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没有
“五条悟！五条悟！”
朦胧的意识中,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忽远忽近：“五条悟，快醒醒！”
五条悟猛地睁开了眼，入眼的是一片星辉闪烁的夜空, 长长的银河在墨色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淡蓝色的余韵。
他躺在地上，稍微动了动胳膊, 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被沙子埋了。
臂弯中有东西动了动，他低下头, 看着脏兮兮的白猫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 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 气息奄奄。
此情此景，五条悟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坐起来, 抖抖衣服上的沙, 动作轻柔地把猫抱到膝盖上, 试图给它取取暖。
刚抱起来, 五条悟就看见，它身下的沙子里埋着块东西，是狱门疆。
他眉头一皱, 徒手把它从沙子里拽了出来。
手里的方块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是隐藏在外壳下的咒力回转。
一阵又一阵的微颤从手中的狱门疆传来，五条悟愣了愣，狱门疆上紧闭着的眼睛抖动片刻, 猛地睁开！
五条悟下意识把它丢了老远, 狱门疆划过一道弧线, 一头栽进了黄沙里。
半空中, 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响了起来：“刚见面就对老衲动手动脚么……”
“老头？！”五条悟愣了一下，一手捂着怀里的猫仓促地扑了过去，差点摔倒在松软的沙中：“喂！你怎么……你看见杰了吗？！”
“那个小子……”狱门疆的声音沉沉的：“不是给你开了条路, 把你送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么？”五条悟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这片洒满夜色的黄沙。
“那小子还挺聪明的，知道那个平行世界和这里紧挨着，唉，又是个痴情种，世间多得苦情人啊——老衲是悟不透你们这种感情了……”
五条悟的眼里有些失了神：“杰他…留在那里了吗？”
狱门疆没了声响。
五条悟转过头去，盯着一旁沙地上的狱门疆，声音嘶哑：“喂！”
狱门疆上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那小子……已经死了。”
五条悟抚摸着怀里猫的手一停，丝丝缕缕蚀骨的凉意不知从何处生了出来，他嘴唇动了动：“别老是这么说杰……”
狱门疆又静了一阵：“你其实感觉到了吧……那小子，燃烧他的灵魂给你打开了那个世界的门限，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连灵魂都……”
狱门疆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这个向来把腰身立得傲气十足的年轻人，蜷缩起他的身体，将头深深埋进了白猫的毛发里。
狱门疆缓了语气：“他这也是为你做出贡献了，因为老衲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纠正，那个世界是无解的，即使你按照老衲教你的法子在那个世界丧命，也不能被‘清除’出去。”
五条悟缓缓抬起头，疲倦让他毫无想要争论的力气，只是道：“为什么？”
“因为……”狱门疆顿了顿：“那里无限接近你本来的世界，那个世界原本也应该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五条悟’，只是你过去后直接顶替了他的位置，当你进去的时候，你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一员了，世界认可你是‘五条悟’，无论你做出什么，都不会再有所改变。”
“那杰呢？”
“他跟你一样，都是被那个世界所认可的，属于那个世界的人。”
“就是说，如果我愿意留在那里，我和杰……”五条悟说着说着，垂下了眼，无声地笑了笑：“不，不对，杰怎么可能会有送我回来的能力，老头，你太高估他了，他一定……”
“他没有。”狱门疆打断了他，渗人的眼珠子齐刷刷盯住了五条悟：“他只是把那个世界撕开了一条口子，用他这几个世界以来一直被世界本源的力量所修补滋养的灵魂，然后把你强行送了出来。那里和你的世界无比的接近，你自然而然地被世界意识吸回来了而已。”
五条悟急急地抬起头：“那杰他……”
“六眼，业障徒迷人心啊——”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像是刚从一场美好的梦境中醒来，他脸上尽是怔忪：“灵魂生自肉体，肉体不灭，他的灵魂也……”他想到什么，踉跄地从沙地里站起来：“杰的身体还在那个混蛋手里，一定、一定还有救的！”
他转身抱上猫，正要拾起狱门疆，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六眼，没希望了。”
“你真的以为……灵魂永存吗？”
五条悟伸向狱门疆的手僵在半空中。
“肉体毁减，灵魂或许还会残余，可那家伙，早已经把灵魂烧得半分都不剩了啊……”
“胡说！杰他、杰他……你说过他的灵魂被滋养过那么久，而且都那么多年了，他的灵魂还在身体里没有离……”
狱门疆忽的沉下了声音：“六眼，一直没有放他走的，不是你吗？”
地平线上露出一缕朝阳的金辉，斑驳的黄沙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黑夜即将过去，沙漠中冷到至极的夜温也开始回暖。
五条悟的身影却冻住似的一动不动。
良久，他的脸被晨光微微照亮，五条悟的嗓音艰涩不堪：“我没有。”
狱门疆苍老的声音越升越高，仿佛在这开阔的天地间回荡着：“可诅咒他的，不是你吗？”
五条悟喃喃道：“我没有……”
“六眼，你真以为，死去那么久的人，灵魂不会跟着一同死去吗？”
“我……”
“你们年轻人的事，老衲始终是无法真正领悟了。你的路还远着，切要好自为之——太过执着，可是会困死自己的……”
“不执着的话，还守得住什么吗？”五条悟笑了笑，嘴边尽是苦涩。
“老衲所悟一生，似是什么都悟明了，又似是什么也没能领悟，临了临了，仍不知自己得的是什么道……”
“五条悟，老衲这幅壳子咒力将散，是非恩怨，都等你百年过后再同老衲来探讨吧！”
源信的声音飘离了狱门疆，往太阳初升的方向飘去：“到那时候，你可要记得，向老衲炫耀你的功绩啊——”
声音逐渐消散在空中，狱门疆的壳子亮了一下，自动在沙土中解体，只剩下几块黑色的碎片。
五条悟拾起了那几块碎片，一阵清风拂过，碎片如融化般消失在风中，转眼间，他的手心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狠狠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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