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醒来
天机子死了！
他们, 弑了鬼帝！
天机子一死，整个鬼界的气息突然一变，一股悲凉的感觉在每个人心底扩散开。
不管天机子品性如何, 但它成为鬼帝是不争的事实，鬼帝一死，整个鬼界都传出若有若无的恸哭声。
这声音, 来自鬼界本身。
鬼界，为它逝去的帝王而哭泣。
然而此时，更悲痛的呼喊声响起。
“长生——”
幽冥马王带着齐柏首在眨眼间奔至齐长生近前, 齐柏首满目泪痕, 从丈高大马上跌下, 扑到齐长生身前。
齐长生还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闭上了。
她的身上, 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xiong口那一处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天机子用尽最后集聚起的鬼力贯穿齐长生的身体，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漆黑的鬼气正在肆虐地破坏着她仅剩的生机。
她太想让天机子死了, 前世的仇加上今生的怨, 堆积在她的心底。
她明明可以躲开的，但她格挡的动作, 最多斩断天机子一条手臂，能保自己无恙，却又可能让天机子逃走。
她宁愿拿自己的命，去换天机子的。
六十年前的雷劫，她放弃的不仅是跃龙机遇，更是自己的性命。她不顾一切地带着天机子一起冲向雷海。
今日, 她依旧做出了曾经做过的选择。
齐柏首哭着画符，以她仅会的祝由术保住她最后一丝生机，之前骑幽冥马逃走的道长们纷纷回头，加上留守着要与她们并肩作战的那些道长，百余人纷纷掏出他们宗门特有的灵丹妙药。
大长老醒了，黑蛟跃龙反哺蓬莱宗，让他也受到了恩泽，此时慢慢苏醒过来，正被人搀扶着过来。
“赶紧带她出去”，大长老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威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留在这里，是怕在她身体中的鬼气还不够浓郁吗？”
齐柏首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顾不得别人，抱着齐长生上了马王，马王踏着七彩烈焰奔出幽冥深渊，却被难住了。
此时已是天明，它无法撕开鬼门。
齐柏首抱着齐长生下马，她以阴符的阴气为引，招来阴云，再撕出鬼门，抱着齐长生回到阳间。
人间清晨七点，东海岸边突然阴云密布，沙滩上更是凭空出现了两个女人，一个女人穿着道袍，气质出尘像是谪仙。而她怀中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孩，一身伤口还朝外渗血。她穿着只遮挡重点部位的七彩铠甲，此时铠甲的左xiong处破碎，鲜血像不要钱似的涌出，染红了另一个女人的道袍。
凭空出现的两个人，让路人瞪大了眼睛。
这还没完，越来越多的人凭空出现，这些人有男有女，多是中老年的模样，却无一例外地都穿着道袍。
此时有路人认出了其中一人。
“那不是武当山的大长老吗？我当日去武当山，正遇见他授业，听他一席话，我才断了自sha的念头。”
“哎，那不是武夷山的霍道姑吗，她怎么也在这？”
“他们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的？今天早上我听见我那当水手的大侄子说他们捕鱼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座从未出现过的仙岛，仙岛上飞出了一条黑龙，他们不会是因龙而来的吧？”
谈论声络绎不绝，细碎的声音一字不落的钻进齐柏首耳中，此时她还在纠结到底是送回蓬莱宗还是送去医院。
理智告诉她，这伤医院可能没办法治，但二十多年的固有思维，让她觉得病人应该送医。
就算她成了天师，之前的生活经验跟习惯依旧影响着她。
“回蓬莱！”
便宜师父的声音响起，让齐柏首一怔，她抬起头，看见黑龙从鬼界钻出。
来不及废话，齐柏首无视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带着齐长生跃上龙身，同时大长老也跟了上来，黑龙载着三人直奔蓬莱宗而去。
“是龙！真的是龙！”
怔住的人看着黑龙远处的身影，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拍照，不过已经迟了。
“爸，你没事吧？”杜芙蓉见杜门主脸色突然一变，上前一步问他。
杜门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杜芙蓉说:“你在这等着，我回去拿些药材来？”
役鬼门成立三百余年，自然收藏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以珍惜草药为主。这次齐长生重伤，他理应出一份力。
不仅是他，那百位来自全国各地的道长也都有此想法。精通医术的准备去尽一份绵薄之力，余下的准备派人回去收刮药材，短暂时间过后，走了约三分之一的人。
黑龙在海面上方御空而行。
风宗主在山顶站了很久了，终于等到黑龙归来。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黑龙乘风而来，落在山顶之上。不过他的笑容，在看见齐柏首怀中的血人时，凝在了脸上。
人被送进了客房。
