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纸条，过凌晨五点再打开
山中那片平原
或者不应该称为平原了，湖泊已经被打的见了底，周遭到处都是沟壑与雷灼过的痕迹。
老瞎子站在场中，傲然抬头。
许橙站在一块巨石上，右手持剑，须发皆张，衣袍无风臌胀，手中那柄漆黑木剑的裂痕里隐约有电光闪过。
“雷击木。”
老人啧啧称奇：“天地至宝啊。”
这就是雷击木？
我有些不敢相信。
许橙竟然有这种宝贝。
我俩正说着，场中两人动了。
许橙弹指从袖中扯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晃，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附着于剑上。
“奇哉大道，壮哉大道”
许橙口中飞速念着箴言，这句话我倒是熟悉。
曾经在王家老宅里，他也念过同样的箴言。
只不过当时他并未用符纸，所用的剑也是寻常桃木剑。
“我言，万剑诀！”
霎时间，地面雷动，空气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凝结，嗡嗡作响。
“去！”
许橙剑尖一指，无数不可见的飞剑向着老瞎子电射而去。
老瞎子站在场中，动也不动，只是手中哭丧棒猛地往地上一磕，刹那间，百鬼丛生，迎着许橙的万剑飞扑而上。
两人身旁，无数噗噗声响起，老瞎子脚下的地面被射穿，宛如蜂窝一般。
而许橙那边也不好受，脸色一瞬涨红，瞬间恢复。
两人都注意到了我们，许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老瞎子却面色如常。
“小子，你再不用全力，我可要杀你了。”
他抖了抖手中的哭丧棒，脚下阴气更加浓郁，宛如实质一般，在他脚下铺设出一大片场地。
我遥见着许橙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对老人朗声道：“前辈，许某要动真格了，还请将我这位朋友送走，他有他的去处。”
“全力之下，难免误伤。”
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我，笑道：“化一，可惜你今日要错过一出好戏了。”
我茫然不解。
他娘的，我看的正起劲呢，怎么就让我走了？
全力？这还不是你许橙的全力？
老人拍拍我的肩膀，笑道：“许橙许橙，我倒是没想到会有外姓人能得道门正统的传承。”
“今日这正门雷法，你算是看不到喽。”
说完，老人伸掌一推，将我推了出去。
他没用多大力，可我双腿却像控制不住似的，一路撒丫子狂奔，一直跑到山脚下，才勉强停住。
李哥坐在车里正听歌呢，见我像条狗似的嗷嗷跑了出来，吓得他立刻打开车门。
“怎么回事？”
我拄着剧痛的膝盖，摆了摆手。
都说望山跑死马，这破山看着不高，跑下来比我上学时候跑一千米都累。
“许橙说他要动真格的了，就让老爷子把我送出来了。”
李哥浑身一震，扶着我的肩膀，问道：“你说真的？”
“嗯。”我不解道：“怎么了？”
难不成许橙身上还有什么禁制？
就像小说里那些高手老头似的？动全力就会出问题？
李哥长叹了口气。
“算了，人各有命，走吧。”
说着，他把我塞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就在我们离开那一刻，山中，比刚才更盛更频繁的雷鸣声轰鸣，震耳欲聋。
李哥开着车带我离开了公路，却没回北化路，而是一路带我去了汽车站。
“许橙给你的纸条还在吗？”
“在啊。”我伸手就要去拿，李哥却阻止了我：“别忘了，过了凌晨五点再打开。”
我哦了一声，跟着他进了汽车站，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地方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几个大巴车的休息点，有卖玻璃水的，也有卖盒饭的，甚至还有给车补胎的。
只可惜现在夜深了，这些小店都关了门，周围只有几个打着瞌睡的旅人，在等着他们的大巴车。
李哥为何带我来这，我并不清楚，反正是许橙让的。
他丫的该不会想让我溜吧？
我坐在椅子里摆弄着手机，这会距离许橙给我施法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沉重的后果渐渐显露了出来。
我的五脏六腑越来越疼，疼得我不得不敲开小饭店的门，让他卖了几颗辣椒给我。
嚼着辣椒，辛辣的痛感冲击着我的大脑，才勉强能忍住这股剧烈的痛楚。
过了不知多久，李哥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先行开车离开了。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整。
我打开了许橙给我的纸条，随即浑身一震。
车站外，有一跛足老人慢步而入，步履蹒跚，身形佝偻，浑身破败不堪，衣服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每走两步便要停下喘两口粗气。
他走进车站，将手里的行李扔在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坐下。
他看着我，脸色一下差到了极致。
我拿出纸条，递给了他。
他打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他却看了很久。
良久，他看着纸条，突然大笑。
“好，很好。”
张瞎子用那只独眼盯着我，此时的他，身上早已没有之前凝实的阴气，就像普通老人似的，朴素，身上破烂不堪。
若是让路人看见，多少会有些心疼。
他看着我，冷笑道：“从我初见你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
我摆弄着折刀，轻声道：“晚了。”
“是啊，我本有两次机会杀了你，可惜上一次被那兔崽子当了替死鬼。”
我猛地握紧了折刀。
“那小子狗屁能耐没有，一身膀子力气倒是不小，能摔动我，他死了也值。”
我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疼，愤怒，悔恨。
好几种情绪交织，我恨不能立刻捅死他。
“他怎么死的？”
老瞎子突然笑了，笑得无比轻蔑：“勇敢的小子，死的无能，死的无力，被我一掌打穿了胸膛。”
“你想看他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吗？”
“我想看你的！”
说完，我猛地上前，折刀闪烁着冷光，直直捅进了老瞎子的胸膛。
他用那只独眼阴鸷地盯着我，脸色灰败。
我握着刀，用力拧动刀柄。
我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也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我也会杀人。
杀的毫无负罪心理，杀的毫不犹豫。
我和老瞎子保持着依靠相拥的姿势，直到他的身体在我肩上渐渐冷了下去，我才松开手，拔出了折刀。
我拿出手机，打给了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