿佛一片片垂死的蛀虫。
“举手投降！”大喇叭依旧声如洪钟，“放下武器！”
大块头端起他的电磁粒子手枪向天上扫射了一通，巡逻飞艇赶紧猛蹿几下做出规避动作。
其中一个涡轮引擎被打中，火星四射，丁晓晨看到那个巡逻飞艇歪斜得更厉害了。
不过它很快开始还击，机鼻下方的一个枪口喷出狂怒的蓝色火花风暴。
但那大块头这时早已穿过街道，撞开其中的一扇门，借着烟雾的掩护逃之夭夭。
那门后随即不知在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恐惧的尖叫。
丁晓晨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凝视着那艘离地不到一米高的巡逻飞艇。
冒烟的引擎盖上升起一只自动灭火器，喷出一大堆粉尘，溅得街道上到处都是。
驾驶窗后一扇舱门缓缓打开，他看见女警长克丽丝正扶着舱门站在那里。
这艘巡逻飞艇跟载丁晓晨去克劳大宅的那艘型号相同，只不过没有使用上次那样的警用涂装，飞艇舱室里也更嘈杂。
克丽丝对着丁晓晨的耳朵大喊，半晌，丁晓辰才听清，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总部，已经派一个嗅觉追踪组过来了，不过如果那家伙够聪明的话，有被追击的经验，他可能在天亮之前就会想办法掩盖改变自己的化学气味特征。
那时候，只能找些目击证人做笔录什么的，
应该就没什么意义了，
在城市的这个部分……”
巡逻飞艇转了个弯，她指着舷窗下方马里奥拥挤不堪的街道说：“你看看这地方，现在跟一个废城一样。
以前这里不这样，大家都说当年这里是个好地方。”
“为什么变成这样？”
克丽丝在她的铁格子座椅中耸耸肩，“你知道经济危机是怎么回事吧，这是火星第一座繁华都市，当时这里涌入的人口不比地球上的少。
当这里的人，一辈子努力工作的积蓄买房子买地，等你好不容易攒够换了身体的保险钱，但这里的主要经济产业垮了，没有收入，你就只能睡马路晒太阳过日子。”
“真惨。”
“对，谁能想到呢。”女警长其实并没有太在意，“科尔，你他妈的来这种鬼地方干什么？”
“玩呗。”丁晓晨咕哝着说，他不想把此行的目的告诉面前的女警官，“哪条法律不让人贫民窟找乐子的？”
她盯着他，一脸不信的说道：“骗鬼呢，你，你在里头一共待了不到十分钟。”
丁晓晨架起肩膀，摆出一副辩解的脸孔，“你要是用几天男人身体，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男人办事可以很快的。像俱乐部那样的地方，不用追求质量，过一把瘾就行了。”
克丽丝的嘴角微微翘起，大约是笑意。她身体靠过来说：“鬼扯，科尔，你这样子看起来，都是鬼——扯——！
我查过你在君士坦丁堡心的资料。
虽然他们把你的资料封锁得很严，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的哟。
但凡跟你有关的女人，尤其是可以约出去的，资料里，你可不是这么随便的，那可是很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