蓬莱岛上没有无菌环境，齐长生的伤更不是动手术就能好的。齐柏首在便宜师父的指引下画符，先是拿百年野参吊着齐长生的命，再用符磨灭了她伤口处肆意的鬼气，最后才上止血了药物。
齐长生的身体发出荧荧蓝光，她强悍至极的体质正在修复她的伤口。齐柏首守在g前一日又一日，亲眼看着她的伤口恢复成原样，却始终不见齐长生醒来。
于是她拿上招魂铃要给她招魂。
鬼界、苍龙山、齐家香火铺……凡是齐长生走过的地方，齐柏首便重走了一遍。
她的声音哑了又哑，却依旧一无所获。
齐长生又做了一个梦，这次她没梦见苍龙山，也没梦见被化龙池困住的自己。
她梦见的，是蓬莱。
齐长生看见自己躺在一张木g上，齐柏首坐在旁边，手里拿刀削着苹果，一圈一圈的果皮在她的指尖拉长。
然后齐柏首突然走神，再次回神时便断了。
她把削了一半的水果放在嘴里随意啃了一口，果汁沾在她的唇角。
齐长生听见齐柏首像是李家庄离年纪大的老太太，总爱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然后絮絮叨叨地跟人说着话。
她在跟自己说话。
“清平观翻修了，里里外外都修了一遍，我父亲监的工，说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六角锁龙井清理了一下，听说重新涌出了井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
“鬼界现在很平静，听赤焰将说只剩下它们五位鬼王了，按照规矩它们应该要划封地盘了，但是它们没有，说是要等你回来。摆渡老鬼不喜欢这些，又回阴河上摆渡去了，我去看过它，见它总是在一段河流中徘徊，我问它，它说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你。”
“师叔，你不是说，人死后可以便成鬼，白天鸿都能化鬼，你应该也可以吧？我从杜门主那要来了养鬼术，等我把你养大，让你成为鬼帝……”
“人也好，鬼也罢，我都不在乎。”
齐长生跟着她拿着招魂铃去找自己的魂，听见她的声音在鬼界空荡荡的疆域飘远，她踏过一寸又一寸的泥土地，孤独的背影让人心里发酸。
她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更不是丢了魂，齐长生想笑她傻，但看着她的背影，怎么都笑不出来。
齐长生想告诉她，她就在这里，但是这只是她做的梦，一个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梦”。
期间她也看见苗千雪跟杜芙蓉走进这间屋子，她们劝齐柏首想开一点。齐长生心口处还有余温，还有细微的脉搏在跳动，这种现象在现代医学中应该叫“植物人”。
人还活着，却不知道如何才能醒。
“我在这里等她醒来”，齐柏首对着苗千雪说，她的眼中满是血丝，眼底还有厚重的黑眼圈。“役鬼门重组，苗寨刚刚搬入俗世，黑龙的存在让国家大为震惊，蓬莱宗第一次出现在世俗。你们都忙，唯有我……”
齐柏首的眸子是齐长生看不懂的眷念，那种神情，更是齐长生第一次看见。她虽然不懂，但那眼神让她心头一颤。
她听见齐柏首的话，长时间的招魂让她的声音变得喑哑，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回响。
“我喜欢她，不是小辈对长辈的崇拜，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生也好，化成鬼也罢，我都不在乎”，眼泪从齐柏首的眼中滑落，阳光照进屋内，柔和的光打在齐长生的脸上，她精致的五官像是一副画，“苗姐姐还跟你表过白，我却连说出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齐长生大脑“轰”的一声，她看向显得十分不自然的苗千雪，妩媚至极的女人罕见地穿了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却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她什么时候跟自己表过白了？
齐长生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这会确定了自己在做梦，所有才会梦见如此怪诞的场景。
齐长生闭上眼睛，只求赶紧醒来。
g上的女孩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弯曲，此时正轻轻地颤抖一下。
齐长生睁开眼，阳光刺的她眼睛沁出了泪水。
她听见齐柏首的声音，亦如梦中那般喑哑。
“她要是醒了，我就跟她告白，她要是拒绝我，我便以师侄的名义陪伴她一生。”
“人啊，都是贪心的动物，拥有了，却还贪念着更好的。”
“我喜欢她，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一下，齐长生还是不能死。
三月份左右我就看见一条评论，说我前面v前的设定跟《归魂》很像（女主力大无穷，前世牵连，师父一辈4旧）。要是她死了，齐柏首在去招个魂，再把她养大，不就跟绝大的《归魂》更像了吗？
至于棺材铺大鬼下跪的那段，现在鬼界大清洗，是个大鬼都能认识齐长生，几十年后棺材铺小徒弟变成老人，遇见的还是活的齐长生。（齐长生年龄设定是外表年龄x3等于实际年龄，所以那段我记得我写了齐长生看起来二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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